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還傻站著做什麼,紙呢!紙在哪裡?你是白痴嗎?被人抱一下,就能切到手?!」
可我不是被別人抱,是被宋長亭抱啊!紀小小在心裡反駁了一句,又鬆了一口氣,對啊,這樣的畫風才對,才像她這幾天認識的宋長亭。
宋長亭幫她止了血,又去找了藥箱,給她包紮。
好一陣忙亂,紀小小才坐到沙上,宋長亭半蹲著,低著頭,把繃帶一圈圈纏上,邊纏邊咆哮:「你是豬嗎?自己寫的劇本,都能搞砸?」
「我,我太緊張了,」紀小小弱弱地辯解,「況且,你、你也沒喊action,我不知道開始了。」
「兩個人談戀愛還要喊action?」
「……」紀小小羞愧地低下頭。
一看到她這樣,宋長亭簡直氣得不打一處來,劇本寫得那麼狂野奔放,各種撒糖,真要給她發點糖,立馬就慫了。
他沒好氣地說:「你這樣子,我們還怎麼演下去,我一笑,你就呆滯,我一碰你,你就傻了,我一靠上去,你整個人都宕機了!」
「……對、對不起。」
「又說對不起,紀小小,你除了這句,會說點別的嗎?」
「……主要亭哥,亭哥你、你太帥了。」紀小小吞吞吐吐地說。
宋長亭:「……怪我咯?」
紀小小看他,見他神色平和了些,大著膽子說:「我覺得談戀愛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一下子就背抱殺,我心臟受不了,咱們得慢慢來!」
「心臟受不了?要慢慢來?」宋長亭笑著問。
見他難得和顏悅色,紀小小點了點頭,下一秒,就聽到宋長亭忍無可忍的咆哮。
「我一集幾十萬,哪有那麼多時間和你慢慢來?」
紀小小:「……」
本來一場好好的廚房甜蜜play變成流血事件,連午飯也變成叫外賣草草解決。
吃罷飯,宋長亭躺在沙發挺屍,紀小小切了一盤水果,放到他面前,坐到沙發的另一邊。
按照劇本,他們該像普通情侶那樣,去看電影、吃飯,不過現在條件不允許,只能在家裡解決了。
紀小小倒無所謂,她平時一個人住,現在多個人陪她,哪怕什麼都沒做,也覺得很溫馨。
她興致勃勃地問:「亭哥,你想看什麼電影?《龍決》怎麼樣?」
這是最近挺火的電影。
「不看,董洋演得跟個木頭人似的。」
「……」亭哥你這樣吐槽你的好兄弟真的行嗎?
「那——」紀小小想了想,問,「看《暗日浮光》可以嗎?」
這是宋長亭的成名作,也是他從一個偶像劇演員到進入大熒屏的轉型作,紀小小看了不下十遍,但還是很喜歡。
宋長亭點了點頭,《暗日浮光》是雙男主,裡面和他搭戲是鄭江,是一位老戲骨,每次看他演戲,都能學到不少東西。
紀小小選好,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暗日浮光》是一個關於臥底的故事,講的是宋長亭飾演的警校畢業生被老警察派進毒梟集團當臥底,代號「九」,意思是貓有九條命,希望他能活下來。
為了確臥底成功,只有老警察知道九的身份,也沒留下任何資料。當九終於臥底成功,一舉端掉毒梟集團,老警察卻因為中槍犧牲,九的臥底也就無人證明。雖然九極力證明自己是個警察,但還是被當成毒販抓了起來,被判二十年。
二十年後,九出獄,已不是那個血氣方剛的青年,但還是不死心,極力證明自己的身份,他開始在各個部門、組織週轉伸冤,想給自己一個清白,但一次次被拒絕門外,沒人相信他,連最親的親人都離開他,到了後面,他都變成有些神經質,懷疑自己,真的是個毒販,而不是警察。
影片的結局,九去看老警察,給他敬了一杯酒,說當年他在臥底時,見過了太多黑暗,一直在忍耐,想著,只要端掉毒窩,他就能逃脫這無力的暗日,見到光明,萬萬沒想到,他活下來了,卻陷入另一段無邊暗日,所謂的光明,終究像一場浮光,在遙遠的遠方。太遠了,他老了,也沒力氣,估計等不到那道光。
最後,是九的一聲嘆息,還有一聲槍聲。
貓有九條命,人卻只有一生。
江湖還在,熱血已冷。
影片不長,短短的一百分鐘卻演繹了九的一生。
青年時的一身熱血,含冤入獄的隱忍,中年的四處奔走,老了時的鬚髮皆白迴天無力……
當初宋長亭接拍這部電影時,沒人看好,頭上還頂著巨大兩字「花瓶」,影片上映後,他成功地摘掉頭上的「花瓶」,甚至有成千上萬的網友聯名要為九寫請願書,還九一個清白,給英雄一個歸宿,他演活了一個有血性、執著、不認命的九。
就算已經看了n遍的紀小小,再看到頭髮白了的宋長亭站在老警察墓前,顫抖著舉起酒杯,說,他老了,還是忍不住,眼淚一滴滴往下掉,太不公平了,他把正義帶到人間,世間欠他一個公道。
宋長亭愣了,心情有些複雜。
男女看電影,但重點並不是電影,而是身邊的人,她這麼全神貫注做什麼,不過看她哭,他竟有些開心,畢竟,被人肯定是件很開心的事。
想到這,他叫她:「紀小小。」
「啊?」紀小小臉紅紅地看過來。
「我能快進一下嗎?」
「什麼?」紀小小明白。
宋長亭沒說話,他走過去,一手抱住她,一手輕輕地摸摸她的頭髮,柔聲安慰:「別哭了,我……好好的。」
別難過了,我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還沒老,還沒被傷得遍體鱗傷。
他溫柔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九也會好好的。」
說罷,他放開她,紀小小仍痴痴傻傻地看他,她知道他是安慰人的話,只是不知為何,她就信了他,她真的覺得九還活著,還好好的。
也不知道,她突然間哪來的勇敢,伸手抱住他,哽咽道。
「謝謝你,亭哥。」
她又想哭了,這次不是因為電影,而是因為,她難過時,有人安慰。
她已經很多年沒被這麼溫柔地安慰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