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風逝

「你,還好嗎?」同時開口,兩人的眼底均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艱澀。

「已經沒事了,那邊的事也都料理好了。」毛凱洛長長的吞吐了幾口空氣,聲音裡盡是波瀾不驚的平靜。「有空嗎?我們出去走走。」望向他略帶悲哀的清澈眸底,馬恩琪點了點頭。

夜晚的冷風清寒如舊,就像兩人現在的心境一般。緩緩在街頭漫步,任風在自己的髮梢和衣襟肆意。這樣的輕柔安閒消失多久了,他們已經記不清了。

「阿成說他想起神秘人的樣子了,可他始終沒能說出口。」毛凱洛的聲線像一顆小石子,擊落在馬恩琪的心湖正中,形成圈圈無法銷匿的漣漪。「你有什麼看法?」

「我不知道,或許,那個人一直都在我們身邊,因為不想過早曝露身份所以才……」馬恩琪看向漆黑無月的夜空,淡淡的出聲。突然覺得自己很累,卻沒有力氣休息。

「嗯,我也這樣猜測過,可是,聖天界的我們已經知道,他們根本沒有必要犧牲更多的無辜。恩琪,會不會……」話音未落,一道白色的火鐮猛地掃過。翻身起落間,毛凱洛剛剛所在的地方已然變成了一個被高溫融化的大坑。

「快走!」馬恩琪大喝一聲,拉起毛凱洛就跑。是宮野涼,和那晚一樣的眼神,一樣的殺氣……她絕不能失去毛凱洛!可沒等他們跑出幾步,宮野涼已躍至他們面前擋住了去路。

「阿涼!……」馬恩琪驚異的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卻陌生的面孔,聲音中帶著猶疑。面前的清冽女子突然痙攣了起來,面色甚是痛苦。雙眸中的碧綠色閃爍出不穩定的光芒,宮野涼掙扎著抱起了自己的頭。

「恩,恩琪……快走!……」齒縫間吃力的擠出了幾個殘缺不全的字,馬恩琪悲痛的搖了搖頭。

「阿涼,不帶你回來,我不會走的!」堅定的聲音在空氣中迴響著,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顫動。

「啊!……」宮野涼痛苦的大叫起來,撕心裂肺。「快走!……我會殺了你的!快走啊!」看著宮野涼近乎崩潰的掙扎,馬恩琪全身的神經都彷彿被刀割被錐刺一般,痛的讓人不欲求生。

「恩琪!……」毛凱洛的聲音猛然響起,馬恩琪從恍然中驚醒。

「殺死馬恩琪!」嘶啞的聲音又一次向宮野涼下達了誅殺的命令,碧綠色的眸光一閃,包圍宮野涼的殺氣再度向兩人逼近。

宮野涼近乎癲狂的抓撓著自己的前襟,頭上的青筋已然清晰可見。「殺了我……快點殺了我!啊!……」沙啞的聲音艱難的刮破空氣,在馬恩琪的心臟狠狠劃出了無法癒合的血痕。血液滴落在眼前,混濁了所有的思維和全部的視線。

「殺,了我……」宮野涼的眼角已然被淚痕浸沒,胸前的衣襟也變成了破爛不堪的碎布。毛凱洛沉痛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再也無法開口。

狠狠地底下頭,馬恩琪不想看到宮野涼,不想聽到她的企求,不想面對這一切。直到嘶啞的鳴吼再次劃破夜空,直到她看到那雙碧綠眼眸中寫滿的絕望。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誅邪!」咆哮的金龍自天際呼嘯而來,在漆黑的夜空劃下了一道金色的裂痕。馬恩琪用力閉上雙眼,她知道她還沒有堅強到可以看著宮野涼離去。

「阿涼,你知道嗎?雪是天的淚。」

「那雨是什麼?」

「雨啊,你猜。」

「別賣關子了,說嘛。」

「雨是天的……」被龍神穿透的霎那,宮野涼再次看到了那段回憶。淺淺的微笑浮上唇角,她平靜的倒了下去。

「阿涼!……」馬恩琪衝了上去,她無法繼續忍耐。

「呵,恩琪,對不起,我沒辦法遵守並肩作戰的諾言了……」宮野涼的聲音和容貌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周身也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沒關係,沒關係……」馬恩琪悲痛欲絕的望著宮野涼,雙眸中是無盡的黯然神傷。

「聖天界的神欲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宮野涼的面色突然變得嚴肅,可話到半截突然狂風大作,吹得馬恩琪睜不開眼。待到風停時,宮野涼最後的影像已然消失殆盡。望著眼前一片空曠的黑暗,馬恩琪不知道自己的心臟是否還在跳動。黑暗就像絕望的奈落之底,永遠無垠無際。恍然間,一個溫暖的手臂撫上肩頭。轉眼,毛凱洛安慰的眼神傳入心底。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沉澱成悲哀的悼念,所有的一切都在風中輕輕消逝。

「阿涼,你知道嗎?雪是天的淚。」

「那雨是什麼?」

「雨啊,你猜。」

「別賣關子了,說嘛。」

「雨是天的……」

指尖輕輕滑過兩人的合影,馬恩琪的唇角默默勾出一彎弧度。

「知道嗎?那個時候一直都沒告訴你……其實,雨是天的福音……就像你一樣,你,是我的福音。」溫婉的眼神在相框上流淌出溫暖而苦澀的痕跡,身後的窗簾輕輕掀起,風在馬恩琪的心間緩緩滑動,帶走了所有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