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剛過申時,天色已經暗沉下來,屋簷廊亭角下,一路走來,高高低低盡是四角的宮明燈,從正門口蜿蜒至各個院落。
廊下風急,夾著冷意吹來,天際雲低,黑雲團團圍攏,竟似落雪的徵兆。
繞過廊亭,數盞宮燈皆已亮起,小七略略抬眸望向身側的北天宇,暗淡燭光下只照出一張緊繃的側臉,唇角微抿,臉上依稀恍惚一片。低頭垂眸,她緊了緊身上的裘衣,忽然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很冷麼?」北天宇伸手攔向她的腰際將她拉進懷裡,摟著她不禁放慢了腳步。
小七眸中的淺光掠過跟在他們後頭的人,低聲道:「還好!」手卻乘機鑽入了他的裘衣內,汲取他胸前的溫暖。
指尖的冷意忽然鑽入胸膛,北天宇身子一僵,目光對上那翦水雙瞳中透出的一絲笑意,手臂驀然一緊,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還好?還這麼冷?」
小七抬首迎上他的目光,朱眸轉動,似是埋怨地嗔了一句:「知道我畏寒怎還拉我出來!」
北天宇一頓,忽而將視線投到了遠處,只放柔聲音道:「看完大哥,我們就走!」
小七輕輕嗯了一聲,身子依著他,竟似也去了大半的冷意。只是眸光落到雲影間,望見遠處青光淡冷,仿似升起了淡淡煙霧,層層冷意縹緲而起,鑽孔如雲,她指尖驟然一縮,下意識的抓緊了他的內衣袖。
北天宇驀然一怔,低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見小七低了頭,只鬢邊的髮絲輕輕擦過他的臉頰,親暱如斯,依稀彷彿帶了無限的眷戀。
一路行至府內最東邊的僻靜院落,沿路僕役漸少,石階上微有叢生的青苔。
「九弟!來了!」房內傳出大皇子的聲音,嗓音低啞,似有濃濃的鼻音。
小七略有不解地望了北天宇一眼,似乎沒有想到一個北遼的大皇子會住得如此僻靜。北天宇只對她一笑,也未多做解釋,牽了她的手進得門來!
光線微暗,門前的門檻比平地高出了幾許,小七也未在意,一腳踢在高凸的門檻上,整個人一下子失去重心,驚呼聲響起,北天宇稍用力一扯卻也只是扯住了她一半的身子,另一半卻依然猝不及防地撲向了地面。
「小心!」一邊的手腕被另一個人輕輕托起,耳畔是極其陌生的氣息,以及低悅至有些輕魅的聲音。
小七微微一怔,直覺地迅速撤手,警覺地後退了幾步。
北天宇眸光暗沉,輕拉她一下將她攬入懷裡,低聲問道:「沒事吧?」
小七眉微皺又很快舒展一笑,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剛才……」她抬眸望向方才的方向,一雙細長濃眉的狹目正對上來,她微一停頓,只聽得那人眉目輕佻,略帶笑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哎呀!九弟,只是稍微碰了你的小美人一下,應該不會怪四哥吧!」
「怎會?」北天宇淡聲道,抬手替小七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將她攬在身側,才轉眸對上四皇子北天塵眼底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輕哂道:「四哥及時相救,小弟應該感激才是。」
北天塵美眸明滅一閃,並不接話,轉而卻看向了小七,狹長的眉目微眯,升起幾絲魅惑:「九弟的人果然是與眾不同,端看這姿色清漣淡冷,別有一番獨特,更別提這觸手柔軟……」
「四弟!」北天瑞微一輕喝,北天塵才恍然覺悟般抬手狀似無辜地摸了摸鼻子,訕笑道:「江湖痞氣,沾染上,一時未改過來,九弟莫怪!莫怪!」
北天宇眼中冷光一閃而逝,嘴角輕扯,卻也只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看來四哥的江湖生活過得甚是逍遙,我倒是好奇四哥還有什麼樣的江湖痞氣?」
那話輕輕吐出,未帶一字重音,可是聽來卻隱隱有著一種莫名的詭異。北天塵微一愣,手無意識地搭在了桌面上,輕輕一扣,正要答話。
「咳咳咳!」小七輕咳的聲音傳來,聲聲急促,彷彿自肺底猛然急咳而出。北天塵驟然凝眸,臉色微變。北天宇豁然轉身,手極輕地撫過小七的背,輕聲細語道:「怎麼了?」
小七微闔眼,調息片刻才低低地說了幾句,聲音輕如細蚊,卻見北天宇眸中微閃光芒,手拍著她的背,只微微輕笑了一下。
「九弟!」北天瑞出聲打破微有尷尬的局面,「寧姑娘既然身體不適,就讓你大嫂帶她下去歇著吧!敏兒!」
小七這才注意到房內還另有一個身著圓領長袍的女子,此刻正迎著她走來,攜了小七的手,道:「九弟,你就放心把寧姑娘交給大嫂好了,你們男人就聊你們男人話題,我們女人啊——自也有我們的話題可聊!」
小七不置可否,跟在了大皇妃的身後。轉出門的時候,只再次聽得一聲驚呼聲,卻是端茶的婢女竟然也被這門檻絆了一下,一壺水搖搖欲墜幾乎傾倒,幸而小七眼疾手快,一手扶了那女子,一手輕輕地將茶壺巧力地推了一下。
等到房內只剩下他們兄弟三人,北天宇端起一杯茶輕抿了一口,才沉聲問道:「解毒的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