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的心被文鈔的故事感動了,可是我的大腦還在快速的運轉著,我不得不質疑道:「文鈔,你年紀輕輕,可你話裡話外彷彿故事已經發生了多年,你說‘那時候年輕氣盛,對師傅獨守羅盤山感到無趣’,難道你覺得你現在的年歲很大嗎?而且據我所知,南羅盤山以前確實也是燕山道轄籌範圍,但我卻知道,近四十年來,它是本省現存唯一一處無人林區,你們又是怎麼在山上學法的呢?所以說,你的話可謂是漏洞百出!」
文鈔點了點頭,笑著說:「小夥子,孺子可教也,你確實很聰明!不過我也沒有撒謊,你要驗證的是這個嗎?」
說完,文鈔便站了起來,一隻手扣住臉頰,用力一扯,一張臉皮被活生生撕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驚得張大了嘴巴,連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看著那張被撕下來的完好無缺的臉皮,我不禁大驚失色道:「你竟然會燕山道行修術的鬼臉?」
在西大天的時候,肉和尚和小姥爺曾說起燕山六門,當時肉和尚感嘆,自己專修行修術多年,行修諸法無不精通,唯有這鬼臉不得要領。小姥爺則回憶說,他師父燕雀子自稱也不會鬼臉,似乎這門方術需要的主要材料是生剝下來的人皮,貼在人臉上後,經過腐屍散糜爛介面,在用一些特殊的藥物經過治療才能達到目的。第五代祖師爺燕平子認為此門方術容易被邪念者所用,而且過程過於痛苦,所以於他之下,歷代門徒都不用研習!可是眼前的文鈔卻精通此道,除了讓人感到驚訝外,更多的是驚悚,因為任何一個人都會想到一個問題——人皮何來?
聽到我的問題,文鈔蒼老的臉激動地抖了一下,說道:「我本以為會把你們這幾個孩子嚇到,沒想到不僅沒嚇到你,而且你竟然還知道燕山道失傳的鬼臉,加上你手腕上的狐齒符在這深夜裡還泛著熒光,看來你該是燕山道門新生代重點培養的人物吧!」
我一手握著匕首,慢慢站起來,另一手指著那張人皮面具說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相瞞了,我叫凌肖,燕珪是我的小姥爺,也是在下的家師,這次前來就是來尋找他。作為同門,我且問你,你這鬼店裡的人是不是都是你殺的,皆為你所奴役!大丈夫敢做敢當,要真是你所為,你就大大方方的承認,今天我就算拼了性命,也會為道門除害!」
文鈔一愣,隨即笑了,指了指茶几上的人皮說道:「你是說這個?以為我為了人皮而殺人?呵呵,儘管你錯怪了我,不過我倒是很喜歡你,有股子老燕山的氣勢,敢做敢為,俠肝義膽,年輕就是好啊!」
我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也會懦弱、自私甚至平庸和荒唐,無需誰的褒獎和讚賞,不過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凌辱,那對死去母女慘狀歷歷在目,我不可能因為這幾句話而放棄我自己的原則,所以等文鈔一說完,我仍舊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我要的是他的回答!
文鈔見我仍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咬了咬嘴唇,回頭看了看隔間關緊的門,便站了起來。他開始一個一個解開長衫的扣子,然後脫掉長衫,再解開襯衣的扣子,動作不快不慢,臉上平靜如水。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但卻慢慢抬高了匕首,只要他敢耍手段,我一刀就刺過去!
解開最後一個釦子,文鈔抬起頭笑著說道:「女孩子可以選擇轉過頭去,不過膽子大的可以選擇說不!」
木木和菁菁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畢竟這一晚上驚悚不斷,所以都選擇轉過身去了。
文鈔朝我們三個笑了笑,便把襯衫掀開了。我的天,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身體啊,整個軀幹,都是十釐米見方深紅色的疤痕,一塊連著一塊,第一眼看上去,彷彿這個人就是用一方方肉拼接起來的一樣。仔細看才能看得出,實際上這些疤痕是被割掉皮膚後形成的。
我被這個人的堅強和兇狠驚呆了,一個敢用自己的皮膚製作面具的人,得有一顆多麼強大的心啊!
「四十五年,九個面具,自己的皮膚具有更好的效能,不僅方便製作,而且保鮮性好,一個面具足足能夠用五年!」文鈔披上襯衫,重新坐下,娓娓說道,臉上的表情仍舊很簡單,彷彿說的都是別人的事一樣!
「為什麼非要製作面具呢?」我醞釀了很久,才擠出這幾個字!
「怕她傷心!」文鈔禮貌地為我們又倒上一杯茶,繼續說道:「當初幫我的那個年輕人曾說過,梅婧在我有生之年都將保持年輕的容顏,等我死後,梅婧就會去轉世投胎,可是我因為改變天輪,死後卻將遭受懲罰,魂魄灰飛煙滅,永不再生!倘若梅婧看到我越來越蒼老,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聽文鈔說完,木木緊緊的把頭貼在我的後背上,身子輕輕顫抖著,我知道,她哭了,其實我的鼻子何不反酸呢?
一白也別過臉去,自言自語的念道:「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六個人坐在茶几身邊,竟一時無語,只聽見爐火崩裂的啪啪聲和外面大雪壓折松枝的斷裂聲!
「對不起啊,害你壞了一個面具!」我覺得自己的聲音沙啞極了。
文鈔笑道:「沒關係,這個面具已經用了四年多了,我早就想再換一個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