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男人罵道:「跑出這麼遠,就他媽兩件明器,這小子還要和咱們平分,他會幹什麼?死了就死了,咱倆一人一件!」
矮個的不滿地說道:「可憑什麼我是清代的瓷瓶,你就是遼代的三彩?你小子越來越黑,說不準哪天也要把我坑死在墓裡!」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到上了二樓吵聲越來越大。小個男人忽然火氣上來了,砰的一下把遼三彩摔在了地上,罵道:「你這王八蛋,我馬上去報官,老子是盜墓,關兩年就出來,你他媽的是殺人,蹦了你這王八蛋!」
大個子也急了,兩人對罵起來。吵了一會,兩個人越湊越近,開始推搡起來,突然,大個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猛的朝著矮個子的脖子上劃了一道,隨著一聲尖叫,血向搖晃過的汽水一樣噴灑了出來。大個子拿起清代的瓷瓶,揹著自己的包裹咚咚地下樓了。
後邊的場景變化越來越快。一個病若膏肓的老人被自己的兒媳揹著兒子送到了破廟裡,活活凍死;一夥盜墓賊和兩個燕山道徒在院子裡廝殺,燕山道徒被活活砍死;一個皮貨商一邊走一邊吆喝,忽然峭壁上的一塊鬆動的山岩掉了下來,皮貨商當場斃命;兩個頹廢的畫家坐在一道山崖上,其中一個說,活著真沒意思,咱們跳下去吧,另一個點了點頭,將畫板扔了下去,自己也跳了下去,可第一個人卻站起來走掉了……
我越看越覺得人性的灰暗面的可怕,同時也為年輕店主的道行感到震驚,我已經明白過來了,他使用的是燕山道行修術裡面算術的最高境界——時光再現。小姥爺教我們燕山六門的時候,居於邊緣地位的行修術本就不是他的擅長,我們學的也僅僅是皮毛而已,至於算術,那是窺探天機的方術,研習者必然會五弊三缺,因此我更未敢涉獵,至於這像放錄影的「時光再現」,我也僅僅是聽小姥爺說過而已!可文鈔卻能運用的如此純熟,這個人真的深不可測,我敢打包票,他的行修術絕對在肉和尚之上!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一陣巨大的聲音過後,我又轟的一下回到了現實的場景中。睜開雙眼,我發現我們五個人竟然動都未動,仍舊坐在茶几旁,杯子裡的菊花茶還冒著熱氣。
「難道我做了一個夢嗎?」安菁菁驚問道!
大家都搖了搖頭,還都未從剛才的那些情景片段裡走出來。我說道:「不僅僅是你,咱們都在時光再現的夢中!」
文鈔揉了揉蒼老的額頭說道:「你們明白了吧?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就成了這座山中的亡魂,有些人連屍骨都未曾得到收斂,僅僅殘留一道魂魄無依無靠,最後棲息在這古廟中。世事無常,人生無常,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可是命運的殘忍幾乎完全不在乎人們的感受。我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們中的一部分就在這裡了,當然,也有後來增加的。人很難,其實鬼也很難,他們願意在這裡生存,我怎麼可能驅趕他們?何況他們從未真正傷害任何一個人,今天這位眼鏡小夥受了傷,完全是因為他們聽到你們說要宰了我,才迫不得已向你們發動進攻的。我當初告訴你們晚上不要出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文先生,對不起,傷了你的客人!」文鈔話音剛落,窗外忽然想起了這樣一句沙啞的聲音!
沙啞的聲音自顧自的自述著,窗簾上所有的影子都發出了嗚嗚的叫聲,不過不是那種令人發毛的恐懼之聲,而是讓人心中自然而然的升起一股酸楚的悲痛之聲。
我們都靜靜地坐在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這件事給我以巨大的衝擊,久久不能平息。作為一個燕山道徒,我只知道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但凡見鬼,心中只有降服和收斂兩個詞,但卻從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成這樣,他們到底做了什麼讓我們如此厭惡。
文鈔從年紀上看應該也六十多歲了,他的法術特別是行修術可謂是出神入化,可他卻長著一顆包容的心。可能是自己的愛人忽然遭遇橫死吧,我想如果沒有切身之痛,誰也不會選擇和鬼同居一室!
過了一會,遠處的村落開始傳來了一聲聲雞鳴,前殿外的影子開始逐漸散去。這時候門外傳來了一身女聲:「文先生,早餐準備好了,就在門口,我們要去歇息了!」這聲音溫和大方,我猜想應該是那個被麻匪綁上山的可憐農婦。
文鈔站起身來,掀開門口的皮簾,端進來一盆稀飯,還有蒸熟的紅薯、地瓜,衝我們說道:「實在不好意思,這一晚上讓你們沒休息好,先過來吃點東西吧!」
看著熱騰騰的飯,這才感覺自己確實餓了。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商討著行程。文鈔拉開窗簾,指著窗外說道:「小夥子,你們看看外邊的大雪,我看還是化上一天吧。再說昨晚上你們一宿沒睡,不如再休息一夜,明日再上路!」
我們五個相互看了看,都明白彼此其實很疲倦,便點了點頭。大炮心直口快,衝文鈔說道:「文先生,那商量個事行不?今晚上我們就住在這前殿。當然啦啊,我不是害怕他們,我是覺得吧,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我要是睡覺的時候,感覺旁邊有人看著我,我就睡不著!」
文先生笑了笑,說道:「當然可以,不過晚上我和梅婧一般都要唱歌和彈琴,只要你們不怕吵的話,我當然歡迎!」
「啊,太好了!文先生,你吹簫的樣子太帥了,你還會彈琴啊!我們一定要聽一聽!」安辣椒叫了起來。
文先生說道:「你們想一想,四十年啊,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和你們一樣的少年,儘管有梅婧夜裡相陪,可是山裡白日的時光也是寂寞的,所以我便學了一些樂器。不想越學越覺的有意思,連梅婧都誇我可以做樂師了,哈哈!」
我也問道:「文先生,恐怕這四十年你除了琴棋書畫的修為,燕山六門的技藝也增進不小吧!單說這時光再現的本事,我想這世間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了!」
文鈔搖了搖頭說道:「你們知道燕清子嗎?」
我忙回到:「知道,他是燕山道第四代道主燕磯子的大弟子,也是最初被確立的第五代道主繼承人。據說他品性高潔,嫉惡如仇,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在燕山道內頗具凝聚力!不過天妒英才,在燕南一次和盜墓賊的火併中,受傷去世了。」
文鈔點頭道:「是的,燕清子去世的時候才三十三歲,尚無妻兒,不過卻有一小徒侍隨左右。燕清子去世後,燕平子和燕樂在道內爭權,作為燕清的遺徒,小侍從受雙方攻擊,師祖燕磯子病入膏肓,根本無暇顧及,最後小侍從只能離開道內,去了羅盤山,這個人就是我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