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與隨州和安陸呈犄角而立,此地卻是屬於隨州統轄。
龍山飛鳳莊遠近聞名,不過,飛鳳莊並不在龍山城中。龍山城不大,所以容不下飛鳳莊。
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龍山城中酒肆、茶樓、青樓也都一應俱全,當然,在規模之上自是無法與宛城、洛陽之地的酒樓、青樓相提並論,但讓路過之人歇歇腳、緩口氣,卻還是可以的。
事實上,龍山城中酒樓的生意並不好,生意不壞的,反而是那置於道邊、架起涼棚的小茶攤和酒肆攤。
兵荒馬亂,民不聊生,路人皆行色匆匆,龍山這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沒多少人願意駐足以待。是以,酒樓門庭冷落,生意清淡,朝廷苛捐雜稅多如牛毛,許多做買賣的人皆關門大吉,或者有些酒樓乾脆關了門,帶上家當在路邊今天,通往安陸城的路上彷彿氣氛不對,飛鳳莊的莊丁三五成群地策馬來回而過,彷彿是在找尋著什麼,甚至有時會對一些陌生人進行盤查。
飛鳳莊的實力在龍山更勝過縣令,便是縣令也要對飛鳳莊莊主陳牧行上賓之禮,對飛鳳莊所做的事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他的人則是更不敢對飛鳳莊有任何異議了。不過,飛鳳莊在龍山一帶,人緣卻是極好,莊主陳牧更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大災大荒之年,飛鳳莊總會及時施捨一些粥水,以濟貧民,更會對一些交不起田租的人酌情相減,或可延期上繳。因此,龍山的百姓對飛鳳莊是又敬又怕。
怕只是怕飛鳳莊的勢力,那是一股外人絕不可以輕忽的力量,僅莊丁就有數百人,若是誰惹惱了莊主陳牧,他的結果便只有橫死,別無選擇。
兵荒馬亂之年,殺死一二個人確實太正常不過了,哪裡不是屍骨遍地?
亂世之中的人,自有一套保身修心之法,事不關己,莫要強自出頭。
陳牧花費了大量的人力,他估計秦復若回安陸,便定會來龍山買馬,如果真如他所料,那他便仍有機會在前往安陸的路上截住秦復。是以,昨夜他就派人在這條道上設下關卡,不過遺憾的是,他的一干手下根本就不曾發現秦復的半點人影,好像秦復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一般。但陳牧卻知道,秦復乃天下第一巧手秦盟的侄子,自然能像秦盟一樣,將自己易容成另一張臉孔,所以對過往的陌生人,他也不能不留意。
當然,陳牧對於秦盟和秦鳴兩兄弟的事蹟絕不陌生,只不過秦盟和秦鳴兄弟兩人全都已經過世,所以他才敢這般對付秦復。
秦盟和秦鳴皆可算是天下有數的高手之一,只不過時運不佳,秦盟在進皇宮偷竊玉璽時,身死宮中。秦盟之死,當時引起了天下大震,他居然敢去偷國寶玉璽,其膽之大,確實是無人能及。只不過,他雖偷得玉璽,但卻未能殺出皇宮,被層層禁衛軍和御林高手圍困,後被分屍而亡,一代英傑就這樣逝去,確是世人之憾。
秦鳴之死,卻是因為王莽篡位所引起的。當時站殿將軍吳福當堂怒叱王莽,而被判滅族抄家之罪,秦鳴與吳福乃是至交,因此不顧一切地救下吳福妻兒,但他自己卻在王莽親衛高手的群攻之下重傷不治而亡。
秦鳴之死,天下武林皆悲。秦鳴昔年相交滿天下,頗具俠名,有人稱之為當世之朱家,他所隱藏和救活的知名人士數以百計,其他的普通人則不計其數,但他始終不誇耀自己的本領,不為自己的恩德沾沾自喜,對那些曾給予過恩惠的人,他惟恐再見到他們。俗語有云:「振人不贍,先從貧賤始。家無餘財,衣不完采,食不重味,乘不過渙牛。專趨人之急,甚己之私。」秦鳴曾暗中使季布將軍擺脫困境後,待到季布尊貴時,他終身不見季布。從函谷關以東地區,沒有人不伸長脖子希望和他結交。
[朱家,據司馬遷《史記》遊俠列記載:「魯國朱家,和高祖是同時代的人,魯人都以儒家思想進行教育,可朱家卻因為行俠而聞名。]
秦鳴當然比不上朱家,但其俠名確實廣傳天下,但是王莽卻下令通緝秦鳴一家,江湖中許多人因庇護秦鳴而受牽連,後來秦鳴傷重而亡,其家人便隱居不再出現江湖。
秦盟也因此而欲入皇宮偷取玉璽以恥笑王莽,卻也不幸身亡皇宮之中。
亂世雖多仁俠,但是小人卻更多,這便是大環境的使然。世態炎涼乃是世人的通病,秦盟和秦鳴一死,世人幾乎都很快遺忘了秦家之人,更不會有太多的人記得曾受過的恩惠。相反,許多人卻開始在算計秦盟和秦鳴曾留下的東西,在利益的衝擊之下,小小的恩惠已經很快變質了。
陳牧並不在意秦鳴昔日在江湖中的聲望,在這種年代,利益才是最為重要的,為了利益,他不在乎去做任何事情。
事實上,秦鳴後人此際在江湖中自不會再有多大的影響力,連當年秦鳴的至交好友齊萬壽都對秦復不安好心,陳牧自是更不在意。若是齊萬壽不與秦復反目的話,陳牧或許沒有如此猖狂,敢明目張膽地對付秦復,至少,他多少要顧及齊萬壽一些面子。
飛鳳莊的人忙了幾乎整整一天,卻根本就沒有任何收穫,倒是李朗所派來的幾人返回了安陸。
陳牧不能不派人快馬相報安陸城中的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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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秦復也不由得記起了柳素,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別的,錦衣虎還是追來了。
「啪……」秦復轉身至大樹的另一側,撞斷數根枝杈,齊勇的怒矢再一次落空,但這並不代表秦復擁有先機,至少齊勇的手中尚有強弩。
「哚……」正當秦復思忖對策之時,一支鐵鉤落在他身邊的樹杈之上。
秦復大喜之際,林渺已如一隻飛鼠般橫蕩而過。
「譁……」林渺的軀體撞折一堆樹枝,自秦復的身邊飛滑而過。
「嗖嗖……」機警的齊勇強弩急轉,射向斷枝傳來的方向。
「哚哚……」箭矢落空,齊勇低估了林渺的速度,待他射出弩矢之時,林渺已到了另一棵大樹之上。
齊勇正要向林渺存身的大樹之上掠去之時,突感頭頂勁風激盪,微驚之下,便看到了秦復那雙帶著冷酷殺機的眼睛。
「啪……」齊勇來不及拔兵刃,秦復來得太快,他本以為秦復已經跳到了另外一棵樹上,卻沒料到會自他後方攻來,是以急忙以手中強弩相擋。
強弩立刻裂成兩半,齊勇駭然飛退。
「呀……」又一聲慘叫傳來,草叢之中的齊府弟子一竄出草叢,便被林渺的怒箭射倒一個,不過,齊府弟子人數似乎極多,迅速向齊勇所在之處奔來。
林渺一看,形勢微有些不對,他自然也認出了這些人是宛城齊府的,似乎此次齊府派來的人極多,而以他與秦復兩人之力,只怕想佔些優勢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思及此處,林渺低喝一聲:「走!」說話之間,他的身子橫蕩而出,直撲向齊勇。
齊勇本就被秦復攻得措手不及,有些手忙腳亂,此刻林渺也橫插一手,他自然更是狼狽,也顧不得身分,倒地狂退。
秦復欲再進行截殺,驀地感到身後一陣弦響,幾支弩矢自後射來,他只好放棄那誘人的想法,也滾地閃過。
林渺射出鐵鉤,身子自秦復身邊急掠而過,同時再低喝:「走!」秦復知道若再不走,只怕會陷入苦戰之局,對於這群齊府弟子,他們並不能佔到多大的便宜,倒不如先走為妙。是以忙伸手緊抓林渺伸來的手,兩人便像是攀在繩索之上的猿猴,蕩向數丈開外的大樹之上。
「譁……」林渺和秦復同時蕩上那棵大樹,抖手收回掛在樹杆之上的鐵鉤。
「林渺……」齊勇翻身而走,卻正好相對林渺回頭留下的笑容,他不由得微微驚呼,似乎沒有想到林渺也在這個地方。
齊勇認識林渺,在宛城之時,他便見過這個小混混。齊府的一些年輕人平時也喜歡在街上鬧事,因此,對這群愛閒事的混混自是極為清楚,只有齊府中的老一輩人並不熟悉林渺。另外,因林渺涉嫌害死了齊子叔,因此,齊府之人對其印象極為深刻。
「走了,我的三公子!」林渺頑皮地一笑,揮了揮手道。
「你竟然是魔宗的人!」齊勇大為惱怒。
林渺一怔,旋即釋然一笑,在那幾名齊府弟子張弩之際,與秦復急掠上另一棵大樹。
「哚哚……」怒矢落空,林渺和秦復也很快沒入密林之中,惟剩齊勇恨得直跺腳。
「怎麼辦?三公子?」一名齊府弟子急問道。
「哼,什麼怎麼辦!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既然魔宗之人已經知道我們在對付他們,我們便將所有來到這裡的青月壇之人全部幹掉,絕不能夠讓他們活著離開此地!」「可是青月壇主遊幽功力高絕,以我們的力量只怕還對付不了他……」「師父定會來的,如果這批寶藏和武學再讓宗主得到,我齊家只能永遠被他奴役,沒有出頭之日!只要師父他老人家得到了《霸王訣》上的絕世武功,那時候便是宗主親來,我們也不用在意!」齊勇咬牙道。
「如果老爺子來就再好不過了,便是兩個遊幽也無所謂!」另幾名齊府弟子興奮地道。
「先別高興得太早,魔宗不會派青月壇的人來,這寶藏可是關係重大,宗主那老魔頭怎會如此放得下心?因此,我們要小心行事。另外,還要快些找到秦復那小子,沒有他身上的孔雀符和帝王印,我們根本就進不了玄門!」齊勇冷靜地道。
「屬下明白,其他幾路兄弟應該會有訊息的!」「好了,天快黑了,這裡古怪極多,快與陳伯他們會合吧!」齊勇望了望天空,吸了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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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渺趕到先前上岸之處時,天已經黑了,蘇棄與白才見他歸來,不由得大喜。
在林渺未回來之時,他倆都心急如焚,但在這陌生得幾近死域的地方,他們又能做些什麼呢?只能枯等,不過倒在密林邊緣的大樹杈之上,像鳥兒一樣搭出幾個巢來,以備晚間休歇之用。
巢邊的密枝盡被砍下,留下一塊空曠的天空,這讓那些寄於樹上的毒蛇無法直接靠近。
林渺帶來秦復,蘇棄和白才倒沒什麼驚訝,只是林渺和秦復都穿上了魔宗的衣服倒讓他們感到有些驚訝。
林渺解釋一番,使得蘇棄和白才都大大地吃了一驚,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在這片死域的沼澤森林之中,竟然會來了這麼多人,不僅僅是魔宗的人,還有宛城齊府的人,這確實讓他們有些意外。他們只是不得已來到這鬼地方,還在想方設法地欲離開這片死域,可是這些人絕不可能也像自己等人一樣船被桅杆撞沉了,那這些人為什麼都會跑到這裡來呢?
林渺並沒有想要把這件事情具體地向蘇棄兩人說,但卻並不願騙他倆。
林渺絕對相信蘇棄和白才,雖然秦復不想林渺說,更不希望有太多的人知道這個秘密的存在,卻拗不過林渺,只好讓林渺把玄門之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一時之間,蘇棄和白才都傻眼了,但他們內心更多的是感動,林渺將如此重大的秘密都告訴了他們,可以看出林渺對他們是如何的信任。
蘇棄的確沒想到在這誤打誤撞來到的鬼地方,竟然藏著傳說之中人人夢寐以求的巨大寶藏,這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一切都似乎變得不真實起來。
「暫時我們還不能離開這裡,我要留下來陪阿復找到那些東西!」林渺堅定地道。
蘇棄和白才有些疑惑地望了秦復一眼,肅然道:「你不離開,我們自然留下來陪你,我們兩人聽你的!」林渺大感欣慰,歡喜地拍了拍兩人的肩頭,笑道:「果然是好夥計,咱們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合力與這群牛鬼蛇神鬥上一鬥!」秦復也頗有些感動,對林渺和蘇棄、白才之間的坦誠情誼大為羨慕。
「是的,我們便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白才和蘇棄也極為歡喜。
「阿復,還有你!」林渺拉過秦復笑道。
蘇棄和白才的手同時搭在秦復的肩頭,極為友好地笑道:「對,是我們大家!」林渺望著三人,不由得笑了起來,秦復三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夜,幾人獵來食物自烤自食,林渺硬磨著讓秦復教他易容的決竅,整晚都在揣摩怎樣將自己化妝易容成別人的模樣,同時又如何調配易容之物。
秦復對林渺那股狠勁也大為佩服,雖然一夜時間太短,但林渺卻能將所有的要點都記下來,這不能不讓秦復大感驚訝。
這片森林之中晚上果然是千奇百怪,似乎什麼東西都有,各種各樣的怪物,只讓林渺和秦復大開眼界。
那群鱷魚也會上岸捕食,看著那些野獸相搏,倒也似乎極為有趣。
地面之上點了兩堆篝火,但這並不影響那些異物的活動,他們居然見到了皮毛皆白的狼,更有許多東西是他們以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
林渺似乎擁有用不完的精力,次日一早,四人吃了些獸肉,便向那巨瀑下的龍潭進發。
林渺也看了那傳聞已久的孔雀符和帝王印,這兩件東西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在孔雀符之上刻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符號,他根本就看不懂其中有什麼奧妙。但秦復卻指著一串串莫名其妙的符號向他解說了一通,聽了半天,他還是沒有搞懂,反正大意是代表一些地名、路線之類的,但這些地名卻是林渺從來都沒曾聽說過的。他也不太想知道這之中的秘密,因為他知道,目的地便在不遠的地方,抑或,便是在那巨瀑飛瀉的龍潭附近。
清晨,整個森林似乎都罩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之中,使人視線極為模糊。
距龍潭還很遠,林渺諸人便已聽到那驚天動地的飛瀑狂瀉、使人熱血沸騰的巨響。
在微有些涼意的晨風中,林渺竟嗅到了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
肅殺之氣似乎瀰漫著每一寸空間,夾在潮溼的霧氣之中,使林渺諸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秦覆住足,蘇棄停步,他們感到了危機,不是來自天地自然的危險,而是來自人!
林渺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為拳,拳心似乎有些許涼意。不可否認,這股殺氣很濃,而誰能擁有如此可怕的殺氣?對手是何來歷?這股殺氣又是針對誰?這不能不讓林渺諸人費解,但有一點林渺可以肯定,這股殺氣絕不是針對他!
「好可怕的殺氣!」秦復有些苦澀地笑了笑,他知道這股殺氣不是針對他,但是他卻明白,有這般高手在此,他想像預期的那樣獲得寶藏,希望就顯得渺茫之極,抑或說幾乎已經是不可能了。
「是啊!」林渺也有些驚異地點了點頭,他似乎明白秦復的心思。
「我們過去看看吧,看究竟是什麼人在幹什麼!」林渺提議道。
秦復點了點頭,身形借林木相掩,極速向那斷崖邊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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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上,霧氣依然極濃,但已隱隱約約地立著兩人。
不,不是兩人,而是兩隊!
林渺和秦復尚看不清這兩隊人的樣子和身分,但濃濃的殺機便是自他們之間散發而出,他們似乎在等待霧氣散去,也或許不是,但究竟為何對峙卻使林渺和秦復大感困惑。
「齊萬壽,宗主待你不薄,何以要如此趕盡殺絕?難道你不怕宗規處置嗎?」林渺和秦復同時大吃一驚,他們聽出了說話之人乃是昨日那所謂的壇主,但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這與其對峙之人竟是有南陽第一高手之稱的齊府之主齊萬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