遠遠有一列馬隊疾馳而過,為首一人身姿英挺。
耶律楚!
我什麼都沒想,拼命向他跑去,一邊喊道:「救救我!救救我!」後邊的俺術已追上,粗壯的身軀從背後撲來,把我壓倒在地。
我絕望地看著那列馬隊。但……耶律楚竟然停下了馬,轉頭朝這邊看來!
「救我……」我嘶聲喊道,俺術伸手緊緊捂住了我的嘴。
耶律楚的馬更快地朝這邊飛馳。俺術突然站起來,大聲向他們嚷著什麼。我迷惑地看著他,他轉過頭瞪了我一眼,眼睛裡閃過極其毒辣的目光,向耶律楚的黑馬奔去。我倒在地上,看見他跑到耶律楚的馬前,跪下磕了幾個頭,又神情激動地說著什麼,還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傷,又指著我。
耶律楚的馬停下了。他在不遠處冷冷地打量了我一番,向身邊的侍從吩咐了句什麼,自己掉轉馬頭向王帳奔去。兩個侍從快速走到我身邊,拉開繩索,把我綁得嚴嚴實實。
我被推進王帳時,耶律楚已經端坐在帳中央的獸皮大椅上。兩邊站著些侍衛,俺術也在,恭敬地跪在下首,背上還帶著斑斑血跡。
耶律楚眯起眼睛,閃過冰冷的寒光,「你還真是個頑固的女人!」他兇狠地說,「看來,只有數十斤的鐵鏈才鎖得住你。」
什麼?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他……是他……」當著帳裡的人,我突然哽咽著說不下去。
「他怎麼樣?」耶律楚身邊一男子開口問道。這是個溫潤俊美的男子,穿著素色長衣,眼神如春風拂面,有一種天生的親切感。
這個男子溫和的語氣使我又有了說下去的勇氣,「……我在長河邊洗衣……他想要……我摸到他的腰刀,刺了他一刀……才逃脫……後來,我看見……」
「看見什麼?」耶律楚的臉繃得如刀砍斧削一般。
「看見了你,我就向你跑去了……」我喃喃低語。看見他那一瞬,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得救。
「撒謊!」他怒喝了一聲,突然站起來走下王座,一直走到我面前,雙眼緊緊盯著我,「俺術是粗使驛的看守。你想要逃跑卻被他發現,你刺了他一刀。幸好我帶人經過,才把你抓住!」
我心中的冤屈與憤恨如困獸一般左衝右突,幾乎要在心上刺出一個口子爆裂開來,「不是這樣的!」我猛烈地抽泣起來,淚水接連不斷地湧出,淌過我的雙頰,「他是個非常噁心、粗鄙的傢伙,從我到粗使驛的第一天起,他就多次想要對我不軌了!」若不是繩索緊緊捆住我,我一定會衝到那假惺惺跪在下首,裝作恭順的禽獸面前,親手殺了他。
「是嗎?」耶律楚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把粗使驛的管事帶上來!」
粗使驛的老婆子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來。耶律楚問她:「你看管粗使驛多年了,這個女人說俺術多次想要侮辱她,可是實情?」俺術噁心的舉止從不避人,這老婆子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但她想也沒想,就斬釘截鐵地說:「回大汗,沒有,俺術是個老實人。」
俺術感激地抬起頭,向那婆子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像絕望的哀求。那婆子點點頭,又看向我說:「倒是這個女人,一心想要逃跑!」
她的話比利刃更能傷人。我兩條腿直打戰,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耶律楚惱怒地盯著我,「來人!」
我情不自禁連退了幾步。
「大汗且慢!」耶律楚身邊的素衣男子突然開口,他向耶律楚深鞠一禮,說,「這事有些蹊蹺。」他的聲音沉穩好聽,我像即將溺死的人看到河上漂浮的枯木,充滿希望地注視著他。
耶律楚看了他一眼,「有何蹊蹺?」
白衣男子走近俺術,仔細觀察他背上的刀傷,徐徐道:「若如方才所說,俺術追趕這女子,被她回身所刺。為何他的刀傷在背脊上,而這女子胸前的衣服卻被扯爛?」
我身上破舊的羊皮裘衣胸前的這塊被撕得破爛不堪,條條縷縷地垂掛著,還粘著些血跡。雙手被牢牢縛住,絲毫不能動彈。幸而濃密的長髮披覆下來,遮擋住胸前。
我流著淚頻頻點頭。
耶律楚的目光掃向我身上,又移向我面頰,「你不瞭解這個漢女。她十分狡猾,在臨潢時我也吃過她的苦頭,險些廢了自己右手的功夫。」
「哦?」白衣人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我身上兜轉了一番,「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竟能叫大汗您……」
他硬生生住了口,因為耶律楚的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
耶律楚有些惱怒地說:「這女子詭計多端且極危險,不可馴服。」他狹長的雙眼又看向王座下另一位年長些的男人,「韓掌事,依東丹刑法,女子犯殺人罪,當受何刑?」
那年長的男子恭敬地一拱手,「回大汗,女子殺人,當受烙刑。」
我知道烙刑。在死去的母后身軀上,就有很多烙鐵留下的血肉模糊的印記。
縱然耶律楚生著一張和裴青一樣俊美的臉,他骨子裡卻和耶律煬一般兇殘。我為什麼還這樣傻,抱著希望向他跑去?為什麼還要為自己辯解?今日之事,他根本不想知道真相。我茫然地把目光移向虛空。
他一步步走得離我更近,高大而寬闊的身影遮擋住了背後的燈火,把我整個身體籠罩在他巨大的黑影之下。
「你終於害怕了嗎?」
身體裡湧起對他無止境的恨意!「烙吧!」我並不在乎身體上多些傷疤,反正早就遍體鱗傷,我無力地說,「只是……不要烙我的臉。」
臉是不能損傷的,大周人一直相信這樣的說法。故而罪惡再大的犯人,也不對臉施以刑罰。因為,沒有完整的臉,即使在陰曹地府,親人也無法認出來。
不要烙傷我的臉,我怕……青會認不出我。
他的臉隱沒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出表情。沉默了半晌,他低沉道:「我可以不對你施刑,只要你從此順從,再不逃跑。」
這是一個嘲笑嗎?還是想對垂死的獵物再愚弄一番?我眯起眼,狠狠地注視他,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休想!契丹狗!我永遠不會順從!你最好現在殺了我,否則一有機會,我就要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總有一天,大週會滅了契丹,把加諸在我身上的凌辱加倍還給你們的妻子女兒!」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用盡,只剩下漫漫無邊的仇恨仍舊在心中激盪,不曾減損半分。耶律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他全身突然的繃緊。
「該死的女人……」他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狂躁怒氣,「來人,現在就給她上刑!」
越過他的身體,我突然看到了王座旁那個素衣男子。他憐憫地注視著我,搖了搖頭。
侍衛們動作極快,一個龐大的鐵盆被數人抬了上來。頓時,熊熊火光照亮了整個大帳,一股熱氣直撲向我。盆裡炙烤著一塊塊燒紅的鐵片,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我周身肌膚感受到一陣緊縮的痛楚。
「大汗!」素衣男子疾步上前,「為一個漢女,何需如此!」
「你退下!」耶律楚突然回頭,低吼一聲。
白衣男子焦慮地看著我,「姑娘,這烙刑受過一遍,如何還能留得性命!還不快求大汗寬恕……」我把頭扭開。那男子還要說話,耶律楚怒視他,再度下令:「還不退下!」聲音更不容抗議。他只得低頭退了出去。
「脫了她的上衣!」耶律楚冷酷地下令。
「你不如直接把我扔進爐子裡!」深深的恐懼已將我湮沒,幾乎使我想尖叫著自己投入爐中,好一了百了,死個痛快。
一個侍衛上前,拉扯我身上殘破不堪的羊裘。僅穿著貼身小衣,我身體不由自主地打著寒戰。我緊張地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跳動。
「慢著!」耶律楚突然吼了一聲。我猛然睜開了眼,看見他正傾身向我,凝視著我胸前的一大攤血跡。
「這是怎麼回事?」他厲聲問我。
我想回答,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那在爐子裡燒得通紅的烙鐵,滿滿地擠在我眼前。
「你們退後去!」他衝侍衛們喊道,帳裡的人立刻遠遠地退開到我背後的某處。
耶律楚向我胸前伸出手。我一驚,渾身打了個寒戰。他似乎更加惱怒,用力一下拉開了我的小衣。
我倒吸一口氣,太疼了!左胸前刻著一個深深的牙印。已經凝結的血痂和被他撕開粘住的衣服所湧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合成一片嫣紅。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你為什麼不說!」後一句驟然加重,震得我耳邊嗡嗡響。
我搖晃了一下。他伸手抓住我,斗篷帶了男人的體溫披上我的肩頭。
他站起身來,轉頭看著還跪在不遠處的俺術。在他的注視下,俺術臉色突變,兩腿戰慄,下唇發抖。
耶律楚操起鐵鉗,自熱爐裡夾起碩大的鐵塊猛地扔在俺術面前。燒得通紅的鐵塊發出一聲巨響,霎時火星四濺,冒著滋滋的熱氣。俺術嚇得趴伏在地,嘴裡拼命地用契丹語說著饒命。
「究竟是怎麼回事?」耶律楚冷聲問。
旁邊的老婆子見情勢突變,早已跪下,一邊頻頻叩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俺術平日的勾當。耶律楚眉頭鎖得更緊,臉色陰沉。
爐裡突然迸發出一陣爆裂聲,再也無法承受熱力的炭塊四處揚灑。他迅疾轉身護住我,一面彎身將我橫抱起來。我欲掙扎,奈何周身被緊緊縛住,完全無法動彈。
「回寢宮!」他簡潔地吩咐手下,自己已邁開步子。
「大汗!這……俺術如何處置?」韓掌事躬身問道。
耶律楚頭也不回,咬牙切齒地說:「讓他好好消受這些烙鐵!」
步出大帳不遠,已聽見帳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我瑟縮了一下,驚恐地盯著大帳的方向,緊緊咬住下唇,怕自己會忍不住尖叫起來。
耶律楚的手臂摟得更緊,卻絲毫無法慰藉我。那些通紅的鐵塊,差一點就烙上了我的身體。
走了不久,來到一處殿宇。燈火通明,侍女們手持燈籠,遠遠相迎。穿過一條並不很長的走廊,耶律楚向一處宮門走去。
宮門口立著一位契丹少女,看見耶律楚走來,誠惶誠恐地迎上來,狐疑地看著他懷裡的我。
這樣的場景已經是來東丹後的第二次了,我難堪地轉過頭。
後面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官道:「大汗,這是今晚侍寢的……」
「滾開!」耶律楚說著,一腳踹開了宮門。
他把我平放在一張大床上,我躺著,一動也不能動。他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裡拿著細潔的白布和藥瓶,在我身邊坐下,取刀割開了我周身的繩索,伸手欲掀開我胸前的斗篷。
我舉手擋住他,「滾開!」
他的臉上積聚著怒氣,「別惹惱我!你的傷必須立刻包紮。」
「我不需要。」我一把拉下他披在我身上的斗篷,向他扔去,「還給你。」
「女人,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我已經懲罰俺術了!」他接住袍子,眼裡迸發出怒火。
「我想要怎麼樣由得了我嗎?」我無法剋制淚水湧出眼眶,「你強迫我留在東丹。你下令鞭打我!你口口聲聲說要用鐵鏈把我像豬狗一般鎖住!就在剛才,你幾乎下令對我施以烙刑!你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從落入耶律煬手中開始,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是煎熬。這煎熬到了東丹以後變得讓我更難以忍受,面對著耶律楚的臉,每一刻,都使我狂亂,想要逃離。
他站了起來,語氣嚴厲,「我待你已太過寬縱!換了其他漢人這樣忤逆我,早就死無全屍!」他不再理會我,轉身取過細布,蠻橫地說,「我不想再和你廢話。要麼你自己乖乖躺下,要麼我把你綁在床上。」
我爬起來想逃離他,但他鉗制住我的腕骨,將我的雙手定在頭的上方。我掙扎,傷口又滲出新的鮮血,滴落在床沿。他惱怒地點住我的穴位,使我不能動彈,再把我推倒回大床上。
「禽獸,我恨你!」我含著淚說。
「我知道。」他淡淡地回答,「你的咒罵因為說了太多遍已經失去了刺激我的效力。」他也跨上床來,將灑了藥粉的細布一層層包裹在我胸前。雖然力道輕柔,但藥粉接觸到傷口,還是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疼。我咬著唇,直到嘴裡嚐到血腥味。
他捏住我的腮,使我無法再咬住下唇,「痛就叫出來,你這個固執的女人!」不多時,侍女送進來一大碗藥汁。他轉身取過,「這是鎮痛和安神的藥湯,喝下去!」他把我的頭抬高,將苦澀的藥湯硬灌進我嘴裡。
「咳——」
「不許吐出來。」他突然俯下身,以唇封住我的口,把我咳出的湯藥硬推送進喉嚨裡。
我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看著我,眼神閃爍不定。
我突然發現,他的眸子外圈雖然是琥珀色,可是內裡的瞳仁卻是奇異的藍紫色。
這是異族的嗜血魔性的顏色!
湯藥不多時就發揮了效力。身體的疼痛逐漸褪去,連帶我的情緒也慢慢安寧下來,濃濃的睏意逐漸包圍了我。
他靠在我旁邊,抓起我的手凝視片刻,聲音裡竟含著一些痛惜,「為何一定要到回紇去?你的主子已經死了,你不過是個陪嫁的女奴,去了也只能是任人取樂。留在東丹,我不會再讓你去粗使驛……」
他的話逐漸聽不清楚,我的眼皮沉重無比,抬不起來……
好像才剛睡去,就突然聽見一陣女子說話的聲音。我在迷糊中記不清楚自己到底睡在哪裡,也納悶自己的身體為什麼像挨著炭盆似的火熱。不一會兒,我腰上壓著的什麼離開了,身旁溫暖的感覺也消失了。
我想側過頭去傾聽聲音的來源。耶律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我才意識到自己和他睡在一起。昨夜的一切如潮水一般湧來,我感到異常難堪,所以還是緊緊閉著眼。他把厚實的毛毯替我掖好,翻身下床去了。
雖然羞憤難當,我還是從毛毯的縫隙中偷偷看出去。那個將我差遣去粗使驛的美貌女子此刻正站在寢宮入口,她的雙眼向我躺著的大床瞪視過來,帶著深深的震驚。
「你昨夜……寵幸了那個漢女?」
「沒有。」耶律楚背對著我,語氣平淡。
那女子走過來,矮下身子服侍他穿上銀灰色鑲毛皮長褂,「大汗你前日也聽探子說了,臨潢王四處搜尋這女子。你留她在身邊,危險且不論,若被臨潢王知道了,反為禍端……」
她跪在耶律楚身前替他束緊腰間玉帶,又說了些什麼,卻聽不清楚,耶律楚只是沉默。束完了站起來,她為他扣緊胸前的衣釦,突然就伸手攬住他的脖子,「為什麼……這些日子都不到我帳裡來……」
耶律楚沒有回答。
那女子幽怨地說:「那日你抱她回來,我就看出你不同……是因為那支紫玉笛釵嗎?你獨自時老拿出來看,還嘆著氣……」
耶律楚似乎僵了一下,「赤珠,別說了。」
她自他肩上抬起頭,「她很像她嗎?」
耶律楚還是沒有說話。
那叫赤珠的女子悵然地垂下了手,「這麼些年了……你還是忘不了她……」
這一番話說得著實深奧無比,我想了半晌竟毫無頭緒。直到那女子服侍完耶律楚穿衣洗漱,兩人一起出了寢宮。
耶律楚沒有再出現,我被安排到宮中一處乾淨整潔的帳內養傷,一個名叫阿君的侍女照顧我。她告訴我,自己是渤海人,在幽州住過幾年,因此也會說些漢話。
將養了十多日,我的傷差不多好了。這一日,阿君卻突然告訴我,耶律楚要見我。跟著她七繞八拐,到了一處雄偉大帳。她讓過一邊,示意我進去。帳裡又分隔成裡外兩層,外間整齊站著幾個侍從並侍女,一點聲音也無。我走進帳裡,立刻有侍女掀起門簾,讓我進到裡間。
這是一間書房,牆上掛著幾張古時名將的畫像,還掛著些弓箭刀槍,透著濃濃的男子氣息。耶律楚低著頭,正站在長桌前專注地寫著什麼。帳壁上開著窗,陽光從窗隙裡滲進來,灑在他頎長的身上,讓他整個人罩上一層燦爛的金色光輝。今天的他,風神俊朗,沈腰潘鬢,同裴青真的很像。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明知不是青,卻有一剎那的失神,是太思念使然吧。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與我相撞。我正出神地看著他,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垂下頭,耳根熱熱的。
他沒有說話,但我卻能感覺到他的眼光在我身上逡巡。我穿著阿君拿給我的碧色侍女服,頭上鬆鬆挽了個髻。
「你氣色好多了。」他看了好半天,總結道。
我呆立著,注視著自己的雙腳。
「走近些!」他輕聲命令著。
「嗯?」我愣了愣,半天才挪開步子輕輕走到他身邊。
他的個子比我感覺的更高大,我的目光只能觸到他的肩頭以下。他彎身坐到長桌後一張鋪著白虎皮的座椅上,正色道:「既然好了,我有幾個問題問你。你必須據實回答,不得有絲毫欺瞞。」我垂下睫毛,沒有表示反對。
「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身份?」
我想起他是耶律煬的弟弟,決定欺瞞到底,「我叫真真,是燕國公主的侍女。」
「真真……」他若有所思地重複我的名字,伸手從胸口掏出一件東西。我注意到他右手背上結了個很大的疤。
紫玉笛釵靜靜地躺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