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卻又一夜亂夢。隊伍一路前行,走過繁華,走過荒涼……我不知前路等待的是什麼,只能回頭,到記憶裡去尋找往昔……
清晨的射場,太傅黃將軍正教景昊射箭。他雖是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臂力過人。小時候,母后常講黃將軍邊關退敵的故事,因而我對他十分仰慕。
景昊認真地張著小弓,一下一下射著。雖是初夏,卻已十分炎熱。他身體微胖,額上早已冒滿汗珠。我雖心疼,卻知黃將軍一向嚴格。估摸著他們還需練上一個時辰,便自往麟德宮去。
上了香,又令宮人打掃一番。正欲回去,卻來了兩位宮妃,一位吳淑媛,一位李婕妤,兩人拉著我便好一番傷感。初時我尚陪她們落幾滴淚,後見這兩位是越發絮叨,沒完沒了,便十分頭痛。好容易擺脫了她們,卻已錯過了與景昊約好的時辰。
射場裡無人,我乘了轎忙至東宮。門口有一名叫小萬子的內官早候著了,「殿下,太子不在。方才宣城公主來找他同去玩耍了。」仙蕙平日孤僻,並不喜與人玩耍,今日卻……我連忙問:「往何處去了?去了多久?」
小萬子道:「去了多半個時辰了,說是往萬荷塘邊放風箏去。」
我又追問:「何人跟從?」他道:「坐了宣城公主的轎子去的,未帶隨從。」
我聽得未帶隨從,不覺聲量拔高了不少,「好極,我前日如何囑咐你們?若太子有個閃失,你等小命還要不要!」誰知這小宦官竟不怕,笑嘻嘻道:「方才宣城公主說了,怕殿下您著急,令小奴在此等候,主子一來就帶您去呢!」
萬荷塘位置較偏,離東宮有好一段路程。塘中養著萬千朵荷花,一到夏季荷香十里,蓮葉接天,煞是美麗。只不過,此處塘底淤泥塞積,河塘幽深曲折,又因曾在塘裡撈到過宮人屍體,大都認為這裡是個不吉的地方。
小萬子在前邊引路,我走得氣喘吁吁。河塘兩邊樹木枝葉濃密,遮遮擋擋。塘邊小路又是曲折難行,尋了半日竟不見景昊。我心中莫名急躁,眼前突然浮現出小林子溺亡的情景。
「公主,在那裡呢!」小萬子順手一指前邊不遠處塘邊的一塊大石。突然,他又驚叫起來:「不好,宣城公主她……」
我不及細看,急奔十數步躥上大石。恍惚中看見景昊蹲伏在大石上,而仙蕙正伸著手站在他身後,像要推景昊一般。我未及多想,便伸手把仙蕙往旁邊一推。
我只輕輕一掌,仙蕙卻不防。她腳底一滑,竟慘呼一聲,仰面一摔,跌下水去了!
景昊一邊見了,也變色急叫:「四姐她不識水性!」
頓時一陣亂聲。我一回頭卻看見後面是個亭臺,有幾個宮女內官,見了仙蕙落水,個個驚叫亂呼。
原來從我方才的角度去看,只看見大石上兩人,卻未見後邊被亭臺遮住的眾人。
混亂中,已有一人縱身下水,托住仙蕙身軀,奮力將她拉上岸石。
是裴青!
他把仙蕙拖上了岸,兩人俱渾身溼透。仙蕙長髮散亂,沾滿汙泥的薄裙緊貼在身上,嘴裡吐出的俱是塘內泥水,吐了幾口又大聲咳嗽,渾身打戰。一邊的裴青神色憂急,忙上前替她拍打。
內官忙成一團。不過一會兒,躺椅已到,內官七手八腳抬了仙蕙,便急往柳貴妃的榮僖宮去。
父皇與柳貴妃趕來時,太醫正為躺在床上的仙蕙診脈,「……公主受驚過甚,又嗆飲塘中汙水,須得好好調養一番……」
父皇坐在仙蕙的床頭,握著她的手,聽得這話,眉頭一皺,神色陰沉。
「父皇,我好害怕!」仙蕙低低啜泣著,臉色蒼白如紙。
一旁的乳母亦拭淚道:「公主從小體弱,又畏水,小時連洗浴都不敢入湯,今日這般,她如何受得起……」
父皇越發動容,「孩子,怎麼回事?告訴父皇。」
仙蕙強忍著淚,靠在父皇臂彎裡,「前日母妃令人為仙蕙制了一個大風箏。太子看了,也很歡喜,今日便與他一同在萬荷塘邊玩耍。後來風箏不慎落水,我和太子一同在大石上探看,誰知三姐不知何時來到,竟猛力將我推下水去。」
柳貴妃憂愁道:「我與你母后情同姐妹,指望你姐妹二人也能情意篤好。弄玉,你這孩子一向穩重,今日卻是怎麼了?」
父皇當即發怒道:「你心中銜恨,當日即對朕不敬,因此將你禁足,以示薄懲。你卻不知悔改,今日又向仙蕙下手!」
我慌忙下跪叩首道:「四妹落水受苦,實是弄玉無心之失,望父皇母妃原諒。」
仙蕙又嗚嗚哭起來,「仙蕙一向敬重三姐,不知三姐為何如此?今日若不是裴護衛捨命相救,我不知還能否見到父皇母妃……」又撲在父皇懷裡。
裴青已換過乾衣,正立於一旁,此刻忙跪下道:「殿下受驚了。其實晉城公主是見太子立於石上有危險,欲保護太子,才無意撞倒了宣城公主,望皇上明察。」
「無意能把人撞到水裡去?公主又不是一團柳絮!」一邊仙蕙的乳母低聲嘟囔道。
「李媽媽,休得多嘴!」柳貴妃低喝一聲,乳母才閉了口。
景昊也在一旁。他耷拉著腦袋,帶著哭腔,「都是景昊不好!景昊不該貪玩到大石頭上去,令三姐憂心。請父皇勿責罰姐姐,罰景昊吧。」
父皇神色複雜地看了景昊一眼,「太子實在是很需要一位母后。」他又看一眼柳貴妃:「明日開始,就由你負責教養景昊吧。至於弄玉……」他的眼神冷漠地在我臉上掃過,「你去祖宗靈位前跪上六個時辰,去一去心中濁氣吧。再有下次,定不饒你了。」
他揮一揮衣袖,再不想聽我辯解。
皇祁殿的金磚地堅硬而冰冷。面對著大週三代先皇,我茫然而迷惑。
疼痛是奇怪的東西。剛開始只是一點點,像蟲蟻噬咬,慢慢變成針刺,越刺越深,像要撕裂一般,忍不住要流淚、呻吟、喊叫,恨不得立時斷了疼痛之處……時間越來越長,終於也會麻木,只剩下一陣陣偶爾的痛聲。
在一陣陣的隱痛中,我看見他急急而來,踏著一地月光。
「疼得厲害嗎?」他取出一塊小小絨毯,替我墊在膝蓋下,又從胸襟裡取出一包糕點,「餓嗎?吃些吧!」
我無力地搖搖頭,「你此時來,不怕父皇知道了又要怪罪你?」
許是我語氣不善,他神情不悅,「你倒有心思替我打算。今日之事,你太莽撞了!」
「我早知道你怪我。」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落下,我喃喃道,「既怪我推了仙蕙,你此刻又來做甚!」
他微一愣,好一會才緩過神,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傻子!」
「我是傻,傻得一直沒發覺你與仙蕙……」我說不下去了。
他咬著牙,臉貼過來,「什麼我與仙蕙?」
我別過臉,「你已被貶出宮多日,今日怎麼會在萬荷塘?把仙蕙救上岸時,我看你急得不得了呢!」
他瞪了眼,伸手便戳我的頭,「若你是個男子,我一定要揍你一頓!」
我扭著脖子不理他。
他氣得不行,站起身來回踱著步。踱了許久,見我還是不理,自己蹭過來道:「昨日皇上方準我回來。今日我一入宮就來找你,宮人卻道你往萬荷塘去了,我剛到就見你失手把仙蕙推下了水。她是柳貴妃之女,但有半點閃失,你如何逃得過責罰?我急,不過是為擔心你而急!你卻還要來氣我!」
我眨了眨眼,努力把淚水眨掉。雙腿已經麻木,微微挪動就鑽心地疼。我微不可察地呻吟了一聲。
他的神色變了變,立刻跪下身來,扶著我的肩,聲音也變得溫柔,「你怎麼經得起跪這麼久?坐一會,我替你望風。外頭的公公不敢說什麼。」
我搖搖頭,「和母后所受的相比,這點疼算什麼?」
他看著我的膝蓋,神情憂慮,慢慢道:「今時不同往日,你不能再由著性子魯莽。」
我黯然道:「我只想保護景昊。」
他不語。遠遠只聽三更鼓聲在空曠的宮院裡久久地迴盪。這寂寞的宮牆,夜晚這樣迷惘。
寂靜的夜裡,我的聲音很容易就消散在嗚咽的風中,「我們的婚約,如今已對你無益,不如……廢了它吧!」
他肩膀一沉,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你贈我的摺扇,自己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我有些羞愧,和他贈我那麼多東西相比,摺扇是我唯一送他之物。我臉上一熱,小聲說道:「還寫了字在上頭呢: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微頷首,「如此很好,無須多言。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他嫁。」
我突然心中一酸,就把頭靠向了他的肩,「青,我深恨上天,既給了我一切,奈何又要全奪走它。到現在我才發覺,上天並沒有薄待我。有了你,我便明日死,也無怨無悔了。」
他掩住我的口,「你不能死。為了我,你要保重。」
我輕輕抬手,猶豫了一下,終於撫上他的背,「疼嗎?」
「嗯?」他輕聲問。
「我都知道了,父皇為了上次的事……責打你。」
他現出一個滿不在乎的表情,「那日的事,我並不後悔。」
母后之死,萬荷塘之事,使得我如同驚弓之鳥,時刻擔心著,提防著……漸漸的,單純平和的心智遠離了我,我內心有種黑暗的東西甦醒過來,成長起來……
這一夜,我又睡得極不安穩。一陣一陣的夢魘襲來,無數奇怪的聲音在耳邊響過。驚醒過來時,我出了一身的汗。
推開窗,好大的風,吹開貼身的彩玉雲絹,涼意深重。遠處,漆黑的天上,忽然一白,緊跟著又黑了。忽然又一白,猛地冒起一個紅團。有一塊天像燒紅的鐵板,紅得可怕。
起火了!
那是東宮的方向。
門砰的一聲開了,雪如衝了進來,「殿下,殿下……東宮…走水了……」
我向著紅光奔去。多少股黑煙和火舌高低不齊地往上冒,一會兒煙遮住了火苗,一會兒火苗衝破了黑煙。黑煙滾著,轉著,千變萬化地往上升,凝成一片,罩住下面的火花,像濃霧掩住了夕陽。
越來越近,煙與火中帶著種種的響聲,煙裹著火,火挾著煙。東宮外哭天搶地,侍衛們正奮力救火。無奈風威火猛,潑水成煙,那火舌吐出一丈多遠,舔住就著,炙熱難耐,誰敢靠前。雕樑畫棟均化作火的巨龍,瘋狂舞弄,隨著風勢旋轉方向,很快連成一片火海。丈餘長的火舌舔在附近的宮牆房簷上,又接著燃燒起來。
我分明聽見了宮內傳出的哀號,連忙抓住最近的東宮侍衛,「太子何在?」他的臉因著恐懼而扭曲,「宮中還有數十人被困。太子他……他也在!」
我被巨大的驚痛擊中,幾乎是尖叫著:「還不快去救!」
這時,只聽得琉璃瓦激烈地爆炸聲,各色的瓦片急雨冰雹般地滿天紛飛,頃刻間砸傷了十幾個在近處救火的侍衛和內監。一片爆響,一片慘號,其餘的人滾滾爬爬逃離火場,不敢靠近。
身邊正有一隊內監提來水,我搶過一桶水便舉過頭頂把自己澆透。此時正是隆冬,冰冷的水使我一個激靈,渾身都劇烈抖動起來。取來浸溼的棉衣包裹住自己,我瞅準一個爆炸產生的缺口便衝了進去。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般的叫聲:「殿下!殿下!」
殿裡到處是火,濃煙滾滾,幾乎什麼也看不見。被燒焦的立柱不斷倒塌下來,頭頂上傳來一聲聲爆裂的巨響,連帶著瓦片、碎屑砸落下來。地下一片狼藉,舉步維艱。我貓了腰,一面聲嘶力竭地喊景昊的名字,一面向前摸去。
煙越來越濃,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我眼睛被燻得酸極,不住地流淚。喊了幾聲就被嗆得猛烈咳嗽。突然腳下一絆,猛地摔了一跤。細看才知絆倒我的是一個死人,其上半身被倒下的房梁牢牢壓住。我掙扎著爬起來,向景昊的寢殿踉蹌而去。
靠得越近濃煙越滾滾而來,四周都是狂舞的火焰,伴著燒灼的細響。寢殿已被完全燒燬,只剩了一個空架子。一小片一小片火舌星星點點地舔舐著。
「景昊!」彷彿外面的狂呼吶喊我已全聽不見,只聽見自己淒厲得如鬼怪般的聲音。地上堆滿屍體。我慌亂地翻檢著,任憑滾燙的火星灼傷我的手。
死屍有的被燒得肢體不全,有的被燒得模糊不清。有的身體蜷曲,有的已經破損,或者七竅充塞著塵埃,或者被折斷的手指脫離了骨節,或者瞪著眼死不瞑目。我一面翻檢一面呼喊,卻怎麼也找不到景昊。煙越來越濃,自己的氣力越來越弱,意識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面前的灰燼看不清楚,周圍越來越熱。
找不到景昊,我大概,也要死在這裡的吧。
「三姐!」我猛地甩了甩頭,眼神在四處拼命搜尋。
「姐姐!」微弱的低呼。我狂喜得叫出來:「景昊,你在哪裡?」
遠遠一個牆角,玉石屏風後面,我聽見了景昊的聲音。我蹣跚著爬過去,牆角一個人背向外坐著,看不清形貌,已被燒得焦黑。他半弓著身子,伸展著雙手,似乎盡力在保護著身下的什麼,以這樣的姿勢死去。
在他焦黑的身體下,一小截白色的如嫩藕一般的手臂向我揮動著。
我撲過去,試圖拉開他身上的死屍。然而這人的手緊緊抓著景昊,怎麼也鬆不開。景昊急得大哭,「王公公,王公公,是姐姐來救我了,你放心,你鬆手吧!」
近旁的底下斜插著一把劍,想是牆上掉下來的。我拔出劍來,揮劍砍去,將王公公的手臂砍下,鮮血四濺,才將景昊拉了出來。
我對著倒在地下的殘軀含淚道:「王公公,我與景昊絕不忘記你的恩情。」
脫下棉衣包裹住景昊,我咬牙將他背在背上。剛才已耗盡了氣力,如今走一步都是雙腿打戰。
方走出寢殿,背後呼啦一聲,大殿整個垮塌下來,煙塵瀰漫。
原路無法再走回。倒下的各種東西把路堵得死死。轉過身,向著另一邊走去。
外面已聽見侍衛們的喊聲。我忙大喊:「太子在這裡!」侍衛們亦大喊回應,一邊澆水,一邊搬開倒下的東西。
然而火苗卻竄得更快,處處是火舌,火柱,飛舞,吐動,搖擺,顛狂,忽然一聲狂響,前面一架回廊倒下,剛好將我們困在後面。火星、焦炭、塵土、白煙一齊飛揚,火苗壓在下面,一齊在底下往橫裡吐射,像千百條探頭吐舌的火蛇向我們撲來。
最前邊的侍衛已到,隔著火向我伸出手來。「先救太子!」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背後的景昊往前一拋,拋在那侍衛手中。
這劇烈的動作引起了反應。側邊的一根柱架原本搖搖欲墜,現時突然倒伏下來。我不曾防備,右臂被它死死壓住。火蛇立刻舔上了我的皮肉,我感到一陣劇痛,忍不住悲撥出聲。
「三姐!快救我姐姐!」耳畔是景昊的哭叫聲。依稀聽見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讓開!」卻像是裴青的聲音。可是,裴青怎麼會在這裡呢?一定是我的幻覺。
我努力想睜開眼,眼皮卻實在太沉,好像什麼東西死命地把我的意識拖向黑暗。
是一聲聲帶著抽泣的「姐姐」的呼喚聲把我叫醒。
睜眼望見夢仙宮裡熟悉的床帳。「我還活著……」我的聲音竟沙啞如裂帛。
手腕一緊。我略吃力地轉頭,卻是青。他額上帶了明顯的刮傷,神情很是憔悴。
我艱難地伸手輕觸他的傷痕,「你的臉怎麼了?」
他眼底帶了溼意,「只是擦到一點。」
「我受傷了嗎?」
他聲音略顫抖,緊握著我的手,「你的頭髮燒著了,右臂燒傷且折了,嗓子燻壞了,其他……都好。」
我看了看右臂,果真包紮了起來。伸出左手摸摸臉,「臉沒燒壞吧?」
他眼裡的痛惜那麼明顯,卻硬扯出一絲笑意,「沒有,還是一樣漂亮。」
我輕輕做個鬼臉,「如此,甚好。」又凝視站在裴青身後露出大半個腦袋的景昊,「你沒事吧?」他卻頗激動,撲到我身上大哭,拉扯得我渾身疼。
那一天我暈去前聽到的果真是青的聲音。他聽到走水的訊息,趕來東宮,從燒著的立柱下救出了我。柳貴妃帶了一應宮嬪來看我,人群中我看見了齊美人,她的肚子已經很大,臉上帶著將為人母的幸福紅暈。
東宮走水最終以內官未能小心燭火而結案。慎刑司處死了幾十個翫忽職守的宦官和宮女,並牽連了些內外官員。這件事就這樣漸漸平息下來,只有那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偶爾會提醒著人們那一夜的大火。
我的頭髮又長出來了。手臂接好了,不過多了些醜陋的傷痕。只是嗓子還未養好,再不能歌唱。從前,父皇和母后總說我的歌聲是極好的。
齊美人如願生了一位小皇子,而她自己卻在產後數日突然發熱而死。皇子年幼失母,交給柳貴妃撫養。
「歌舞都準備好了嗎?」回身問跪地的內官。
「是!」
好吧!足足一年的準備,就在今夜了!今夜,是冤魂重生的符,還是困獸垂死的鬥?
無論如何,都讓我一個人去面對!
金黃陽光瀉滿長安大地,黃道吉日,百官及後宮齊觀冊後大典,萬人瞻仰,盛況空前。
柳皇后身著赤紅鳳袍,金色絲線繡出的鳳凰撲翅欲飛,長裙曳地,珠玉累累,琳琅奪目。青絲挽成鳳髻,頭戴九龍九鳳冠,額前金絲流蘇曳曳。
禮炮樂曲響起,宮廷樂師奏曲,九十九位宮娥引路。身後曳地的裙襬丈餘長,繡滿龍鳳呈祥,全由宮女捧去。在她身後,是恭謹的兩列女官。在她身前,滿宮的妃嬪跪地相迎。
金鑾殿,滿朝文武亦跪地恭候兩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