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林渺吃驚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齊萬壽居然也是魔宗的人,這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在他的印象中,齊萬壽擁有著超然的江湖地位,有著數之不盡的金銀,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風雲人物,可是此刻的事實告訴他,這位高高在上者竟是魔宗的人!
秦復心中的驚訝也是難以想象的,他知道齊萬壽的武功已達登峰造極的地步,更是自己父親的結義兄弟,但此刻卻成了魔宗的一員,這怎不讓他驚訝?
「我怕,所以我要殺你,要趕盡殺絕!只有不留一個活口,宗主便不會知道是我所為,我便不會受到處罰!」齊萬壽冷然笑道,旋又淡漠地道:「遊幽,你不該來!」「齊萬壽!只要你我合作將這巨獸殺了,取其內丹,我可以保證絕不會向宗主說起今日之事!」壇主遊幽道。
「遊幽,你太天真了,問題是你並非處在我這種地位,根本就無法明白。我齊萬壽為一方巨賈,一方大豪,擁有如此地位和財富,卻不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這是一種悲哀,你明白嗎?我已隱忍了十五年,我不想再做別人的狗,不想再聽別人的呼喝和差遣!同時也一直在等待一個可以翻身的機會,你認為我會放過今日這個天賜良機嗎?」齊萬壽陰聲笑道。
遊幽不出聲了,他明白了齊萬壽的意思,若換成他是齊萬壽,或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如果可得巨龍內丹,又可得《霸王訣》上的絕世武學,只要假以時日,誰還是齊萬壽之敵?到時候便是宗主親臨也對齊萬壽無可奈何,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失不再來。是以,齊萬壽要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們這群人置之死地!
當然,遊幽並不知道這麼早正面動手並不是齊萬壽的本意,但是昨天齊勇對付秦復失敗,齊勇以為秦復是遊幽的人,所以齊萬壽以為遊幽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意,因此才不得不先下手為強地與其正面交鋒。
如果不是秦復昨天的那一鬧,齊萬壽只會暗中下手,或以偷襲的形式出手,那樣還會與遊幽正面合作一段時間,等達到某個階段再暗下毒手,可是現在卻被逼得不能不提前解決這些對手。當然,如果他知道這只是秦復引起的一個誤會,只怕會氣得吐血,不過秦復是不會說的。
林渺和秦復的心情都是異常沉重,如果連齊萬壽這樣可怕的高手都來了,今日之局只怕很難說了。而更讓林渺擔心的卻是,連齊萬壽這樣的人物都是魔宗的人,那魔宗的勢力大得豈非難以想象?這也太讓人心寒了,難怪湖陽世家這些年來總是在魔宗的手下慘敗,實是因為魔宗的力量太可怕了。
「遊幽,受死吧!」齊萬壽冷殺地道,空氣之中的殺意似乎突然變得更濃,便像是流淌於虛空之中的烈酒。
「我們若不趁此時下得山谷,只怕就再沒有機會了,快想想,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哪裡?」林渺一推正在沉思的秦復,急爍地道。
秦復一想也是,惟有趁這兩位高手相纏的時候,他們才有機會行動!否則待齊萬壽解決了這幾人的話,他們便不會有任何機會了。
「我去把蘇棄兩人喚來,我們在斜側五十丈的地方會合,那裡有坑窪,只要有我那十餘丈的繩索便夠了!」林渺道。
「好!我等你!」秦復微喜,他知道林渺自這崖上下去過。
與此同時,齊萬壽出手,輕鬆愜意,招與招之間有若行雲流水,威霸卻不失優雅,快捷又不失輕靈,每一個動作,每一移步之間都有種說不出的流暢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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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是最後一個下山崖,但他卻忘記了下去,而是趴在山崖邊看得痴了。
不僅僅是齊萬壽的每一擊,便是那魔宗壇主遊幽的每一擊都是神來之筆。
兩大高手交鋒,方圓數丈之內草木瀰漫,氣湧風旋,在霧氣之中如龍騰虎躍。
林渺雖距之有數十丈之遙,但以其敏銳的目力,將兩人交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對兩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看得如痴如醉。
林渺的武功從未得過名師指點,先遇上老鐵,但是根本就沒有時間和機會向老鐵請教,甚至把老鐵的武學心法放在宛城的大通酒樓之中,也不知道小刀六諸人有沒有返回宛城,找到它;後又遇上琅邪鬼叟這絕世高手,但遺憾的是琅邪鬼叟只留下其獨門身法,更沒有時間指點林渺便身死隱仙谷中。雖然他天資聰慧,且身具超凡功力,但總是在獨自揣摩著那些載於紙上的武功,這使他的成就永遠侷限於某一個範圍之內。
後來,雖與鄧禹共宿一夜,受其指點,但卻所得有限,根本就不可能把自己身上所具的潛能開發出來。儘管林渺與那些高手交過手,可能夠活下來憑的是腦子和運氣,而不是自身的武功。
林渺絕對可稱得上是一個勤奮的人,因為他自小在天和街長大,受盡欺凌後成長起來,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要想好好地生存,便必須讓自己強大!要想受到別人的尊敬,就必須擁有超人的本領和頭腦。世上沒有任何僥倖,沒有任何偶然,即使是偶然,也有其因果所存之處。若想活得好,活得更久,便必須靠實力!是以,林渺自小就是一個絕對勤奮的人。
上天沒有負他,他在天和街成了首屈一指的人物,受到了天和街所有混混和普通人的尊敬和擁戴。他行事雖然沒有規律,更不講規矩,但卻絕對有原則,講義氣,所以在宛城的混混之中,他聲譽極好,連宛城的地頭蛇虎頭幫都尊林渺為老大,這並非僥倖。
但是,生活仍跟林渺開了個玩笑,那便是梁心儀,他最愛的女人。
林渺雖然厲害,可是鬥不過孔庸,是以他被孔庸設計強抓入軍中,而最愛的女人也因此而死去。所以,林渺恨,更深切地體會到,他需要更強大!就因此,他絕不想錯過眼下這場頂級高手的精彩場面。
林渺已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方交手的整個過程之中,齊萬壽與遊幽的每一招彷彿都自他的心頭劃過,而在林渺腦海之中交纏的卻是琅邪鬼叟「鬼影劫」的步法和這兩大高手所踏過的步法。
不經意間,林渺在比較,在尋找這兩大高手招式之中的精義及破綻。他看得很仔細,也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比出兩人招式的優劣,他的心彷彿是跟著這兩人的一招一式在躍動。
頃刻之間,兩大高手便交換了百餘招,林渺知道遊幽註定會敗,齊萬壽的武功勝出他極多。抑或,齊萬壽只是在玩貓戲老鼠的遊戲。
「阿渺!」秦復見林渺趴在崖邊並不下崖,不由得微急,又爬上來喚道。
林渺吃了一驚,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確實觀看這兩人的決鬥看得有些痴了。
當林渺爬到崖底時,崖頭的戰事已經結束,遊幽的屍體如一顆隕星般自崖頂飛落。
林渺不由得一聲嘆息,卻並不是因為遊幽的死讓他感到可惜,而是在嘆,人世之間的爭鬥實在太殘酷。
林渺居然在山崖之下找到了那截留於崖下的數十丈繩索,不過,此刻對他來說,這些東西似乎沒有多大用處了。
秦復望了望那奔瀉而下的巨瀑,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我沒有估錯的話,玄門便在這巨瀑附近,可是具體的方位卻是有些難說了!」林渺不由得大感洩氣地道:「如果我們不能在太陽昇出之前或是霧散之前找到它的話,只怕便不會有機會了!」秦復也明白,因霧氣正濃,山崖頂上的人並不能看清谷底的情況,而這正是他們尋找玄門的最佳時機。
秦復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卻在此時聽到了一陣奇異的怪響。
林渺和白才的臉色全都變了,駭然低呼:「那大傢伙又出來了!」秦復不由得頭大如鬥,這谷中有那巨大異獸,而山崖頂上卻有齊萬壽,此刻若是爬上去只怕也是來不及了。
「去河邊!」林渺低呼,身形迅速撲至河邊。也顧不了太多,整個身子緊依在河邊的一塊大石旁,半身泡入水底。
河水冰得有些刺骨,這完全超出了林渺的意料之外,此時雖已是秋季,但是天氣仍極熱,可是這河水卻像是冰水一樣,怎不叫他奇怪?
秦復和蘇棄及白才也慌忙貼緊河崖縮排身子,他們可沒敢想過要在這山谷之中與那巨獸相鬥,這幾乎是自尋死路,但是又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在山崖之上還有守候的齊萬壽。
山谷之中的霧比崖頂要濃得多,林渺諸人所能看到的只是那碧水潭之中探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卻無法看清其面目,但卻可以肯定這東西便是那恐怖的巨獸。
「嚎……」巨獸狂嚎,聲裂雲霄,迴音使得整個山谷瑟瑟發抖。
林渺諸人不敢稍動,只是靜靜地依附著所抱的石頭,只能在心頭暗自祈禱不要被這龐然大物發現才好。
「轟轟……」巨獸每一步都似是自林渺諸人的心坎上踏過,每一聲響都讓他們的心神禁不住收縮緊張。他們現在只圖一絲僥倖了,萬一最終被巨獸發現,也便只好順著這條河漂走了,那是最後一個辦法。
巨獸仰頭長嚎,像是已經感受到了崖頂的殺氣,而且在向崖頂咆嘯。
對於遊幽的屍體,巨獸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興致,或是連看都不曾看上一眼,竟順著剛才林渺爬下來的崖邊向崖頂爬去。
林渺諸人大喜,顯然,這龐然大物並沒有發現他們,只要不曾發現他們,便萬事大吉了。
山崖之上的齊萬壽顯然也知道此異獸的出現,齊勇昨日見過此物,是以齊萬壽也仰天一聲長嘯,有若鳳鳴龍吟,綿綿不絕,悠長而高亢。
「嚎……」巨獸似乎也感到了那帶著挑戰意味的長嘯,也不由得對天長嚎。
林渺不由得大感好笑,低聲道:「沒想到齊萬壽會跟這畜牲一般見識!」秦復也不由得笑了起來,白才沒有笑,而是兩牙緊磕,顫聲道:「好冷!」「是啊,這水十分古怪!」蘇棄也道。
經白才和蘇棄這麼一說,秦復也感到了這冰水的刺骨寒意,亦感到了下身有些麻木。
林渺最初覺得這水寒如冰雪,但只是呆了半晌,沒入水中的半截身體竟暖和如處溫室。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似乎體內有一股暖流循遊於那處於水中的一截身體,有種說不出的受用。
「這水好寒!」秦復趕忙爬出水面。
白才和蘇棄只感到下肢有些麻木,他們根本就難以抗拒這奇寒的水溫。不過此時巨獸已攀上山崖,他們並不擔心被那龐然大物所發現。
「怎麼會這樣?」蘇棄訝然問道。
「玄門一定就在這碧水潭之中,所以這水才會擁有如此寒氣!」秦復肯定地道。
「玄門在這水潭之中?那豈能進去?」林渺惑然問道。
秦復也有些頭大,有些無可奈何地道:「先找找看,玄門在這之中只是一種猜測,如果真在其中,我們要想辦法進去!」「連這河水都如此奇寒,那潭水只怕更甚!」林渺擔心地道。
秦復想了想,快速移至碧水潭邊,伸手一摸潭水,不由得微微驚呼,迅速回收,像是被水咬了一口般。
「天哪,這水寒勝堅冰居然不結冰!」秦復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蘇棄也伸手探入水中,只感到一股奇寒之意自手而入,立刻傳遍全身,不由機伶打了個冷戰,慌忙抽回手,駭然道:「此水如此之寒,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潛下去!」林渺也伸手而試,只覺一股奇寒上升至肩頭時,便有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與寒意中和,化作一片溼潤,感覺並不是很難受。
「我敢肯定,玄門便是在這裡了!」秦復肅然道。
「為什麼如此肯定?」林渺訝然問道。
「因為玄門乃萬載玄冰所制,因此它存在的地方,都會結成一座冰山,而這碧水潭之所以未成冰潭,只是因為這道百丈巨瀑強大的水流衝擊,一刻也不緩和地將這裡的水換新,或讓其巨烈激盪,因此這水潭才不會結冰。但這巨潭的衝擊力雖大,卻無法卸去萬載玄冰的寒氣,是以此潭之水才會奇寒徹骨!這條河也因水流奔湧不息,所以雖水寒而未冰封,因此我可以肯定,玄門一定在這碧水深潭之中!」秦複分析道。
「如果玄門在這裡面,我們只好打道回府了,因為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潛入這水中尋找玄門!否則只怕我們會凍成冰條了!」白才無可奈何地道。
秦復也搖頭澀然一笑,道:「沒想到找到了這地方卻無法進去,真是天意。」林渺心頭一動,道:「先別喪氣,說不定我可以試試!」秦復和蘇棄望了林渺一眼,道:「這可不是兒戲,如此玄寒之水,便是你功力再高也支援不了半刻!」「總要試試吧?!難道要我們深入寶山空手而返嗎?」林渺反問道。
秦復啞然,林渺的話說到他的心坎上了,他絕不想深入寶山空手而返,可是面對這比那巨獸還要可怕的寒潭,他卻沒有辦法了。
「你們等我的訊息,我下水,若是盞茶時間未上來或是這根繩子晃動,你們便趕快拉繩子,將我扯上來!」林渺說話之時將那十餘丈的繩索繫於腰間。
「對了,阿才,去把那堆繩索也拿來,接長一些最好!」林渺隨即肅然吩咐道。
「你真的要深入潭水之中?」蘇棄剛才試了這水的寒勁,不由擔心地問道。
「沒事!我從不會做傻事的,如果我受不了,你們便用繩子把我拉上來就行了。」林渺活動了一下筋骨,笑了笑道,倒像是全不在意生死一般。
秦復不知林渺弄的什麼玄虛,如此奇寒的水,除了那隻巨獸之外,誰能受得了?可看林渺倔犟的樣子,他自不能阻攔。
「你要小心些,受不了趕快拉動繩子!」秦復叮囑道。
「這點還是知道的!」林渺笑了笑,緩緩地步入潭水之中,先是微微皺眉,然後猛地一下扎入潭中,倒讓蘇棄和秦復諸人嚇了一大跳。
「阿渺!」白才有些小心地喚了一聲,但林渺是不可能回答的,回答他的只是水面上冒出的一串串浪花。
巨瀑飛瀉,整個碧水潭彷彿是被煮沸了一般,但是誰又會知道,這碧水潭中之水竟會寒如玄冰呢?沒有試探過的人絕不會相信其寒之烈。
白才和蘇棄及秦復的擔心並不是沒有根據的,而此時斷崖之上傳來巨獸的狂嚎,可以想象,定是巨獸與齊萬壽的人鬥了起來,不用猜也知道,齊萬壽絕不敢讓自己的人與這龐然大物正面交鋒。
事實上,任憑齊萬壽的武功如何登峰造極,面對巨獸也必是毫無用處,對於這一點,秦復絕對有把握。
太陽昇是升起來了,但因為時間尚早,陽光根本就無法射入谷中來,而且今天的太陽光線極弱,僅一個紅紅的火盤,連森林之中的沉霧都無法驅散,更別說這充滿水氣的深谷了。
谷中的霧氣極重,尤其是在這碧水潭之畔,幾乎是數丈外便不能視物,不僅如此,聽覺也極差,耳中只有巨瀑的轟鳴,其它的聲音極難聽清,除非像那巨獸的狂嚎一般聲響震天動地。
蘇棄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他們不敢有半點疏忽大意,因為在這片森林沼澤之中並不只有齊萬壽這一路人馬。
白才想到了楊叔諸人,以這寒潭中如此刺骨的水,他們幾人跳下來豈有不死之理?思及此處不由得一陣黯然,那幾個都是曾共過患難的兄弟,可是眼下卻只剩下他們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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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猛然沉入水中,只覺得寒意如萬千枚小針自每一寸肌膚竄入,但是體內的那團熱量也在同時被「轟……」然啟用,彷彿在他的體內啟動了一個巨大的生命場,一股強盛的生機在體內熊熊燃燒,並將每一分熱量分散於每一寸肌膚,使入侵的寒意轉為淡淡的溫暖。
這種變化,使得林渺放下心來,他知道,這潭水雖然奇寒徹骨,但卻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沒有顧忌,林渺自然是放開手腳在水中四處尋找玄門。
在這片水潭之中,找不到一條魚和一個活物,這並沒出林渺的意料之外,因為在這水潭之中住著那龐然大物,其餘的生物只配做其食物。只是林渺想不明白,巨獸是怎樣成長的?居然擁有如此龐大的軀體。不過,在這洪荒沼澤之中,什麼樣的可能都存在,也許那是一隻存活了數千年的洪荒古物,天下也僅此一隻也說不定。
寒潭似乎深不見底,而林渺無法讓自己沉得更深一些,且潭水似乎在不停地湧動,巨大的浮力使他無法沉得更深。他知道,因那狂瀑下衝,使得水潭底部形成一股奔湧而上的暗潮,這使人的軀體根本就不可能沉得更深。
但這卻有一點好處,那就是水底之中絕不會特別悶,因為那狂瀑衝入潭中,強壓使空氣一下子衝入水底,雖不能助人呼吸,但若藉此偶爾換口小氣卻是沒有多大問題的,尤其是對於林渺這種功力深厚的人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