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八方絕殺

無賴天子 龍人 第1頁,共2頁

林渺不由得大為訝然,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湖陽世家現在仍活在世上的老祖宗居然會是無憂林的弟子,這確實是很難讓人想象,但聽洪興所言,也應該不假。

「那你們老祖宗可知道此人是誰?」林渺不由得問道。

「是的,當年他有一位師兄叛出無憂林,便不知所蹤,江湖之中也從未聽說過此人的訊息和名字,老祖宗斷定此人定是那個叛出無憂林的師兄!於是他多方查證,卻發現此人在邯鄲娶妻生子,但此人也覺察到無憂林的人已找到了邯鄲,同時也因與青雲道長決鬥之時受了重傷,因此便匿跡江湖,當無憂林人再去邯鄲時卻再也無法找到此人的下落。這麼多年來,那人便像是憑空蒸發一般消失於江湖中。」「那人的後人便是王郎?」林渺反問。

「如果沒有算錯的話,王郎應該是他的孫子輩,老祖宗為了找出此人,為江湖除去隱憂,這才不得不與王家聯姻,想通過這些來查出當年事情的真相。」洪興道。

「如果你們老爺子真有這番夙願的話,為什麼面對著你們家中的權力相爭而不出面?」林渺不屑地道。

洪興不由得笑了,淡然道:「你以為這一切都是真的嗎?」「難道還有假?」林渺反問。

「當然,其實白鷹老爺子根本就沒有死,而且一直都活在唐子鄉!」洪興笑了笑道。

林渺一驚而起,驚問道:「這是真的?」「我沒有必要騙你,當家的不也是沒死嗎?這一切只不過是做給兩個人看的!」洪興道。

「兩個人?哪兩個?」林渺神色顯得有些古怪,訝問道。

「一個當然是王郎,另一個卻是天魔門的宗主!」洪興肅然道。

「你究竟是誰?」林渺眸子裡頓時閃過一絲冷殺的光彩,逼問道。

洪興笑了,坦然道:「不錯,我並不叫洪興,但在陳留,所有人都是這樣稱呼我,我的真名叫白善喜!」「你是白家的族人?」林渺訝問。

「不僅是族人,白善麟還是我的兄長,同父異母的兄長!」洪興悠然道。

林渺恍然,但隨即又惑然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秘密?難道你不怕我洩出這些秘密嗎?」白善喜肯定地搖搖頭道:「你不會的,因為你即使可以對不起湖陽世家,卻不會對不起無憂林!」林渺稍怔,繼而笑了笑,道:「你倒是很瞭解我!」「如果連這一點把握也沒有,那我就不會在今日找上門來了!」白善喜不無傲然地道。

「那你要我如何與你合作?」林渺吸了口氣,反問道。

「你的敵人中有王郎,有天魔門,這便是我們可以合作的契機,不是嗎?」白善喜道。

「不錯,你倒是個很好的說客!」林渺道,旋又神情冷漠地道:「那你們不覺得這樣對玉蘭很不公平嗎?你們又把玉蘭擺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她是無辜的!」白善喜與林渺稍作對視片刻,表現得有些無奈道:「身為湖陽世家的一份子,註定要為道而殉,每個人都不能真正擁有自己的決定。玉蘭是無辜的,她沒做錯什麼,但卻錯在是生在湖陽世家,承有無憂林衛道的責任!」「就只是因為那個無憂林的叛徒嗎?就只因為一個快要死的老頭,便要害幾代人嗎?難道就只有這一種解決方法嗎?我覺得你們湖陽世家的人很自私!」林渺斷然道。

「你錯了,不只是因為無憂林的一個叛徒,更不只是為了一個快要死去的老頭,而是一個與天魔門同樣龐大複雜的組織——邪宗!」白善喜沉聲道。

「邪宗?」林渺神色微變,他曾聽說過這個名字,卻從未接觸過,不由道:「那不是邪神的組織嗎?」「你又錯了,邪神雖為邪道第一高手,卻並不是邪宗宗主,也不是他創的邪宗,而是另有其人,這個人便是邯鄲王家的老祖宗!這是一個神秘並不比天魔門遜色的組織,你道王郎為什麼起兵這兩月時間,便有了趙魏二郡?是因為這裡遍佈了邪宗的力量!甚至連高湖之類的人物都有可能是邪宗門徒!正因為如此,王郎才能夠在河北一呼百應!」白善喜神色沉重地道。

「當年若非邪宗,王莽又怎會有機會策謀漢室江山?那麼多的忠臣良將又怎會平白無故而死?因此,湖陽世家不能不用盡一切辦法揪出此人!」白善喜又道。

「那這人叫什麼?」林渺惑然問道。

「無憂子,不過,他叛出無憂林之後想必不會再用這個名字,至於他在塵世之中的名字,我們便不太清楚了。」白善喜無可奈何地道。

「那他叛出無憂林又是在什麼時候呢?」林渺又問。

「五十年前!」白善喜道。

「五十年前?」林渺也吃了一驚,一個五十年前便叛出無憂林的人,卻在若干年後組織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邪宗,這麼多年來卻一直都不曾在江湖之中真正露面過,那這個人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的心中不由得微有些發寒。

這個問題確實是牽涉到好幾代人,但是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不由問道:「那你可知你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與你們的敵人合作?」「城主有什麼疑惑不妨直說!」白善喜道。

「你們分裂成兩組人,在湖陽的與天魔門為伍,在河北的又與邪宗為伍,我真不明白,這對你們真的有好處嗎?這豈不是助長了他們的氣焰?」林渺惑然道。

「這也是為形勢所逼,因為這麼多年來,湖陽世家之中不僅有了許多邪宗的奸細,更多的卻是天魔門的奸細,而這些人深入了我湖陽世家的內部,根本就無法清除。因此,我們只好這樣做,以引出這些潛在的奸細。只要時機一到,我們就會立刻清理掉這些奸細!而眼下,只不過是一個過程而已。」白善喜解釋道。

「我一直都以為,無憂林不過是紅塵之外的聖地,卻沒想到在塵世之中也會有這麼多的衛道之人!」林渺不由得慨然道。

「衛道之事是永遠都需要人去維持的,無憂林並不只是寄居於世外,更會在每一代人中都會選擇一個紅塵中衛道的弟子,餘人皆不會輕易出山,這是無憂林近千年的規矩,也是何以無憂林能夠經歷近千年而不衰,仍為天下人所敬仰的原因!」「我可以答應與你們合作!」林渺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想到了白玉蘭,但命運總是這麼殘酷,他又能為其做些什麼呢?

他能恨湖陽世家嗎?他能怪白善麟嗎?直到這一刻,林渺才發現,他確實太低估了湖陽世家,甚至是低估了無憂林乃至整個江湖。

江湖,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邪神、武皇、青雲、無憂子,還有那從來都是高深莫測的湖陽世家老祖宗,而他只不過是一個後起於江湖,一個尚未真正面對強敵的年輕人,他很難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在某一天某一刻突然與這些人相遇,那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況?與此同時,另外一個問題又在腦海中衍生——桓奇究竟是誰殺的?

桓奇是誰殺的呢?又是誰將他重傷,擁有那麼陰毒的掌力呢?真的就是天魔門嗎?或者是另有其人,比如是邪宗……這一切並不是沒有可能。但是他根本就無法知道這之中所存在的理由,他們為什麼要殺桓奇?為什麼要傷桓奇呢?

也許桓奇可以告訴他答案,但是桓奇已經不能夠說話了,永遠地將答案帶入了地下。

「白掌櫃的人一直都在注意我的行蹤嗎?」林渺突然問道。

「不錯!」白善喜道。

「那麼我到燕尾巷的一舉一動,你們也看得很清楚了?」林渺道。

「應該是如此!」白善喜道。

「那你們可有看到我在追逐一個人和這個人的樣子?」林渺精神一振道。

「我回去查一下,應該可以得到訊息!」白善喜肯定地道。

「那太好了,我要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最後進入了通豪賭坊,如果能查到此人此刻在陳留的下落那就更好!」林渺道。

「這個交給我去辦,不過,城主眼下最好是離開此地。」白善喜道。

「為什麼?」林渺問道。

「城主燒了通豪賭坊,天魔門的人一定不肯善罷甘休,雖然我們已經清除了三批跟蹤者,可是我總隱隱覺得自己的行蹤有被人窺視的感覺。因此,我認為,一定是有人在暗中跟蹤了我,如此一來,城主所居之地也便不再是秘密了!」白善喜嘆了口氣道。

林渺眉頭微皺,如果白善喜所說是真的,那麼這個神秘的跟蹤者很可能已經在他的住處附近了,而這個人又是什麼人呢?是天魔門或是邪宗或是其它的什麼人?但無論是什麼人,都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處。不過,他依然很平靜地道:「如果就因為有一個人知道而換住所,那也未免太讓人笑話了,該來的終歸要來,躲是躲不掉的。何況,如果此人真的已跟蹤至此的話,我們再遷也必瞞不過對方的耳目!」「如此,那便任由城主了。不過,我有一個請求!」白善喜道。

「哦,白掌櫃不妨直說!」林渺道。

「我知道城主有意造船,我想借城主與黃河幫的關係,聯手自渤海做海外的生意!不知城主意下如何?」白善喜道。

「聯手做海外的生意?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又有何不可?壽通海做東海的生意,我們就做渤海的生意。聽說樂浪城極為富有,當年王莽還派大軍去進攻呢,只是無功而返!我們就走海上去好了!」林渺爽快地道。

「有城主此話,我便放心了!論及水上的力量,黃河幫的確有外人難以企及之處,有黃河幫的人相護遠航,在海上就要安全多了!」白善喜道。

林渺心中暗道:「商人畢竟是商人,事事都忘不了做生意。也許口中說著是衛道,心裡想著的卻是金銀。」不過,林渺自然不會將這些說出口,想想換作是小刀六,或許也會是這樣,只是林渺對生意不太感興趣而已。

「我此次北上,便要經過黃河幫,我會將白掌櫃的想法提出來。想必白掌櫃是不想別人知道你們與湖陽世家的聯絡,這才棄湖陽世家的船而不用,借黃河幫之力,是嗎?」林渺直言道。

「不錯,這也是我找城主合作的原因,因為不能以湖陽世家的名義行事,又需防邪宗和天魔門的人,所以必須在北方找一個掩護,而城主正是我們所要謀求的物件。但我們絕不會讓城主吃虧的,在情報和資金上,我們可以給城主提供最好的支援!」白善喜道。

「如果真是這樣,確實很好,有空歡迎到梟城找我深談。另外,代我向你當家的問聲好!我已經不恨他了,但是我不會忘記過去的一切。」林渺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白善喜微怔,道:「我會把城主的話轉告給當家的,如果城主回了梟城,我便立刻讓人去梟城與城主細商合作之事!」「隨時歡迎!」林渺道。

「今日話便至此,城主定要小心邪宗之人,此宗高手極多,當年十三大殺手便是邪宗之人,而聽說城主與殺手盟有隙,還是小心為上!」白善喜提醒道。

「謝謝提醒,想要對付我林渺的人,都會付出代價的!」林渺淡漠地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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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與白善喜談話期間,魯青守在屋頂,鐵頭與駝子分守前後。

每一個方位都有人把守,相互之間的配合極為密切,白善喜都不由得不對林渺手下之人刮目相看。這也可以看出,林渺平時絕對是一個極為謹慎的人,行事注意到問題的細節,這群手下已經養成了一種自然的習慣。

白善喜慶幸自己並不是林渺的敵人,這個年輕人確有讓人無法揣度的本領。

……

白善喜走後,林渺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之感來,也不知是為什麼。

這種感覺使他並不想入睡,反而披上衣服推開窗子,讓窗外的涼風透入有點悶氣的房間,像是有暴風雨降臨的感覺。

白善喜剛走,林渺腦海之中仍在想著兩人剛才的對話,想著湖陽世家的事。突然,林渺呼了一聲:「不好!」「怎麼了?」屋外守衛的魯青聽到了林渺的呼喊,不由得問了一句,而就在他問出這句話之時,林渺已經抓起劍狂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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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喜心中又閃過了一絲不安,這種被跟蹤的感覺,只是到進入林渺所居小院之後才沒有,一齣了那小院,這種感覺便又出現了。如此看來,這人並不是為林渺而來,而是為他而來。

白善喜並不在乎對方為誰而來,能讓他生出感覺,而不被發現的人很少。他身邊的隨從並沒有任何感覺,兩個轎伕,依然抬著敞篷軟轎,走路的樣子很沉重。

白善喜身邊的隨從並不多,兩個轎伕加四名保鏢,這四人只是江湖中並不怎麼有名的鏢頭,卻是白善喜請來保護自己的。他是需要保護,至少在陳留是這樣,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大商賈,但卻僅知是洪興布行的老闆,其它的便什麼都不知道了。作為這樣一個人,擁有幾個保鏢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

衚衕有點暗,天上的星光寥寥,頗為暗淡,讓人生出影影約約的錯覺。

兩名保鏢提著兩盞林渺所送的風燈,倒也頗為光明。

黑暗中的燈火,確實很明亮,但在黑暗之中光明無法到達的地方,卻讓白善喜心中泛寒。

在黑暗之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逼視著他,或者總可能在某一刻以犀利的目光刺穿他的胸膛,攫走他的生命。

白善喜不由得深吸了口氣,閉上眼,讓自己的思想內斂、濃縮,隨軟轎的顛簸起伏,用自己的每一絲感觸去捕捉存於虛空暗處的目光和生機。

風燈驟滅!

白善喜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他知道風燈滅了,也便是在這一剎那,他自軟轎之上彈射出去,然後就聽到了軟轎的碎裂之聲。

驟然睜開眼,白善喜已經完全適應了黑暗,因為他剛才便是閉著眼,將心與靈魂都置於黑暗之中。所以,再睜開眼之時,黑暗並不陌生,於是,他看見了交錯的人影,看到了向他撲來的身影,而兩名提著燈籠的保鏢已經身首異處,燈籠中的火也滅了。

衚衕更暗,沒有燈光,卻多了殺機,來自四面八方的殺機,如這六月的晚風,微涼。

軟轎爆碎,抬轎的竹槓也斷成了四截,但意外的卻是,有兩根崩起,準確無比地捅入了那襲擊者的胸膛之中。

兩個抬轎的轎伕像屠夫一樣殘忍,雙手再猛地扳開竹槓,於是那破竹槓捅入的人體也像竹槓一樣分成兩半,化成一篷血雨飛灑而下,五臟六腑灑了一地,虛空之中只有響起兩聲絕望的慘嘶。

白善喜出手,在黑暗中亮起一絲螢光,閃爍而靈動,那身子如同夜空中的蝙蝠,劃過一道奇異的弧跡,自飛撲而來的兩道身影之間擦過,於是黑暗之中又多了兩聲慘嚎。

那護在白善喜身後的保鏢出招速度比轎伕要慢,但卻保證了自己暫時沒死。他們好像也不能再多作出點什麼貢獻,或是沒這個能力。的確,他們是沒有這個能力,當兩人退後五步之時,便被地上的東西絆倒了。

那是一根鞭子,在黑暗之中,無聲無息的鞭子,就像是毒蛇一般纏住了他們的腳,然後他們便不由自主地倒下了,再發出兩聲慘叫,捅穿他們的是兩杆長槍,幾乎將他們釘在了地上。

那根鞭子沒停,一擊成功後,又像蛇一般襲向白善喜。

白善喜沒看見這鞭子的到來,但是他聽到了,感覺到了!他的心神彷彿已經完全融入黑夜,所以這鞭子雖然來得猛烈,卻並不能纏住他的腳。

鞭子沒纏住白善喜的腳,卻纏住了他的手,於是兩股力道在鞭子上鼓譟出刺耳的尖嘯。

鞭子先是繃直,後又彎曲,然後施鞭者和被纏者自兩個方向朝中間相撞。

「叮叮叮……」在虛空之中,白善喜刺出了七十八劍,僅在瞬間。

那人的鞭子被抓,只好自袖口中滑出一柄短刀,在這如暴風驟雨般的七十八劍之下,幾乎讓他身首異處。他沒有料到白善喜的劍會如此之快,所以,在第七十九劍擊出之時,他只好選擇了棄鞭。

棄鞭,這是沒有辦法的抉擇,沒有人願意在如暴風驟雨般的劍鋒之下被活剮,握鞭者也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