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千古江山為卿輕

腳底剛剛沾染上的雪漸漸開始融化,微冷的寒意透過那溼透的靴子滲進來,腳心涼涼的,一股寒氣直透上來。小七低眸輕皺了一下秀眉,本想沿路直接回到東甯院,可是越往前走越發慌亂起來,心底壓著一絲莫名的焦燥。

終是沒能忍住浮上心頭的不安,她在廊亭微一頓足,轉身便再次往書房那裡走去。

還沒走出幾步,遠遠地就看到了北天宇從那白堤處走來,玄色的長衫的一角隨風揚起,周身似是籠罩了淡淡的霞光,模糊成一片,她心裡一恍惚,忽升起一種異樣的陌生感。

半盞茶時間前的那一幕再次撞入腦海,耳邊迴盪著那一句不輕不重的話,祁國長公主與右相公孫景升再次喜結良緣。四殿下北天塵微扯嘴角,漫不經心地講出,卻成功地挑起了她心裡長久以來的隱憂。看來蕭逸為了壓制慕晟風的勢力,已經封了公孫景升為右相了。可是碧梧——碧梧又怎麼會到了祁國?暗靈呢?暗靈又去了哪裡?北天塵都知道的事實,北天宇又怎麼會不知呢?

可是她真的要知道麼?知道了又如何?小七驀然佇足,一手輕輕地搭在手腕上,眼睛忽爾微澀,視線所及之處,只覺得一片薄霧緩緩壓來,恐慌,不安,以及那絲漸入生根的紅塵貪戀如影隨影般纏繞上了她,這一刻,她忽然不知自己可以停留得幾時?四周亭臺樓榭,千古江山,萬世長存,而她不過是渺渺滄海之一粟,命運如斯,究竟可以伴得他多久?

「怎麼了?」溫暖的胸膛抵上了她的後背,一雙手臂將她牢牢地擁進懷裡。

腳底的冷意彷彿突然之間竄了上來,瞬間侵入四肢百骸,心脈肺腑,周身冷汗涔涔,小七驀然俯低了身,劇烈咳嗽起來。

北天宇見狀,嘴角的一抹暖意瞬間凝成了寒霜,打橫抱起她,往東甯院跑去。

「殿下!」東甯院的主屋外秋雯慌忙趕上來,「姑娘她——」

北天宇一腳踹開房門,將小七放到床上,急急吩咐道:「往屋裡再多生幾個火爐子!」秋雯一聽,急急忙忙往外跑,「先拿碗藥過來!」那聲音竟似有點手足無措,夾雜著幾分恐懼。秋雯一愣,瞥到床邊上女子慘白的臉色,急忙再次跑了出去。

睡夢中依稀晃過熟悉的景物,高樓大廈,車馬流水,似真非真,夢幻迷離,她夾在一群人流裡,看著熟悉的人慢慢走遠,周圍陌生的人越來越多,被人推搡著往前走,摔倒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很多人踏過去,疼痛瞬間侵入腦海。

「小七!小七!」低沉的聲音隔著那大群的人在遠處一聲接著一聲的傳來,漸漸有了知覺,只覺得嘴邊是滿滿苦澀令人作嘔的藥味。「乖,喝下去!」又是一口藥被灌進去。

「咳咳咳咳——」小七半睜開星眸,眼色迷離地望著床邊上的人,劍眉緊斂,老是氣定神閒的臉上顯露了一絲慌亂,「我——」她輕拽了他的衣袖,欲言又止很長時間,忽然將頭埋在了他的手心裡.

手心處漸有溼意,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直接流入他的掌心;「為什麼哭?」北天宇用手撥開她耳邊的長髮,親吻她的耳墜,低喃道,「害怕嗎?」

枕在他手心裡的腦袋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很輕很輕:「怕,很害怕,我……我會不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是死亡,是消失,也許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從此以後另一個世界上會少了一個人。她可以只當作在這個世界上旅遊了一次,可是回來時身邊再也不會有他。

「不會!」那張有些憔悴的臉上帶了一絲駭人的扭曲,北天宇連著棉被一起將她緊緊鎖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我不會讓你死,你是屬於我的,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可是——」小七隻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裡不語,寒毒漸漸平復後的身體顯得筋疲力盡,腦海中憶起先前的事,又忽然起了一股倔強,「可是我想要離開。」

「你說什麼?」北天宇將她稍稍推開,視線驟然冰冷,只陰著臉看向她。

小七低了頭道:「暗靈在哪裡?」

擁著她身子的人明顯一僵:「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