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八方絕殺

無賴天子 龍人 第2頁,共2頁

白善喜奪鞭,隨即將之甩出,鞭子像是一條靈蛇般纏住了那正在圍攻轎伕的某人脖子上。他握的是鞭梢,但這並不影響鞭子的殺傷力。

這確實是一根好鞭,一根很輕易便能夠卸下人腦袋的鞭子。

那人的腦袋被鞭子卸下,但是卻並沒有脫開鞭子,而是與鞭子一起結合成了帶血的流星錘,砸向鞭子的主人。

力道運用得極為巧妙,速度和角度也並不受黑暗的環境影響。

「啪……」腦袋碎成骨渣,但那鞭子的主人卻悶哼了一聲,鞭芒在他的臉上擦開了一道血槽。

這是他的鞭,但卻成了對方的兇器!白善喜沒有趁機施下殺手,因為自衚衕的兩邊落下了四柄劍,四把刀。

八個方位,如一張大網般罩下,而白善喜便成了這張網下的魚。

一條可憐的魚!

魚的可憐是沒有水,白善喜的可憐是別人當他是魚。

他不是魚,若是魚,他早死了八百年!他不是魚,刀與劍也不是網,而是兇人的兇器。

刀劍來速很快,自八個方位,讓白善喜躲無可躲。

躲無可躲,只好不躲,因此白善喜出劍,如一朵黑夜中綻放的曇花,一現即滅。

在劍花驟滅之時,白善喜已自殺戮之中抽身縱起,如攀雲的青鶴,帶著劍嘯風鳴,極有氣勢,但是白善喜躍上虛空之時,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白善喜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他想後悔,可那是不可能的。

讓白善喜想後悔卻又後悔不了的是一支箭,一支比音波傳遞之速要快得多的冷箭,絕對要命!絕對可以讓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後悔的箭。

沒有人知道這支箭來自何方,沒有人明白這支箭有多快和多霸道。它總是出現在它應該出現的時候和地方,總會出現在對手最不想它出現的地方,像是竄自地獄,或是來自異度空間,抑或這是一支亙古便在虛空中等待有緣之人的箭,等待著那個脆弱或堅硬的身體讓它插入,然後帶走所有的生機,抽乾有緣人的最後一滴血液!

「絕殺箭——」白善喜心中呼了一聲,他來不及把這三個字撥出口,便必須出劍!他不知道自己的劍是否會有這麼快,卻也只能盡力而為。

白善喜確實是個人物,畢竟也是湖陽世家的中堅力量,他的劍,堪堪掃過那射來的怒箭之上。

「當……」長劍發出一聲脆響,竟然折斷,白善喜一聲慘嚎,那支怒箭的餘勢未竭,沒入了他的身體,但慶幸的是已經偏離了方向,並沒有直插心房,而是插入腹腔之中。

強大的衝擊力將白善喜的身子在虛空之中橫拖丈許,然後重重地落下。

「掌櫃的!」兩名轎伕驚呼,手中的竹槓驀地炸開,化為條條竹箭爆射而出,射向那撲向白善喜下墜軀體的刺客們,而他們的手中卻多了一柄劍。

那群人慾撲向白善喜,但是卻無法躲開這黑暗之中的根根細竹箭,慘哼著跌出,更有兩人慾對白善喜的軀體痛下殺手,卻在半道之中丟了頭顱。

取走這兩人頭顱的是那兩名轎伕,這是兩名好轎伕,好在他們不僅會抬轎,耍竹槓,還會用劍。

會用劍的轎伕不是很多,而用得很好的則更少,一般如這種下等人一生就只有賣苦力的份,用劍的,只有那些俠客公子們。不過,白善喜的轎伕便會用劍,還會殺人!他們殺人的動作極狠,殺人的氣勢極兇,這是為了白善喜。

兩個轎伕接住了自空中墜落的白善喜。

白善喜傷勢頗重,那一箭感覺並不好,只是他已無法後悔,也沒有將一切重演的可能性,有些人也不會給他重演的機會。

這個人是絕殺,殺手絕殺!當年殺手盟的第三號從不失手的神秘人物!

絕殺來了,就像他的箭,不知從何處來,但總會出現在對手絕不想他出現的地方,那種速度也幾乎可以追上他射出去的箭。正因為他擁有這般超凡的實力,所以從未失手過,也被江湖人稱之為絕殺。

絕殺,顧名思義,便知道這是怎樣一個人。

兩名轎伕無懼,面對任何人都無懼,即使是當年的武林皇帝,他們腦海中也只存在著使命——保護白善喜!

為此,他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生命。這就是真正的白家兒郎,白家死士,是以,擋在最前面的便是兩名轎伕。

面對名動一時的超級殺手絕殺,兩名小小的轎伕居然搶先出劍,死亡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種過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怕死的人是可怕的,敢於拼命的人也是可怕的,絕殺遇到了兩個不怕死敢拼命的人,他也不怕!或者說,他從來就不知道怕為何物,殺人和被殺,在他眼中看得太普通了。

不怕死的人遇上了另一個更不怕死的人,那便只好看武功。

比武功,那兩個轎伕便只好死了,雖然他們的武功都很不錯,事實上能成為湖陽世家秘密訓練出來的死士,自然皆身手非凡,面對那些刺客,他們或遊刃有餘,但遺憾的卻是他們遇上了這超級殺手!因此,除了死,他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殺死轎伕的是一張弓,看上去有如是金子煅造而出的弓,但真正致命的卻是那弦,是這比刀鋒更可怕的弦割斷了這兩名轎伕的喉嚨,在錯落的電光石火之間,一切便已經發生了。

兩名轎伕,就只是讓絕殺的腳步稍稍頓了一下,不過,他們也應該為之感到驕傲,能讓絕殺頓一步的人並不多。

絕殺並不喜歡拖泥帶水,在一頓之際,手中的大弓再次挑出,那彎角處利如一柄尖刀,而這尖刀則只想刺穿白善喜的喉嚨,但遺憾的是,絕殺頓了一步!

就一步之差,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一步的時間短得讓人不能感覺到,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一步的時間足夠發生許許多多的事情,可以是生,可以是死,就這一步能決定許多人的命運。

錯過這一步,絕殺沒能殺了白善喜,因為一柄劍!

一柄橫空出世,又恰到好處地截住絕殺手中大弓的劍!

「叮……」劍與弓相擊,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脆響。

絕殺退後了兩步,劍的主人卻撞到了衚衕的牆上。

「城主!」黑暗中,白善喜不無驚喜和無奈地呼了一聲。

來者是林渺,他趕上了最後一刻,但卻遇到了這個他最不想見到的對手。

直覺告訴林渺,這個功力高絕用弓的人便是傳說中的殺手絕殺!儘管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手,但上次在河中他並沒能看清這人的面貌,只是看到了那如鷗鳥般踏水而去的背影,而今日卻是與之正面相對。

林渺沒有看到絕殺的臉,絕殺的整張面容都掩在那亂亂的長髮之下,只有兩道如野狼一般的目光,在黑暗之中泛著冷色,似乎有點驚訝,又似乎有點惱怒。

林渺自然不會被這兩道目光嚇住,他照樣殺人,殺那膽敢攻上來殺白善喜和他自己的人!

殺人,像斬瓜切菜一般,很是利落,這一刻,林渺並沒有太多的顧忌。

絕殺自然不會讓林渺殺人,從來都只有他殺別人,如果別人在他面前殺人,他會很不痛快,何況林渺殺的還是他的人,所以他立刻出手了。

林渺從沒見過如同絕殺的這般打法,古怪得便像他初見秦復以瑜珈功與人作戰一樣,那無跡可尋的怪異攻勢,讓林渺左支右拙,彷彿在突然之間他竟忘了自己所有的武功一樣。與絕殺交手,他才真的知道了什麼是暴風驟雨,無孔不入,但他只有苦苦支撐著,只要他挪動一步,很可能死的人便是白善喜!他惟有讓自己如一堵在風雨中搖搖欲傾的牆。

值得慶幸的是,魯青來了,鐵頭和駝子他們也都來了,這些人追著林渺,莫名其妙地趕來了。於是他們看到了風雨飄搖的林渺,看到了那鼓譟叫囂的殺手們,所以,他們想也不想地就跟著出手了。

鐵頭的大鐵槳自後方劈向絕殺,他是個猛人,但猛人有猛人的好處,那便是不怕死!只知道傾盡全力地殺敵。

絕殺也不能不顧忌鐵頭的重槳,儘管在平日裡他對這樣的角色根本就不放在眼中,可是這一刻他是被另一個不可以輕忽的角色緊纏著。

林渺緩了一口氣,隨即一連攻出數劍,辛辣、快、狠,勢若驚雷,彷彿欲將心中的悶氣在這連續的幾劍中全都發洩而出,劍氣若怒潮一般。

絕殺擋開林渺的劍,卻擋在了鐵頭的重槳之上。絕殺沒事,鐵頭反跌出數步,待他再攻上來之時,絕殺已一聲長嘯,如夜鳥般縱身而去。

林渺正欲微鬆一口氣之時,卻發現黑暗之中竟先後射出十二支怒箭。

箭分前後三排,但讓人吃驚的卻是每一支箭的飛行方式竟截然不同,有拐彎的,有上下竄飛如波浪的,有斜竄直飛的……

十二支怒箭,十二種攻擊方式,十二個絕不相同的方位,而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前後三排怒箭的速度各不同,也在變化之中……

林渺做夢也沒有料到世間會有如此古怪而精絕的箭法,不用說,射箭之人定是絕殺,三組連珠箭,錯落而犀利。

「小心!」林渺呼了一聲,然後出劍,至少有六支箭是射向他和白善喜,另外的六支則是射向鐵頭諸人。

「叮叮……」箭矢斜掠亂飛,雜著幾聲慘哼,這箭勢實在太過古怪,魯青、駝子還有肖憶等人無不或輕或重地中箭,惟鐵頭的厚槳佔了兵刃之優,擋開了貫胸的一箭,卻震得微退一步。

林渺居然也被擦破了點皮肉,不過那幾支箭總算擋開了,都釘在白善喜身邊的牆上,險險便在白善喜身上再開幾個洞。

林渺發現自己手中的劍崩了六個缺口之時,這群突襲的殺手們已經全部趁亂而去,只留下地上一片狼藉的血液和屍體。

魯青諸人痛得直咧嘴,這些可以轉彎的箭,讓他們防不勝防,結果只能是箭矢沒入體內老大一截。當然,箭轉彎,這便影響了力道,否則的話,一定可以穿透他們的身體。

「你撐得住嗎?」林渺望向皺著眉頭的白善喜問道。

「謝城主出手相救,還撐得住!」白善喜捂著小腹處的傷口道。

林渺一看自己的一干手下,居然盡數傷在絕殺的箭下,確實讓他感到意外。這殺手連珠箭之絕簡直是無與倫比,試問世間誰人能夠讓箭在空中轉彎呢?而且同發三組連珠箭,其手法之快,角度之準,技巧之圓通,都已達到了登峰造極之境,難怪昔年絕殺能位列十三大殺手第三,更成為江湖中最為神秘可怕的人物之一,僅次於十大殺手之首,比水中無二更可怕,因為只要不走水路,水中無二便不足以讓人害怕。但是絕殺的箭,無論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都是最為致命的威脅。他根本就不用站在你面前,其箭就可以置你於死地!今日,林渺才真正地見識了絕殺的箭,但他卻永遠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絕殺走了,和來的時候一樣,了無痕跡,彷彿這個人從未出現過,若不是那留於地上的鐵箭和白善喜身上的傷,林渺還真會以為剛才只是南柯一夢。

絕殺為什麼要殺白善喜?絕殺真的與無憂林的叛徒無憂子有關係嗎?殺手盟真的與邪宗有關係嗎?

林渺知道,殺手盟與王郎應該有關係,當初鬼影子便是為了王郎才來殺他的,而後來雷霆威與王郎的人合作,同來追殺他,如此看來,殺手盟與王郎有關係那是可以肯定的。而王郎真的是邪宗之人嗎?抑或這只是白善喜編出的一個故事,而實情卻是別的?

林渺送白善喜回到了他的府上,隨後便帶著自己身邊的傷者返回住處,而他住的地方並沒有人來騷擾,但是他的心卻無法平靜下來。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趕回梟城,他在外面已經耽擱了太長的時間,今日的他已不是昔日的他,活著也並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活。他再不能自私地將自己置於險地,而讓太多的人為他擔心。

陳留之行,讓他知道了很多,也讓他體會了很多,而這裡是絕對不安全的,想要他命的人多不勝數,這只是因為他的敵人確實太強大了。

死亡沼澤之行,林渺找到了自信,因為他的武功徹底地上了一個層次,足以躋身超級高手之列。但越是這樣,他就越發現這個世上比他強的人太多,如果他認為自己了不起的話,終有一天會死在輕敵之上。因此,他必須把這些日子之中所有的江湖經歷,所有的際遇重新整理一下,將自己的思想和武功徹底地鞏固起來。

他相信自己終有一天可以超越這個世上所有的高手,因為他年輕,也因為他擁有著別人從來都不曾經歷過的經歷,這是無法估量的財富,所以他很自信。

林渺並不太相信命運,但是已經不止一次地有人說他身具帝王之相,這使他心中增加了一份壓力的同時,更多了一份信心。當然,有的時候他也不能不相信命運,因為他對許多問題都無法以常理去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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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等人沿濟水而行,到了盧城才再走陸路去平原。

他本想等白善喜查詢兇手,可得到的訊息卻是因為當時兩人追趕的速度太快,以至於白善喜的人並不知道那兇手的樣子和行蹤。他們之所以找到林渺,還是因為林渺火燒了通豪賭坊。

這個結果讓林渺有些失望,但是卻又無可奈何。他自不能久留在陳留查詢兇手,誰又能肯定這兇手不會第二天出城呢?何況陳留太守正派人四下通緝他和堅覃,因為兩人不僅殺人還放火,儘管王莽的朝法並沒有多大用處,但是陳留的太平卻讓他兩人給攪和了。所以,太守不得不下令在陳留城內抓他們。

陳留太守自然知道林渺和堅覃兩人的厲害,也不想太得罪兩人,只是在城中貼幾張通緝榜文就得了,並不想把事情弄大。

林渺當然不在乎這通緝榜文,他又不是第一次被通緝,只是他也不便在陳留呆太久,所以第二天便立刻動身前往平原見遲昭平。

經歷了生死離別,他也極想念這位紅顏知己,他曾答應過遲昭平,一定會回來見她的,所以他第一件事便是到平原。

趕到平原之時已是六月,這一路上耽擱了頗多的時間,不過,早就有快馬入城相報林渺的到來。

遲昭平大喜過望,顧不得女人的矜持,親自驅馬出城十里相迎,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林渺喜極相擁,只讓黃河幫眾人大為莞爾。

林渺心中也頗為感動。

黃河幫的幫眾對林渺大破王邑百萬大軍之舉早有耳聞,知道林渺乃是昆陽大戰的最大功臣之一,縱橫千軍萬馬之中,擊潰中軍,連斬敵十員大將,其威名早已在各路義軍之中傳開。因此,林渺很自然地成了英雄。

事實也確實不能不讓天下各路義軍心喜,因為他們都明白,王邑的大軍聚集了朝廷所轄各州郡的大部分兵力,可以說是王莽絕對中堅的力量。如果這股力量不滅的話,天下間沒有哪一路義軍能吃得消。因此,天下各路義軍無不關注著這一場決定性的戰爭,即使在平日與綠林軍不睦的義軍也會希望綠林軍勝,但是他們絕沒想到,僅憑昆陽不到三萬的兵力卻大敗王邑的百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