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黃金螺

珍妮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別忘了,我們兩個在同一艘船上。是我想出來的整個計劃,是我安排你們兩個認識的,也是我推波助瀾讓她愛上你的。沒有我,你不過還是在廣場上賣畫,然後住在地下室裡的窮小子。如果你中途反悔,或者想丟下我獨自享受榮華富貴。那麼也別怪我把一切真相公之於眾。」

「珍妮,冷靜點。」凱文走過去,摟著了珍妮,「別激動,我不會變卦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拿到了錢,我們就去歐洲,去周遊世界,過我們想過的生活。」

珍妮稍微鬆懈了點,低聲說:「你不要忘了我們的初衷就好。記住,你可以同情她,但是不能愛上她。你是什麼人,你不過就是一個騙子。而她是豪門望族的千金。你配嗎?」

「不配。」凱文嬉皮笑臉道,「我們倆才是絕配,男騙子和女騙子。」

「知道就好。」珍妮從凱文的懷中離開,整了整頭髮,「她沒有籤那份協議?」

「是的。不過她也什麼都沒有說。甚至也沒有說想再和律師談一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讓我來。」珍妮信心十足地朝花房走去。

奧黛拉正坐在花房的藤椅裡,膝蓋上放著那個黃金螺。她正用軟布擦拭著海螺,讓它恢復明亮的光澤。

「奧黛拉,我想和你談個事兒。」珍妮坐在了她的對面,「是關於凱文的。請不要怪我多管閒事,我是出於你的特助的立場,想問問你的意思。」

「什麼事?」奧黛拉問。

「你將要和凱文結婚了。你們關於婚前協議,打算怎麼簽訂?這畢竟關係到你的財產變動。」

奧黛拉思考了片刻,「我愛凱文,我當然不會虧待他的。」

「這我相信。」珍妮說,「不過具體的情況,你有考慮過嗎?」

「叔叔們給過建議。按照他們的說法,凱文依舊是凱文,他得不到什麼。我的財產將來會由我們的孩子繼承。」

珍妮說:「我想凱文不會介意。他是個很灑脫,而且淡薄名利的人。不過這對他來說未免有點不公平。顯得你不夠信任他。」

「我已經決定在婚後將慈善機構和藝術機構轉由他來打理。」

「那麼,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不幸。我是說假如。可憐的凱文會被從這個家裡趕出去,什麼也得不到。」珍妮露出同情而遺憾的表情,「當然,這不關我什麼事。你才是曼斯家的主人。」

奧黛拉嘆了一口氣,手不知不覺地放在了黃金螺上。

【她不過是一個聾子。】

奧黛拉一驚。珍妮整低頭喝著茶。剛才的聲音顯然不是她發出來的。

【你可不要愛上她。因為你不配。】

【放心。我從來都不愛她。我怎麼會去愛一個聾子。你也知道和她說話有多麻煩,說快了還要重複一遍,她才能看懂唇語。】

【那麼,我們的計劃不會變?】

【當然的。】

「奧黛拉,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珍妮驚訝地問,「你不舒服嗎?要我叫醫生來嗎?」

「不!」奧黛拉慌亂地比劃著手語,「我想一個人休息一下。」

「好吧……」珍妮猶豫了片刻,還是離開了花房。

奧黛拉渾身發冷,身體顫抖著。她再度將冰冷的手指放在黃金螺上。可是這一次,她什麼都沒有聽到。

到底是她的幻覺,還是這個家傳寶物的神奇功能?

那神秘的對話裡,用冷酷語言談論的那個「她」,就是奧黛拉她自己嗎?

***

容婧打著呵欠拉起防盜卷門,猛然發現店門前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穿著西裝的司機拉開車門,一位秀美動人的少女從車裡走了下來。

「曼斯小姐?」容婧驚訝,「您一大早過來,有什麼事嗎?」

司機說:「曼斯小姐想見一下容先生。」

「哦,好。我去看看師父起床了沒。而且先請裡面坐。對了,怎麼科恩小姐沒有和你一起來?」

「珍妮另外有事。」司機簡短地說。

容婧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送上兩杯茶,然後一溜煙跑進了後堂。過了片刻,她又匆匆回來。

「我師父在茶室等您,曼斯小姐。請隨我來。」

奧黛拉謝絕了司機的陪同,跟隨著容婧走進了後堂。

光線幽暗的茶室裡,容老闆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深衣,儀態端莊地坐在椅子裡,仔細地斟著功夫茶。茶室的角落裡,有一個白衣少年蜷縮在貴妃椅上,正抱著個手機打遊戲。

「那是我徒弟,曼斯小姐不用在意。」容老闆輕言細語,「我能看得懂手語,您有話儘管說。」

奧黛拉點了點頭,「我是為了那個黃金螺而來的。」

「我已經估計到了。」容老闆微微笑,溫潤儒雅。

奧黛拉嘆了一口氣,「自從得到了那個黃金螺後,我就偶爾會聽到聲音,就像是幻覺一樣。而那些對話,似乎和我有關係。容老闆,您覺得這是我的幻覺,還是黃金螺的魔力?」

容老闆將茶杯放在裝著黃金螺的盒子的旁邊。

「這個黃金螺,是埃及第三十一王朝時期的古物。那時候埃及由波斯人統治,古老的文明正遭到侵蝕和瓦解。這個黃金螺的第一個主人,是法老庶出的公主。她被嫁給一個小國的國王,一個年紀足可以做她祖父的人。和她青梅竹馬的大祭司送了她這個黃金螺,告訴她,當她想念家鄉的時候,可以從這裡聽到尼羅河水的聲音。其實這個說法比較具象。」

「那真實的說法是什麼?」

「這個黃金螺,可以讓人聽到她想聽到的一切的聲音。」

奧黛拉詫異了半晌,比劃:「我從來沒想到過聽到那些對話。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樣的對話。」

「問問你自己的心,曼斯小姐。」男子提起銅壺,將滾水注入茶壺裡,「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自己內心的渴望。」

自己,內心的渴望。

你,想聽到什麼?

如果要奧黛拉來說,她最想聽到大自然的聲音。風,雨,汽車的轟鳴,電視的喧囂。然後是人的說話聲。她已經十多年沒有聽到人說話了,幾乎都快忘了那些詞語的發音。她想聽到凱文和珍妮的聲音。如果可能,她更想再聽去世的爺爺叫一次她的名字。

可是她聽到的,只是陌生的,沒頭沒尾的對話。關係到一個陰謀,一個被算計的「她」。

「小姐。」司機熟練地打著手語,「我們已經到了。」

奧黛拉這才發現車已經停在了車庫。

在家中等待她的,是正在喝茶聊天的珍妮和凱文。奧黛拉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但是他們的快樂是顯而易見的。而自己的到來顯然打攪了這份快樂,那無聲的歡笑戛然而止,兩人都站了起來,用最熱情的笑容迎接她的歸來。

「玩得愉快嗎?」珍妮問,「凱文問我你去了哪裡,我都不知道。」

「我只是去見了一個朋友而已。」奧黛拉表示。

「什麼朋友?」珍妮警惕地問,「奧黛拉,是哪一個朋友?難道我不認識?你別是又認識了什麼不懷好意來靠近你的人吧?」

「我自己能判斷,珍妮。」奧黛麗說,「而且我做了什麼事,不需要向你彙報。」

「看來我們的奧黛拉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了。」凱文看出奧黛拉被珍妮的話激怒了,出來打圓場,「奧黛拉,我們只是擔心你而已,怕你在外面出了什麼意外。你知道,你有點特別,應該讓珍妮陪著你的。」

面對兩人的笑容,奧黛拉第一次感覺到反感。她討厭自己被當作一個小孩子,或者一個行為不能自理的人來對待。她只是個聾子,可她智力健全,可以自主自己的生活。

奧黛拉發覺自己在重複著一個步驟,就是尋找自由。她當初覺得爺爺約束了她,才依靠凱文和珍妮掙脫了出來。而現在這兩個人又成了她新的枷鎖。

珍妮用的是友誼,而凱文用的是愛情。這兩個人要是聯手,就能編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讓這個富有而孤單的女孩無處可逃。

心靈的自由是永恆的,肉體的自由是相對的。這才是她長久以來沒有弄明白的事。只但願她現在明白得不算太晚。

***

「她察覺了?」目送奧黛拉朝臥室走去,珍妮小聲地對凱文說,「她今天居然支開了我。她從來沒有支開過我。」

「凡事都有第一次。」凱文忍不住譏諷她的自大,「她是個成年人,是你總把她當孩子來糊弄。」

珍妮冷哼一聲:「你別忘了,按照那份結婚協議,你從她那裡可撈不到什麼好處。她一日不簽署那份補充協議,我們就等於沒有成功。」

凱文不耐煩了,「要想得到她的錢,又不是隻有通過結婚協議一個辦法。」

「那還有什麼?」珍妮問。

凱文慢慢地點了一支香菸,抽了一口,就讓它在指間靜靜地燒著。珍妮忽然打了一個寒顫。那種心有靈心和不言而喻的預感讓她覺得害怕。她和凱文是一類人,所以他們才能走到一起,策劃下這麼一個大陰謀。她也是最能理解凱文的人,所以她也立刻知道了凱文的主意是什麼。

「真要這麼幹?」珍妮低聲問。

「看情況。」凱文說,「如果她堅持不籤那份補充協議的話……」

奧黛拉小心翼翼地把裝著黃金螺的盒子放回了櫥櫃裡。從房間裡走出來後,她恢復了往日輕鬆愉快的心情,做回了往日那個單純而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她對朋友和未婚夫恢復了笑臉,不去計較兩人在自己背後交頭接耳。

奧黛拉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晚飯後。凱文品著紅酒,提出趁著天氣好,大家一起去郊外燒烤的主意。不需要珍妮在旁邊鼓吹,奧黛拉就爽快的答應了。

到了週末那天,管家早已經把野炊需要的東西裝在了車上。奧黛拉穿著輕便的休閒裝,跳上了吉普車。這次就他們三個人出行,連司機都不帶。三個年輕人就在管家的叮囑聲中出發了。

秋日高爽明媚的陽光將郊外的楓樹林層層染紅,車行駛在林蔭道上,細碎的光斑灑落而下。奧黛拉靠在車窗邊,眯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和秋風,一派愜意。

珍妮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片刻,傾過身子,假裝研究地圖,和在開車的凱文交談起來。

「她今天有點奇怪。」

凱文瞟了一眼後視鏡,「沒什麼不同呀。」

「我總覺得她特別輕鬆。」

「出來郊遊,當然心情愉快。」

「她這段時間為了婚禮和婚前協議的事,一直心情不好。」

「所以我們帶她出來郊遊,讓她放鬆一下。」凱文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別擔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珍妮的眼裡閃過一抹厲色,「記住,不能出半點差錯。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放心吧。」凱文吹著口哨,「我們之中,必然有一個人回不去。」

珍妮回頭看想奧黛拉。少女依舊閉著眼睛靠在車窗邊,沐浴著秋日陽光,對眼前的一切無知無覺。

變故如預期一樣發生了。

車爬過山頭後,開始下坡。當奧黛拉發現速度過快的時候,凱文已經呼喊了起來——剎車失靈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女孩子尖聲的驚叫聲中,失控的車衝破了彎道處的防護欄,一頭栽到了山坳下。

奧黛拉從昏迷中醒過來,渾身疼痛。凱文正解開她的安全帶,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凱文一頭的血,但是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大礙。奧黛拉自己除了手臂擦傷和腳踝扭傷外,也沒有其他的傷。

可是,珍妮呢?

凱文把奧黛拉放下,然後朝一處走去。

歪倒的灌木叢裡,珍妮一身血痕癱軟喘息,一根手腕粗的斷枝穿過她的胸膛,鮮血淋淋地佇立著。

珍妮看到凱文,渙散的視線焦距成仇恨的目光,「你……提前……」

他竟然還沒到他們約定的地方,就提前把車開下了山坳。她當時正給奧黛拉遞水,根本沒來得及扣好安全帶。車在空中翻滾,扣著安全帶的凱文和奧黛拉沒有事,她卻像一個布偶一樣被甩出了車外。

「你……故意的……」

凱文冷漠決絕的眼神也只有珍妮能看到。遠處坐在草地上站不起來的奧黛拉只能焦急地朝這邊張望——她的腳踝扭傷了。

「已經結束了。」凱文冷笑著,「我會帶奧黛拉回去,我會照顧好她的。瞧,我們的手機也摔壞了,救援人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趕到。而以你這個流血的速度,你是怎麼都等不了了。」

「你……」珍妮掙扎著,痛苦地喘息,嘴裡湧出血沫,「說好了的……殺了她,我們……」

「得了,珍妮。」凱文譏笑,「我有了她,還需要你做什麼?」

珍妮的眼睛霎時瞪得老大,就像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一樣,震驚、後悔、不甘,以及濃濃的怨恨表露無遺。可是絲毫無法引起凱文的同情,他背對著奧黛拉,朝著自己的情人兼同夥露出冷酷的笑。

珍妮拼著最後一口力氣,朝遠處大奧黛拉叫了起來:「他是騙子!我們一起來騙你的錢!我們本來計劃用車禍殺了你……」

凱文捂住了珍妮的嘴,裝出一副抱住她的姿勢,俯身在她耳邊說:「別喊了。你忘了,她是個聾子。」

珍妮猙獰的表情最後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但是凱文很快就合上了她的雙眼,讓她看上去顯得非常正常。

「她走了。」凱文一臉悲痛地回頭對奧黛拉說,「她傷得太重了。我沒有辦法。」

奧黛拉似乎受驚過度,茫然地不知道如何反應,只說:「我們該怎麼辦?」

凱文走過來抱住她,「沒事,我們會沒事的。你還有我。」

「珍妮剛才朝我說什麼?」

「沒什麼。」凱文說,「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情緒激動,不能接受。」

「可憐的珍妮。」奧黛拉這才捂著臉,啜泣起來。

凱文抱著她,嘴角泛著得意的淺笑。擺脫了礙手礙腳的珍妮,奧黛拉就只聽他一個人掌控。珍妮真是個傻瓜。就算他們拿了奧黛拉的配偶遺產,那也只是一小部分錢,用什麼用?而他要成為奧黛拉的丈夫,和她過一輩子,享受她的榮華富貴。珍妮,從來都是多餘的一個。

***

曼斯家女繼承人的婚禮的準備工作依舊在緊鑼密鼓地的進行中,警察的到訪也沒有妨礙那些佈置著新房的人。

此時此刻的奧黛拉正坐在書房寬大柔軟的沙發裡,依舊精心地擦拭著手裡的黃金螺。她滿懷愛意地注視著它,彷彿它是自己的孩子。凱文對她這個愛好十分不屑,不過他會容忍她的這些小癖好。等到他們結婚後,他在來改造她也不遲。

女僕帶著警察走了進來,凱文顯得有點不耐煩。為了珍妮的死,警察調查了很久,依舊不肯以意外交通事故結案。

奧黛拉處亂不驚地抬了一下眼。珍妮死後,她的性格有了不小的變化。她變得老成了許多,不在會茫然而驚訝地面對變故。凱文覺得這是好友的死給她的打擊,可是此刻,他卻在奧黛拉平靜的眼睛裡看到了讓他突然感到不安的東西。

警察徑直走到凱文面前,「凱文·裡森先生,你因涉險謀殺珍妮·科恩被捕……」

有那麼一陣,凱文覺得自己失聰了,就像奧黛拉一樣。他明明看到警察的嘴巴在動,卻一點都聽不懂他們說的話。他被捕了?怎麼會?那就是一場意外事故,他安排得天衣無縫,甚至用自己和奧黛拉的生命做了一個賭注!

「我很抱歉,凱文。」

凱文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少女珠圓玉潤的聲音,流暢輕快,帶著得意的味道。

「你要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你和珍妮,都要付出代價。」奧黛拉抱著她心愛的黃金螺,站在地毯上,神情一片慌亂。她嘴唇禁閉著,可是凱文就是聽到聲音從她那裡傳了過來。

「mp3錄下了你和珍妮最後的對話。你還漏了一本她的手記沒有銷燬。這些證據,如今都已經在警察手裡了。你們欺騙了我,還妄圖謀害我。珍妮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接下來,就是你了。」

「不!」凱文慌亂地搖頭,「我沒有!你……你這個魔女!你是個巫婆!你詛咒了我!」

少女的聲音再沒有響起,奧黛拉傷心和焦急,管家和女僕拉住她,不然她衝過來。凱文被警察戴上了鐐銬,強行押走。他瘋狂地掙扎,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從這個豪華地猶如皇宮一般的屋子裡被押了出去。

直到這個時候,這個帥氣的男人失去了往日輕浮而得意的風采,被重新打回原型,還是那個窮困潦倒,和情人一起算計著有錢富家女的小子。他所有的光彩猶如水晶燈,有電時光彩奪目,開關一按下,就還原成一堆脆弱的玻璃。

離開豪宅的最後,凱文不死心地朝身後望。奧黛拉還被管家和傭人扶著,臉上依舊悲傷而急切,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彷徨不安。可是隻有凱文才能看到,她眼睛裡冷酷的恨意,以及絕情的嘲笑。

她知道。

她怎麼知道的?

凱文也許永遠都弄不明白。通往那個輝光奢華世界的大門砰地一聲在他身後關上。

「請不要傷心,奧黛拉小姐,這個男人不值得您這樣。」管家安慰著女主人。

奧黛拉僵硬的身子恢復了正常,神情平靜,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她低頭撫摸了一下壞裡的黃金螺,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話。

它會讓你聽到你最想聽到的聲音。

她最想聽到什麼?

其實,就是真相。

女人的直覺讓她一直都懷疑凱文和珍妮的關係。海螺把一切真相都告訴了她,甚至包括兩人如何一步步計劃製造車禍害死她。

珍妮臨死前和凱文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都傳入了她的耳朵裡。愛情、友情、生與死的意義,全在那一刻崩塌。奧黛拉覺得自己就死在了車禍裡,而後復生,站在這裡的,已是一個全新的她。

「你,是我的寶。」四下無人時,奧黛拉對著黃金螺輕言細語,「請守護我吧,守護曼斯家族,做我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我們永遠不會分離。」

***

「曼斯家的婚禮取消了。」容梓白看著報紙,「未婚夫因為涉險詐騙和謀殺入獄?我知道有錢人家會折騰,可也不知道他們口味這麼重。那個埃及公主差點就嫁了這麼一個男人呢。幸好師父你及時把黃金螺送過去了。」

穿著月白色深衣的男子笑而不語,依舊仔細地修補著一個雍正粉彩折枝海棠花瓶,用銀鑷子把細小如米粒的碎瓷片夾起來,準確地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容梓白在旁邊看得入迷,不僅僅看師父精湛的技藝,也看著師父溫潤儒雅的面容,和他從容流暢的姿態。

「我什麼時候能像師父這樣厲害就好了。」少年嘟囔著。

「你要少偷點懶,幫我把那個碎了的冰裂紋明青瓷補好。」

「我不是還傷著嘛。」

「傷的是腿,又不是手。」容老闆掃了徒弟一眼。

容梓白嘻嘻笑,「好,我這就去補那個瓶子。」

少年說著,卻還是賴在男子身邊。沉默片刻,忽然問:「師父,你說,那個曼斯小姐,會動手術恢復聽力嗎?」

男子幽幽道:「這世上,聲音萬千,有能聽見的,也有聽不見的。只看你是用耳朵聽,還是用心去聽。也看你是想去聽,還是不想去聽。」

容梓白沉吟著,又痴痴地看著師父對那個破碎的花瓶精雕細琢,讓它重新煥發生機,一時也忘了自己還要做工。

做師父的也沒去提醒他,依舊有條不紊地修補著手下的瓷器。

昏暗的工作室裡,只有案臺出燈光明亮,照亮了兩張俊逸的面孔。一個專注,一個迷離。

也許他的心裡說的話,那個人,也全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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