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怒,跟死婆子打起來了,「居然敢盯我的梢,你是我什麼人啊?」
笨笨狗道:「小石頭,我是你老婆。」
我怔了一下,道:「我對你沒有感覺了。」
笨笨道:「我也沒有了,但還是不許你碰別人。」
我道:「你他媽的憑什麼啊?」
笨笨狗道:「不憑什麼。你用過的牙刷會給別人用嗎?」
「那你還接客呢?我不也沒說什麼嗎?」
「我是賺錢,你是賠錢,那不同」
「你真把我當你養的小狼狗了?」
「是啊,你咬我啊!」
我們倆在床上打了起來,打了會就氣喘吁吁了。
老了就這樣,像很多80後一樣,多年的忽悠生活讓我除了平滑肌,哪塊肌肉都不發達。笨笨也出了一身的汗,臉也紅了,像個大皮球一樣壓到我身上。我不能反抗,就只有享受了,我們一邊打架,一邊打戰。笨笨道,帶套。我說不帶。笨笨道:「誰知道你搞過多少野女人,老孃不想死,帶。」
事畢了,點上香菸,尼古丁夾雜著煩躁,紐結得如同天津的麻花,無法分辨清晰。笨笨狗大字型睡著,打起鼾來,魚尾紋趴在眼角,幻變成年輕時的影子。
我看著笨笨,我想,七年前,我是真的想過和她結婚生孩子的,破鏡重逢,更應該欣喜,如果生活真有邏輯的話,我可以從風塵之間將前情人救起,前情人因為生活所迫或一時糊塗而誤入紅塵,見到我後,抱頭大哭,痛改前非,然後我經歷一番良心的掙扎,發現自己還是愛著她,不顧別人不解的目光和家長的反對,終成眷屬,那將是多麼完美抒情的愛情故事啊。可惜的是,生活就是生活,我對笨笨狗沒有感覺了,我甚至有些厭煩地看著笨笨,有些厭煩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傢伙和那傢伙都太不專一了,80後太不專一了,可恥!
說真的,我不想虛偽,我完全沒想過救風塵,而笨笨也根本就不想被救,我不是納蘭性德,現實也不是小說。我和她沒有感覺了,不需要理由的沒有了,以前的愛哪怕是對著qq隔著千里也是真的,現在的不愛哪怕是躺在一張床上,也同樣是真的。
所有刻骨銘心的愛都靈魂游離於床上的瞬間——我沒有例外。
有讀者甩過來一塊磚頭:你丫的,你前面寫這麼長的笨笨,一轉身就寫其他,你耍我啊?
我摸一摸腦袋上的包:原來寫那麼長,是因為當時我愛過她,現在我不愛了,不行嗎?行嗎?不行嗎?多少人曾忘記愛過的誰,又有多少情感遺失在風中,我們都是偶爾飄零的一片樹葉,都別太正經,行嗎?!
於是,我向莫奈的印象畫派學習,捕捉瞬間的光和影,我決定放棄邏輯和生活的主線,去捕捉真實生活中那讓我激動的一點點:奔跑在嶽麓山的笨笨,面對秀場囡囡的剎那激動,還有電梯口白素素的紅了的臉,我身邊只有太多的過客,而太多的人也只能是過客。很遺憾,沒有彩虹可以歷久如新,如果天空只剩下陰霾,那就相見不如懷念吧。現在的我和笨笨的生活,大半都源於懷念而已。
我幫笨笨把被子拉上一點,被夢中的笨笨一腳踢中了肚子。
家華四樓,桑拿技師培訓中心。
東莞最大的產業,沒有之一,這產業內最好的黃埔軍校,之一。
在驗證身份後,我走了進去,長長的白色大理石過道上,佈滿了鮮花,地面一塵不染,兩邊牆上,被價值不菲的幾副唐代仕女圖點綴著,路途盡頭隨意擺著兩隻鍍金的貔貅。一對男女健步迎了過來,女的有些豐滿,年級也不輕了,但仍然看的出美人胚子,可以遙想其幾年前的風韻。男的精瘦,鷹鼻,雪白襯衫,筆直西褲,伸出手來,完全外交性的笑道:「江磊吧,毛老闆等了很久了。認識一下,培訓部李鷹。」
我伸出手去:「呵呵,久仰,早聽過你的名號,家華首席培訓師。」
李鷹道:「客氣了,江湖上的兄弟給面子,我不是什麼首席培訓師,只不過不算騙子而已。」
那女子伸過手來笑道:「東東,這裡都叫我東東姐。江磊是毛董請來的貴賓,還是心理諮詢師,知識分子,以後還要多多指導。」
李鷹道:「前兩天又幾個中山大學酒店管理系的畢業生來求職,說什麼自己專業對口,名牌大學,當過學生會幹部,開口就問我採取的是哪種國際通行的管理模式,如何用先進的管理方法在酒店裡禁止三陪等服務,把我給氣樂了,當場就把那幾個書呆子趕走了當然,江老弟是毛董的客人,應該不是書呆子。我要好好向你學習。」
我尷尬地笑道:「李兄損我了,李兄花叢裡打滾這麼多年,我初來乍到,還請李兄多多關照。」
李鷹道:「不敢不敢,不是猛龍不過江。做這行的基本上是東東這樣紅過的前輩師姐,男的做這行的不多,除了幾個特聘的小日本,厚街只有寥寥數人,我李鷹算做得好的。以後只怕要加上你江磊老弟了。」
我看他眼睛放出的光,就不是善類。
李鷹又道:「你剛才說我是首席培訓師,是聽家華哪個囡囡說的。」
我心裡暗打了下鼓,鬼知道楚妖精和他是什麼關係,笑道:「江湖到處傳誦,我聽好多個技師說過。」
李鷹站住身子,盯著我道:「不可能吧,這一行是要保密的,怎麼可能把培訓師的名字到處亂說。」
東東道:「哎呀,李哥,肯定是康皇俱樂部的人說的了,你這樣一個「av詞典」,又一手帶出了康皇俱樂部,在業界怎麼可能完全瞞住了。」
我笑道:「對,對,就是康皇俱樂部聽一個囡囡說的,李兄喜歡日本av,同道中人啊,喜歡哪個啊。」
李鷹道:「我從來不看av,特別是日本的av,至於那些什麼武騰蘭、吉澤明步、蒼井空、松島楓、飯島愛、神谷姬、小澤瑪莉亞、高樹瑪麗亞、山本梓、櫻樹露衣、瀨戶由衣、樹麻裡子、星野光、白石瞳、憂木瞳、白石日和、相田桃、淺倉舞、小林瞳、立花裡子、上原多香子、石川施恩惠、大尺右香、南波杏……我更是一個都不認識!根本連聽都沒有聽過!真的!」
我嚥了口口水,東東笑著將培訓大廳的門開啟了。
燈光閃爍,豪華的大廳一陣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我眼花了,大約三百個囡囡,穿著紫色制服,整齊地坐著。主席臺上,毛介衛望著我,輕輕的拍掌。
我望著臺下,有些發虛,看見楚妖精期待的眼光,還有明姐迷惑地眼光,和一群囡囡看熱鬧的眼光,愈發有點緊張了。我謝謝www。我的母校,四年的師範教育讓我能在講臺上迅速保持住冷靜,我見李鷹一隻手抓著東東的大胸,一隻手玩著手機遊戲,正眼都不看我。突然充滿了力量。我從口袋裡拿出u盤,對衛哥說,能背投嗎,請拿臺手提電腦過來,我做了課件。衛哥一招手,一臺電腦接到了背投上,我開啟我做的ppt,翻開我的教案看了一下,拼了。
「前些日子,衛哥,哦,就是毛老闆請我喝了一次茶,毛老闆,我叫你衛哥行吧。」我故意親密地問著衛哥,衛哥笑著點點頭,我看見聽到這話,明姐眼神都變得恭敬了,一些不聽課的壞同學也都認真了。我要的就是這效果「前些日子,毛老闆請我喝了一次茶,茶是鐵觀音,大紅袍,好茶,我和家華的一個囡囡討論茶道,功夫茶該怎麼泡,怎麼程式,衛哥笑了笑,不理這些理論,一飲而盡,謙虛說自己不懂喝茶,只是每天要飲。我當時沒有在意,後家仔細一想,才悟到衛哥是真正會喝茶的人。會喝茶有三種,下者得其味,中者得其韻,上者得其道。江磊自認為是得其韻者,衛哥不理會繁文縟節,只是喜歡喝,高興著喝,這個喜歡二字,就已經是上者得其道了。各位囡囡,一個個美豔動人、如花似玉,但恕江磊直言,女人的青春是最短暫的東西,一旦過了二十五歲,貶值的速度就和中石油的股票差不多了。在座的有沒有買過中石油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滿倉中石油。江磊笨,就專門買過,賓士車進去,qq車出來;籃球進去,乒乓球出來;d罩杯進去,a罩杯出來。然後我就來家華做培訓師了。」
有些囡囡已經笑了。很明顯對我教學設計的匯入語感覺良好。
「所以我們一定要抓住短暫的青春,盡力做好一個囡囡,才能在這個黃金行業收穫自己的果實。怎麼才能做一個好囡囡呢?做一個好囡囡應該像衛哥喝一壺好茶一樣,喜歡,高興著喝,這就是上者得其道。只有你真心喜歡這個行業,能在賺錢的同時收穫高興,才能真正做好這個行業。」我握握拳頭,洗腦道。
全場鴉雀。我點開幻燈片,紅底的幻燈片上面寫著娼妓兩個藝術字。
「看到上面兩個字了嗎?你認為是在說你們,罵你們嗎?你們不喜歡這兩個字,於是改為小姐,小姐臭街了,又改成技師,囡囡,對嗎?但江磊很悲哀的說一句,這不都是一回事嗎?你們覺得娼妓兩個字丟人是嗎?江磊認為,你們恰恰誤解了「妓」這個偉大的行業!」
這一下,連衛哥都怔了。
「我想考考各位,三個臭皮匠,頂個什麼?」
「諸——葛——亮!」小姐齊聲回答。
「那諸葛亮的偶像是誰?」半天后,只有七八個小姐低聲嘀咕著答案,我點著楚妖精道:「這位技師,你說說看。」
楚妖精款款站起,聲音洪亮道:「樂毅和管仲,《出師表》裡寫過。」臺下一陣譁然,佩服楚妖精太有文化了。
我微笑地點點頭:「很好,諸葛亮的偶像管仲,我要重點說說,他跟各位還有點淵源。他就是我們這一行的祖師爺。這個世界上最早的妓院就出現在中國山東,這個行業的祖師爺就是戰國七雄之一的齊國的宰相管仲,也就是剛才那位囡囡說的諸葛亮的偶像。當時齊國很窮,於是管仲為了齊國的強盛,想出了一個精妙絕倫的辦法,他在王城外開了第一家官方妓院,吸引了無數有才華的人還有大的商人奔向齊國,一時間齊國的都城臨淄舉袂成幕,揮汗成雨——就是說人很多,臨淄很繁華,舉起袖子會遮住天空,路上的行人揮揮汗,就像下雨了一樣,於是齊國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國強大起來了,與後來統一六國的秦國並雄於當世,稱為西秦東齊,「半部論語安天下」歷史上沒有例項,但一座妓院強一國,確是鐵一樣的事實。可見這個行業,一齣身就帶著愛國強國的影子,做得差可以救濟家庭,做得好可以安邦定國。朋友們,這還不夠偉大嗎?」
我轉眼望了望自稱把《資治通鑑》看過兩遍的毛介衛,見他喝著茶默默笑著。
「們一直為國為家默默無聞地做出了極大地貢獻,從戰國一直到現在都是。比如,請問,如果東莞沒有我們,會不會有今天的繁華嗎?厚街沒有我們,會不會一個小小的鎮,有八家五星、十一家四星級酒店?」
「沒有。」有幾個活潑的囡囡已經叫了起來。有個囡囡道:「上一次掃黃,我們集體取錢回老家,結果銀行頂不住了,第二天就不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