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你就把自己變成一顆星

王桉又請紀小小去吃火鍋了,他們又坐在一起喝酒了。

不過這次是王桉喝,紀小小是一滴都不敢碰了,誰知道自己會不會一上頭,就把毛毛交待出去了。

但王桉明顯在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

紀小小傻傻地看著他,她心情複雜,對王桉還保有餘怒,但除了毛毛,也只有王桉信她的話。看他沉悶,她忍不住問:「你、你怎麼了?」

被潑卸妝油被「毀容」的是她,被攪黃她和宋長亭相見的也是她,王桉怎麼悲春傷秋起來了。

王桉又灌了一杯,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問:「公司是不是有我很多傳言?」

紀小小點頭,傳言從王桉上任第一天就沒停過,什麼集團太子,董事長繼承人,未來掌門人,不少同事還幻想過「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

「都是真的,」王桉說,「我確實是集團的繼承人。」

「哦。」紀小小悶悶地點頭,又意識到這樣顯得太冷淡了,補充了一句,「你果然好有錢。」

王桉:「……」

他頗為無奈地看了紀小小一眼,又扔下一個炸彈:「我是私生子。」

這次紀小小眼睛亮了起來,露出標準吃瓜群眾的眼神。

王桉講了一個狗血的豪門故事,心機女為上位勾引事業有成的王父,併成功誕下一子,但無奈大太太手腕太厲害,她還是沒有如願嫁入豪門,只能被金屋藏嬌,每月領著王父發的工資,好好帶兒子。王桉十歲時,他媽媽遇上真愛,大徹大悟,覺得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要追求新未來。於是,她把王桉扔到王家,就去追尋自由。

「十歲之後,我沒再見過她,可能她過得很好,也過得不好,她沒找過我,我也沒找過她,」王桉嘴角勾起一抹說不出道不明的笑,神情有幾分看破世事的悲涼,「我那時真的很恨她。」

「我到了王家,生母不要我,生父嫌棄我,繼母和哥哥妹妹也排斥我,那時候我也經常問,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是不是多餘的?要是我沒被生出來就好了。」

說到這,王桉若有所指地看了紀小小一眼,又繼續說:「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是這個集團的繼承人,如果我是太子,我爸的那些孩子只能算皇子。你說對,我確實挺有錢的,現在有錢,將來會更有錢。」

「而這一切是靠我自己爭來的,我爸很現實,誰能用誰就上,而我對他是有用的,」王桉說著,把酒杯移到紀小小面前,看著她,眼神逐漸變得凌厲而冷酷,「所以,紀小小,你想要什麼,你就自己去爭去搶,不要問為什麼,更不要問自己哪裡做錯了,問這些沒有意義。老天是不會把你想要的主動送給你,就算真的白送給了,也會像你的宋長亭,又全部拿回去,滴點不留。」

說著,王桉把酒杯拿回去,一口飲盡,倒扣在桌上,真的是滴點不留。

紀小小被震住了,王桉這席話說得淡淡的,但有一種平和的力量,而讓她有點感動的是,原來他說這麼長長的一段話,拐彎抹角,不是在傷感自己的身世,而是委婉地安慰鼓勵她,回答她之前的質問。

其實我一點都不瞭解他,我們誰也不瞭解誰,紀小小想。

就像之前,她想象不到,王桉會請她吃火鍋,她以為他只會出入米其林三星,也不知道吃火鍋時,他的潔癖在哪裡了。

紀小小笑了,慢慢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杯子:「謝謝你,王總。」

「下班時間,你可以叫我本名。」

紀小小:「……好的,王、王總。」

王總叫習慣了,一時間她還改不了口。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王桉便也很淺地笑了下,拿了個新酒杯,滿上,舉起來:「敬這狗血的人生。」

「敬這狗血的人生。」紀小小說。

這酒一喝,竟喝出一笑泯恩仇了。

一杯酒下去,紀小小膽子也大了,忍不住把疑問問出來:「你怎麼受得了火鍋?你不是有潔癖嗎?」

「火鍋會冒熱氣,看了感覺很溫暖,」王桉見她懵懵懂懂的樣子,難得耐心地解釋,「我媽也有對我好的時候,她以前會為我做飯,菜一盤一盤地炒,端上來,我坐在餐桌上等,看著冒煙的菜,等她一起吃。所以我挺喜歡火鍋的,感覺很像。」

原來如此,不去找她,並不代表並不想。紀小小點頭,笑了:「而且火鍋又這麼好吃。」

「是啊。」王桉笑了,又夾了一筷牛肉下去了,看得出他很有經驗,燙得剛剛好就夾上來,他又淡淡說了句,「我之前以為你暗戀我。」

紀小小在吃金針菇,差點被金針菇嗆死,好半天咳嗽終於好了,她瞪大眼睛:「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你——」王桉斟酌地回答,「你總用那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紀小小:「……」

「現在我明白了,呃,是一場誤會。」王桉略顯尷尬,又去燙牛肉。

紀小小:「……」

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只喜歡我亭哥。」

王桉:「……我知道。」

「所以——」

王桉打斷她,給她夾了一大把金針菇:「吃你的金針菇吧,你放心,我最反對辦公室戀情,我只覺得困擾。」

紀小小便安心了,放心地吃金針菇。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她不是什麼天姿國色,但也很怕辜負一顆真心。每一顆真摯對待別人的心,都不應該被辜負,哪怕拒絕。

明明看彼此不順眼,之前還有血海深仇恨不得把對方送進地獄的兩人,竟也把這頓飯完整和諧地吃完,吃得還挺飽的。

可見,火鍋果然是很偉大的食物。

吃完飯,王桉送紀小小回家。

紀小小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很小市民地想,萬惡的資本家,未來的集團繼承人,這麼有錢,有的是車,坐他一次車算什麼!他潑了她一頭一臉卸妝油,衣服都毀了,她都沒找他要賠償。

下車前,紀小小把毛曉貝交待出去了,她就是這樣沒出息,別人對她一點好,她覺得受之有愧,心裡不安,就想馬上還回去。不過王桉也做了保證,他不會對毛毛做什麼。其實這麼尷尬丟臉的事,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是最好不過。之前那麼嚇她,也不過是想出口惡氣。

紀小小開門下車,又聽到王桉叫她,他問。

「紀小小,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出爾反爾?」

紀小小想了想,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你不會。」

那認真的樣子真是有幾分傻氣,王桉笑了下,半真半假:「紀小小,你太天真了。」

紀小小沒回答,她知道這人不過故意嚇她,昨晚醉鬼的記憶她後來想起了一些,她記得她吐了他一身,他帶她到酒店,找了女服務員幫忙換衣服。他也沒睡那間房,他在隔壁又開了一間。

有錢人就是任性,想開幾間房就是幾間房。紀小小酸溜溜地想,又神遊天外了。

「紀小小,」王桉把她的魂拉回來,看著她,眼神帶有鋒芒又不失溫和,他說,「如果你真的很喜歡宋長亭,就要用盡全力不顧一切把他追回來。如果他看不到你,像一顆星那麼遙遠,那你就把自己變成一顆星,讓他看到你。

「誰也沒法無視會發光的東西。哭泣,眼淚都是沒用的東西,有人疼的人才有資格矯情,有人愛的人才有資格脆弱,只有成功的人才有資格講他的故事,那時候,不用他自己開口,到處都是他的傳奇。所以,紀小小——」

「好好想一想接下來,你要做什麼,要怎麼做。你不能要求一個一無所知的人就這樣重新愛上你,你得走到他面前,告訴他,你愛他,讓他有耐心聽你講的故事,你要爭取一個平等對話的機會。」

紀小小又一次被王桉震懾了。

此時此刻,坐在車裡的王桉已經不是像個人了,他簡直是個偉人!

如果他看不到你,像一顆星那麼遙遠,那你就把自己變成一顆星,讓他看到你。

錯了,她一直都錯了,追回宋長亭的方式不是卑微地乞求他相信自己,而是走進他的世界,去引起他的注意。宋長亭說他不會愛上她這樣平凡如路邊沙礫的人,那她就做金子,做鑽石,做星星,會發光的那種。

紀小小萬分激動,結結巴巴:「我、我也可以做一個發光的人嗎?」

「私生子都可以做集團太子,你為什麼不能做一個發光的人?」

「你、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不是,是你傻得我看不下去了。你在他面前那麼卑微,可愛情,是卑微,跪著就能換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