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這,有些荒謬了吧。」
毛老闆道:「你認為當時中國一定能勝日本嗎?未算勝,先算敗。就像我開桑拿一樣,我不是先算能賺多少錢,先算的是如果倒閉了怎麼辦,我能虧多少。如果中國敗了,如果只有蔣,整個中國都可能變成南京。有了汪,中國老百姓可能還有條生路。然後汪就犧牲了自己的名節。」
我覺得匪夷所思,道:「毛老闆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吧?」
毛老闆道:「或許,但我想君子和小人未必是可以量化,有時根本無法準確得知。我只是猜測,我們現在用結果反推過程,汪自然是大錯。但當時知道結果嗎?在中日戰爭爆發的1937年,「英法美」和「德意日」陣營正處於緊張的對峙中,當時人們根本無法預測哪個陣營會取勝。蔣介石賭「英法美」取勝,堅持抗日戰爭;汪精衛賭「德意日」取勝,主張對日講和。如果我們不以「勝者王侯敗者賊」的歷史觀來評判汪精衛的話,當時汪精衛對日講和的行動並不是什麼賣國行為。如果二戰是「德意日」陣營取勝的話,中國如果站在「英法美」陣營一邊,就不可避免要作為戰敗國受到割地賠款的慘烈制裁,那時中國可能真要被併入日本的一個省,幾千年的中華文化就要劃上休止符了。如果趁早與日本講和,中國就可以避免成為戰敗國的割地賠款苛刻制裁,就像義大利這個搞笑的戰勝國一樣,還可以讓中華文化苟延殘喘下去。這就是汪精衛一派對日講和的想法和目的。就個人而言,汪當時已經得了絕症,不久於人世,他如果只是為了自己,他應該繼續作戰,哪怕失敗也會享受英雄的待遇,我想不明白他這麼聰明的人,會算不清自己的得失?小看汪精衛了。汪曾給蔣寫信:「君為其易,我任其難」。在當時的愛國氣氛下,走高唱抗戰的道路當然比較容易,而走與日本講和的道路就比較艱難。所以汪精衛對蔣介石說:你去領導容易的抗戰吧,我來承擔艱難的和平工作。於是他讓中國成為了雙保險國家。
我沉默了,又道:「匪夷所思,我還轉不過彎來,毛老闆確實博學。」
楚妖精準備上茶,插嘴道:「我也喜歡汪精衛,好帥的,就像,就像乾爹一樣。」
我道:「你是說蔣汪演雙簧,去留肝膽兩崑崙。」毛老闆笑道:「這只是我一己之見,就當笑談了。」
我道:「那如果日德意、英美法都沒有贏,蘇聯橫掃世界了呢?」
毛老闆道:「你忘了還有延安嗎?」
我一拍腦袋,覺得自己這個當年高考的學校歷史單科狀元白學了。
毛老闆道:「我的名字毛介衛,取得真好,我太喜歡了,有了這三人,中國怎麼都是贏,我也希望我能四處下注,就一直會贏了。」
楚妖精道:「別談這些無聊的事了,看我的茶藝,剛才洗茶杯叫獅子滾球,接下來有洗杯放茶--懸壺高衝--觀音出海--平分秋色--關公巡城——觀賞湯色--喜聞幽香,沒了,可以喝了。」
我不願被剛才炫耀了把歷史的毛老闆瞧低,我望著壺低故意炫耀道:「小楚,你錯了,壺裡還有點,那是精華,你應該把最後幾滴平均一下,各杯子裡灑一點,這叫韓信點兵。」
楚妖精眼睛發亮道:「你也懂茶道。」
我謙虛地看著天空。
毛老闆笑道:「這個我就不明白了,太繁瑣了,我是粗人,只懂一杯到底,每天都要。」
我說:「毛老闆這麼喜歡喝茶,已是高手了,這些技術活只是我們無聊人做的。」
毛老闆道:「老弟,你不要叫我老闆了。你沒有瞧不起囡囡,喜歡歷史,喜歡喝茶,你救叫我衛哥好了,家華的人都這麼叫我。」
我心裡非常舒坦,他畢竟是大酒店的老闆啊,這麼禮賢下士,忙敬茶道:「衛哥,我敬你。」
衛哥輕啜道:「其實現在桑拿界也很複雜,北京天上人間已經轉行,珠海聚龍的老大去年被抓,可見什麼樣的背景,在大陸都是表面風光,夾縫裡生存。雖然東莞天下第一,厚街東莞第一,但群龍無首。這塊蛋糕實在太大,又處在灰色狀態,想分一杯羹,想翻桌子的人都很多,生意難做啊。我也需要很多人幫手。」說完看了我一眼。
我道:「如果衛哥需要,我可以盡能力幫點忙。」
衛哥不置可否道:「今年年底,在澳門,大陸業內的幾個大佬,都要帶一個囡囡參加濠江花會。東莞有四席,我也被邀請了,到時真希望我的家華不會遺笑大方。江磊,如果你真對這行有研究,你可以幫我訓練下技師」。
楚妖精眼睛亮了,道:「乾爹,濠江花會你帶誰去啊。」
衛哥一頓,道:「呵呵,這茶採時少了點時辰,江磊,我現在還判斷不了你的價值,只能先給你一百一個鐘,你來家華訓練室試上兩個鐘的課試試,如果有效果,你幫我準備濠江花會,錢不是問題。如果沒效果,老弟,我們不談生意,繼續煮茶論英雄如何。」
我沒有理由反對,飄飄然地接單了。
楚妖精道:「乾爹,年底讓小楚陪你去澳門吧,我還沒去玩過了。」
衛哥對服務員道:「你叫老闆過來——劉老闆,不好意思麻煩你了——你這茶有些不對,鐵觀音應該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採茶,效果最好,你這茶葉是早晨六點採的有露水味。」
劉老闆點頭道:「毛老闆行家,我不說什麼了,今天這茶我請了。」
衛哥道:「劉老闆罵我,兄弟對不起了。」說完站著鞠躬,趕快拿出錢,很客氣的交給服務員。
我和楚妖精對望了一眼,毛老闆既然喝茶精到這種程度,怎麼可能不懂功夫茶裡最簡單的泡茶順序。我們剛才居然還在炫耀,毛老闆就看著我們炫耀,也不點破,是在看我們耍寶了。我一身的汗。
衛哥對著楚妖精道:「採茶時間要對,早了就變了味。濠江花會我會考慮人選的,還有江老弟,你放手做,週末下午一點,你就來上課吧。我派楚觀音接你,衛哥用人不疑。」
我忙站起道謝。
我這人喜歡想象,就是yy,我得意地哼著小曲,派楚妖精來接我?什麼意思,派她乾女兒先來考驗我?我願意接受這種考驗啊!我努力回憶著日本最新穎的情節,偷憋了幾眼楚觀音,真是出水芙蓉。
衛哥道:「小楚,你要叫江磊叔叔。」
我和小楚一愣。
小楚道:「為什麼?」
衛哥道:「你是我乾女兒,江磊是我老弟,你不叫叔叔叫什麼?快叫。」說完睜圓了眼睛。
小楚道:「呵呵,狗屁小叔叔。」
衛哥道:「正經點。」
小楚好像很怕衛哥,吐了下舌頭道:「叔叔。」
媽的,又一個叫我叔叔的。我最恨叫我叔叔的美女了。
我瞄了眼毛介衛,這老狐狸,估計是為了讓我做了叔叔不好意思吃侄女的豆腐吧?太小看我的智商高估我的道德了。
回去的路上,衛哥講了很多恭維話,但沒有一句過火的,讓人很受用。迷迷糊糊下了車,我憧憬了半天后又想了半天才想清楚了兩個事實:一,我答應去家華講課,工資是一個鐘一百塊,比b牌還低,跟按摩店差不多,是我心理諮詢以來從未有之超低價,自己還樂了半天;二,「毛介衛」讓中國四處下注,毛介衛很欣賞,我就是他為濠江花會下的一個注,他用兩百塊小賭了一把而已。
兩天後,我正在「備課」,楚妖精打來電話說:「狗屁小叔叔,你要幫幫我,有人要搶八十八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