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其實你不和我說,我也知道那人是誰,兵部大比開幕式的時候,他還上臺講話了。都察院的老橋,是不是?」
萬毒公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你…;…;你怎麼知道?」
我嘆了口氣,果然是他。
萬毒公子的實力已經不弱,而且還有如此多的毒蟲護身,可神秘人竟然很輕鬆地就制服了他,還能把他安排到兵部裡面,找機會置我於死地,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老橋了。
那個傢伙,因為我是小閻王的外甥,所以一直都想把我幹掉,但是因為「那個人」和「假懿旨」的存在,他又不能對我下手;在兵部裡,他又找不到合適的人,所以只能把萬毒公子找來了!
怪不得萬毒公子在兵部這麼囂張。各路元帥和兵部尚書還對他挺包容的樣子,原來是衝著老橋的面子,知道這是老橋的人。前天晚上,萬毒公子毒傷了紫階眾人,氣得青龍元帥差點沒把他丟到樓下,最終也只能放他一馬,顯然也是顧及老橋。
所有的事情,我都想明白了。
老橋的計劃確實天衣無縫,萬毒公子想要殺我,易如反掌;但老橋唯獨低估了一點,萬毒公子性情極傲,不會輕易去當別人的槍,所以我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我苦笑著,說:「我當然知道是他,他好幾次都差點置我於死地,要不是我命大,恐怕都死在他手上了。」
萬毒公子聽了我的話後,「嘿嘿」地笑了起來:「那咱倆同病相憐,他說我要是不能殺死你,他就把我殺了。」
這樣的話,老橋確實說得出來,那人自視甚高,總覺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以為誰都要乖乖聽他的話。殊不知。這世上有一類人,天生就極高傲,哪怕命懸一線,也從來不會低頭!
其中,當然就包括萬毒公子。
我故意開玩笑地說:「那你怕麼?怕他殺死你麼?」
萬毒公子頓時瞪大了眼睛:「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怕他?!」
我「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沒看錯人。
我站起來,走到萬毒公子床前,盯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說:「杜城,我把你當朋友。」
我說這話,並不是想拉攏他,而是純粹出於真心實意、發自肺腑說出來的。
這幾天下來,我和萬毒公子並肩作戰、共經風雨,他救我一次,我救他一次,我在半夜三更不惜橫跨十里趕到玄武門的地盤為他採集蜈蚣草,他亦能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及時趕到救我於水火之中…;…;
如果這樣都不算朋友,那什麼才算朋友呢?
之前我之所以嘴硬說不把他當朋友,是因為我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和哪個人說過類似的話,又不是談戀愛,還需要搞個「表白」的儀式?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不就行了?
但是這種儀式,對萬毒公子來說似乎特別重要,他從小就是在孤獨中長大,從來沒有交過朋友,也沒有享受過「友情」是什麼滋味,天真地以為交朋友是需要「說」出來的。
在這上面,萬毒公子確實幼稚的很,就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說出「敬個禮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才行。
我沒有他的經歷,不能感同身受,但從他的故事之中,我能體會到他的心情。既然他需要這樣一個儀式,那我就給他這樣一個儀式,表明我的態度,讓他可以放寬了心。
可想而知,在我說出這句話後,萬毒公子完完全全地傻住了,從來沒有過朋友的他,似乎一時還有點接受不了,兩隻眼睛愣愣地看著我。
「你…;…;你不嫌棄我?」萬毒公子呆呆地說。
「嫌棄啊。」
我皺著眉:「想到你身上那些毒蟲,我就渾身發毛,恨不得離你三丈遠,你和我們普通人太不一樣…;…;」
在萬毒公子的眼神黯淡下來之時,我又繼續說道:「不過。既然我們是朋友了,我就會努力接受你的‘不一樣’,希望你讓你的小寶貝們,千萬不要咬我才好。」
這一番話從我口中說出,真是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要多矯情有多矯情,就好像瓊瑤劇裡男主角和女主角告白一樣,說得我都感覺臉酸。如果萬毒公子是個美女,那我肉麻一下、矯情一下也就算了,畢竟女孩子也吃這套,可萬毒公子偏偏是個男的啊!
只是我知道,萬毒公子需要這樣的話,因為他對自己實在太不自信了,從來不敢相信自己也會擁有朋友,他需要一些溫暖的話語來充實內心,所以不管這番話有多肉麻、多矯情,我還是認認真真地說了出來。
我知道,他需要這些。
果不其然,在我說出這番話後,萬毒公子的眼睛竟然紅了起來,眼眶裡面甚至閃爍著一點晶瑩的淚花。我記得他曾說過,小時候被他母親暴揍,他也硬忍著沒有哭出過聲;但是現在,我只是說了幾句話,他的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了。
從來不缺朋友的人,肯定無法理解他的心態。就好像經常能喝到水的人,無法理解在沙漠裡行走了數天的人,突然有一碗水端到他的面前,就能讓他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一樣。
現在的萬毒公子,就好像一個飢渴了數天的人,終於得到了這碗來之不易的水。
「我有朋友啦,我竟然也有朋友啦…;…;」萬毒公子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眼中的淚水也跟著簌簌掉落。現在的他,看上去幼稚極了,像個六七歲的小孩一樣,竟然會為了這麼一丁點的事情而喜極而泣。
那個七歲就殺人。心狠手辣、慘無人道的萬毒公子,竟然會因為有了一個朋友,而開心地像個孩子一樣,說出去有誰會信?
可是這樣的事,就真實地發生在了我的眼前。
我也笑了起來,伸手握住萬毒公子的手,說對,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朋友!
放到以前,我根本不敢觸碰萬毒公子的身體,就包括現在,我握住他手的時候。心中還忐忑不已,希望毒蟲千萬別鑽出來。只是面上,我仍舊裝作開心的樣子,緊緊握著萬毒公子的手。
萬毒公子開心地幾乎手舞足蹈起來,要不是他根本下不了床,我懷疑他真的要跳上一段舞了。他咧著嘴,臉上滿是燦爛的笑,眼睛裡也盡是星星一般的光芒,整個房間裡都回蕩著他開心的笑。
許久許久,他才說道:「王巍,你不是想參加半決賽嗎,我現在就送你一個禮物!」
參加半決賽?
我這才想起來。我倆一開始的話題就是半決賽,後來不知怎麼就轉到萬毒公子小時候去了。我當然想去參加半決賽,可我現在的身體條件,根本就不可能上臺,萬毒公子也不是不知道,怎麼還讓我去?
「什麼禮物?」我疑惑地說。
萬毒公子吹了一聲口哨,他的袖口便爬出了一隻小小的蠍子,矗立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我就怕這種事情,當即一個哆嗦,立刻把手縮了回來:「你,你要幹嘛?」
萬毒公子嘿嘿笑著,說道:「王巍,你記得這蠍子嗎?那天晚上你在山谷裡面練功,疼得渾身滾來滾去,我就是用它蜇了你下…;…;」
萬毒公子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時候我疼到幾乎昏死過去,萬毒公子就是用這蠍子在我脖子上咬了一下,我便人事不省了。再醒來,就是在房間裡了,而萬毒公子告訴我說,這蠍子的尾巴有麻醉作用,迷暈了我才把我送回來的。
對於萬毒公子的行為,我確實挺感動的,這樣我既突破了第二十七處穴道,還免去了許多錐心刺骨的疼痛,算是幫了我的大忙。但是現在,萬毒公子又把這蠍子拿出來,我就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
萬毒公子耐心地給我解釋,說我上不了臺,不就是因為受傷太重、痛苦難耐嗎?所以他打算讓這蠍子幫我麻醉一下,我就感覺不到疼痛了…;…;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也立刻打斷了他,說不對吧,你這一麻醉我,我不是又昏過去了,怎麼上臺?
萬毒公子繼續說道:「蜇你脖子才會迷昏你的,單單蜇你前胸、後背,是不會昏的,疼痛也會暫時止住!你做過手術吧,局麻和全麻的區別,明白這意思吧?來來來,麻溜的,讓我給你局麻一下,你就能上臺幹翻金刀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