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小被他說得都啞口無言了,王桉啟動車,衝她擺手:「走了。」
紀小小點頭,直到看不到他的車,才頭重腳輕地回到公寓。
她矛塞頓開,心有波瀾壯闊,卻無從下筆。
這一夜紀小小注定無眠,她都在想怎麼辦。
不是之前無頭蒼蠅般的慌亂,而是坐下來,認認真真地想,她還能做什麼。
天亮了,紀小小合上電腦,看著外面還灰濛濛的天,陽光還沒穿破雲層,照亮人間。
她看著,慢慢等著,等著光芒穿破雲層的剎那。
她想——
我一無所有,我唯有一顆真心,我於萬千人海走到你面前,不過要告訴你一句。
我喜歡你,我愛著你,我還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不願意,沒關係,謝謝你來過我的生命,給過我甜蜜。
有些人,過一輩子就是一輩子,有些人,在一起過,就是一輩子了。
謝謝你給了我一輩子。
你給了我一輩子難於永恆的愛,我這一輩子也只做一件事。
讓你愛上我,如果不行,祝你幸福。
有人如流星,有人如啟明,有人短暫,有人永恆。
有人固執,有人看破,還有人,一生只愛宋長亭。
紀小小隻愛宋長亭。
太陽出來了,紀小小又去了趟宋長亭的小區。
保安告訴她不要再來了,宋長亭已經搬家了,連夜搬走了。
「真的?」
「你要不信,可以在這等,看能不能等到他。」保安懶洋洋道。
紀小小不信,她站著等,這一等就是一天,別說宋長亭,他的車都沒看到。
天又一次黑了,他房間的燈也沒亮。這一次,紀小小信了,她想,她徹底惹怒宋長亭,他不會再讓自己接近他了。
紀小小認命地回去,她給自己做了一頓晚飯,很豐盛,她飽餐一頓,雖然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全吃了。吃完飯,她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幾天沒打掃,亂得不像樣,她把宋長亭的東西收起來,包括宋長亭送她的那雙水晶鞋。
王桉說得對,有人寵有人疼,才有資格脆弱矯情。
這麼脆弱美麗的東西,如果不夠強大,穿上它,只會把人生過得像一場註定破碎的美夢,夢再美也只是夢。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沒有王子的灰姑娘,就算穿上水晶鞋也還是灰姑娘,而真正的強者,不用王冠,也是王。
紀小小不想稱王,也不想戴上王冠,她只是希望,不想她和宋長亭,終究只是大夢一場,空蕩蕩。
她得打起精神。
九點鐘,紀小小到了公司,照常上班,亭哥說過,什麼都能丟,工作不能丟,她得先養活自己。
她拿著工作檔案去找王桉簽字,王桉早已開始工作。他頭也不抬,像個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仿若昨晚陪她吃火鍋喝酒的不是他,鼓勁她給她喊口號的也不是他,他們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他這人做事很嚴謹,簽字前,都會仔細過一下檔案。
王桉邊翻檔案邊問:「紀小小,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還有一個月,你知道我不大方的,你自己要想好。」王桉終於捨得抬頭了,給了她警告的一眼。雖然他們一起喝過酒,但她對他做的事,他可是一點都沒忘了,他們有君子之約,他不會動毛曉貝,不代表不放過她。
紀小小笑了,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沒有馬上辭職,王總,您有一個月時間。」
一個月用來秋後算賬,這一個月,無論他怎麼折磨她,真的把當她狗使喚,她都沒意見。
「但一個月後,」紀小小誠懇地看著王桉,「我希望,我們兩清了,包括毛毛。」
王桉眼神凌厲地盯著她,在他的眼神壓迫下,她沒有迴避,反而與自己對視,眼神有無畏,有堅持。
這個下屬似乎有些……不一樣了,王桉點了點頭:「我說話算話。」
紀小小經歷了職業生涯最忙碌工作內容最複雜上級指派任務最隨心所欲的一個月。
王桉是個真君子,也是個真小人,他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光明磊落地使喚紀小小。
一個月後,紀小小再次走進王桉的辦公室,拿的是辭職申請。
王桉爽快地簽了字,氣氛看起來還不錯,他們還沒頭沒尾地聊了幾句。
「你知道接下來做什麼?」
「知道。」
「挺好,不過有決心,並不代表有好結果。紀小小,以後你要失戀了,想買醉,還可以找我。」
紀小小:「……謝謝王總,不過你放心,我不會一直在失戀。」
王桉笑了,抬起頭:「哦,對了,以後你要是沒了工作又找不回戀人,可以考慮回來。其實你的工作一直做得挺好,文筆不錯,又有繪畫功底,審美也線上。」
「那為什麼你總罵我?」
「官方的說法,是為了促使你進步。真實的原因,是因為整個部門就你有能力卻沒什麼脾氣,最好欺負,心情不好,就罵罵你。你真是個很合格的出氣桶,對了,這一個月,我就過得挺開心的。」
紀小小:「……」
她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難得伶牙俐齒一次:「王總,我真心覺得你還是當條狗比較可愛。」
王桉:「……」
紀小小趕在王桉發怒之前,極有求生欲地跑了。
她辦完離職手續,回公寓拿行李,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不多,就一個小小的拉桿箱。
紀小小提著拉桿箱去打車,她報了地址,是個毫不遜色宋長亭家的高階小區。
半小時後,她提著拉桿箱,站在802室的門口,按了門鈴。
門開了,出來一個高大俊美的青年,笑得如沐春風,溫柔地問。
「來了?」
「嗯,來了。」
紀小小點頭,她來了。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亦或是,最後的垂死掙扎。
是的,她還不認命,她還爭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