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小已經哭上頭了,腦子模模糊糊的,其實剛才也沒聽清楚他說什麼。
她抱著自己,沉浸在天下之大無以為家的悲傷、委屈、失落的情緒裡,一時間,氣氛沉悶。
宋長亭心心念念自己的寶貝吉他,又覺得去打擾人家真是太不人道,他決定曲線救國,又問:「喂,樹下的那位,你哭什麼?是考試考了倒數第一嗎?」
紀小小:「……你才倒數第一!」
喲,還挺兇的!宋長亭又好心問:「那為什麼?你跟我說一說,我和你講,說出來,心情會好很多。」
紀小小本不想理他,但她今天實在太難受了,本身也確實無人傾訴,教室同學的名字她都沒記熟,家裡也沒有一個說話的人,而且再加上夜這麼黑,月黑風高,他們誰也不認誰,跟陌生人傾訴沒有壓力。
紀小小稍一猶豫,就說出來了:「我、我爸媽都不要我了。」
這話一說出口,委屈就上頭了,紀小小又開始哭了,她抽抽噎噎地說,她父母離婚了,沒人問過她,還很快就各組家庭,讓她寄人籬下……
宋長亭本意是想曲線救國,但聽著聽著,覺得樓下那個哭包真是太慘了,爹不疼娘不愛,爸媽沒有一點為人父母的樣子,他跟著同仇敵愾:「你爸媽太過分!太不是人了!」
紀小小:「……是很過分,但他們還是人。」
「你還為他們說話,你是不是傻?他們現在給你找新叔叔新阿姨,很快就給你生新弟弟新妹妹了,加上你那便宜哥哥湊上你還有將來的新生兒,你們都可以組成一支籃球隊了。」
紀小小被嚇到了,哭得更厲害:「他們還會給我生弟弟妹妹?」
「可不是!你不知道中年男女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生孩子!你啊,就好好珍惜現在的日子,起碼你還是他們的唯一。」
紀小小想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邊哭邊說:「我不想要有一個籃球隊的弟弟妹妹,我不想當一個十五歲的老姐姐……」
「所以,想想未來,現在是不是也沒什麼,不就父母離婚嗎?往好的想,以後你就是一個人可以拿兩份零花錢,還不用充公。他們對你心裡有愧,給起錢來,肯定大方。」
紀小小看著放在一邊的手辦,覺得他說得更有道理,一邊哭一邊覺得,其實現在也沒這麼慘,畢竟更慘的在後面,有那麼多弟弟妹妹等著她。
被宋長亭這麼胡攪蠻纏的攪合下,紀小小這次哭完,竟覺得心情好多了,沒那麼堵了。
宋長亭耐心在等她哭完這一波,才問:「樓下的,你心情好點了嗎?」
「好點了。」紀小小點頭。
「那能不能幫我遞下吉他?」
我哭得這麼慘,你竟只關心你的吉他。紀小小不滿地想,不知不覺她竟對牆上那個有些莫名的依賴,不過她還是站起來,撿起吉他遞給他。
宋長亭接過吉他,背好,正想視死如歸地縱身一躍,又看了一眼坐在樹下哭的紀小小,她還在抽泣,他又有些猶豫了,很怕跌打損傷。
紀小小聽到他沒動,問:「你怎麼還不走?」
「牆太高,我恐高。」宋長亭隨口扯了個理由。
「哦。」紀小小點頭,驀地站起來,往外走。
「喂,你去哪?」
「我去校外給你借把梯子。」紀小小覺得他也算安慰到自己了,應該幫他一下。
「喂,那誰,回來!你快給我回來!」宋長亭氣得大喊,在牆上數落她,「你是不是傻,現在出去,不就是去送死,大家都知道,你沒去自習了。」
「那你怎麼辦?」紀小小問。
想不到這小哭包還挺為人考慮的,怪不得父母總是忽視她,太懂事了,宋長亭想,心裡一動,說:「算了,已經晚了,現在去,音樂節也快結束了。我陪你說說話吧,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
紀小小:「……」
「開個玩笑,哎,你真不懂我的幽默。」宋長亭嘆氣,「說吧,我可是專門留下來,為你排憂解難的。」
那晚,宋長亭真的陪紀小小說了一晚上的話。
雖然他的安慰方式是連吼帶嚇,邊羞辱邊安撫,但紀小小神奇地被治癒了,最後,她真的覺得,應該看開點,爸媽在追尋他們的幸福,她也該去適應新生活。
晚自習結束鈴響的時候,紀小小跟宋長亭告別:「我心情好多了,這一晚上謝謝你了。」
「沒什麼,助人為樂是我的人生座右銘。」宋長亭嘻嘻哈哈道。
「那……你可不可以等我走了再下來嗎?」
「為什麼?」宋長亭問,很快就懂了,這小哭包不好意思了,怕哪天被認出來丟臉了,他笑嘻嘻道,「好,你先走。」
「謝謝你。」
紀小小認真道謝了,走回去,沒有回頭,後面傳來那陪了她一晚上男孩的喊話。
「喂,那個誰!如果以後你心情還不好還可以找我,我叫宋長亭,長亭外古道邊的長亭。你去高中部,報我的名字,沒人不認識我的。」
哦,原來他叫宋長亭,名字真好聽,紀小小想,她還是沒有回頭。宋長亭猜對了,她哭完了,要臉了,要被認出來會不好意思的。
我才不會去找他,紀小小回去,到了宿舍才發現,她把手辦給忘了。
第二天,紀小小去樹下找,沒找到,可能被別人拿走了,也可能被那個宋長亭撿走了。
紀小小猶豫了幾天,還是決定去找宋長亭問一問,看他沒有撿到手辦,這畢竟是爸爸買給她的,可能是最後一件禮物了。
紀小小到高中部,才發現,原來宋長亭真的很有名,稍一打聽,同學就說:「知道,宋長亭嘛,一班的。」
紀小小去一班找他,她是個小慫包,沒敢直接進去,在教室外的窗戶張望,想著哪一個是宋長亭。她不認識他,只通過身影判斷他應該長得蠻高的,高高瘦瘦那款,但她認得出他的嗓音。
還真讓紀小小聽出來了,宋長亭正坐在桌子上,抱著吉他,自彈自唱一首很好聽的歌,嗓音溫柔,神情柔和,和那晚的嬉笑怒罵一點都不一樣,陽光照在他身上,給他打上一層柔光,加了濾鏡般的美好。他身邊圍著很多人,但他似乎察覺有人在看自己,抬起頭來,看了過來,爾後,微微一笑,笑容清澈,有點調皮有點壞。
紀小小呆呆傻傻地看著宋長亭,心跳得有點快,她臉紅,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原來宋長亭是這麼好看帥氣的男孩子……
他也太帥了一點吧!
十七歲的宋長亭,最清秀最生澀的樣子,一眼就征服了紀小小。
從此,宋長亭不是簡單的一個人的名字,他是有血有肉的一個小哥哥,他長得很好看,會自彈自唱,吉他彈得很棒,有很多女生喜歡,還有……他安慰了紀小小一晚上。
他是溫柔的宋長亭,他是帥氣的宋長亭,他是紀小小暗戀的宋長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