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彈指一笑定乾坤

祁國年底的雪災給南方的天空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慘霧,幸而南方歷來是富饒之地,多年來結餘下來的財富倒也可以支撐過這個嚴厲的寒冬。朝堂之上,因為此次事件而被貶謫的官員亦不在少數,雖然朝中官員大多心裡明白這次這麼嚴查嚴辦多多少少也是因為皇族準備打壓現在已是帝師的楚中林的勢力,但是上位者的心思又豈是他們這些人隨便可以猜到的。於是對於這次南方的賑災每個人便也斂了心思,國家多事之秋,還是按兵不動的好,財勢固然好,但是身家性命才是第一位。

御書房內,幾份奏摺凌亂地放在桌案上。午時的陽光沿著窗紗照進來,慢慢地燻得人越發的懶散。

小七拿起御座上的那份奏摺細細地看起來,奏摺上是此次貶謫官員後重新安排的名單。名單上的名字她也並不陌生,那是從半年起就開始暗中安排的。她自然知道朝中二品以上官員大都是楚中林的人,所以她便找了慕晟風,也許真的是血緣的關係,對於他,自從知道他是她的哥哥以後,便不自覺的多了一份信任。而這個朝堂上慕晟風也是唯一可以與楚相一較高低的人。雖然慕晟風身邊的人大多是品級較低的,但是他們缺乏的也只是一個可以提拔他們的人,所以她便做了那個人。

半年的時間裡,她與慕晟風暗中周旋,安排的人都處在朝堂之外,既不惹人眼目,也從沒有招人嫌疑。他們一直在等的便是一個楔機,一個可以乘機將楚中林的人換成他們的人的機會。而這次南方的雪災便成了他們的可趁之機。那份奏摺看似只是一個剛正不阿的官員狀告戶部尚書董鍾書的罪證,卻又偏偏很巧地落到了慕晟風手裡,其實世上哪裡會真的有這麼湊巧的事呢?

如今的形勢真的便是箭在弦上了,她與慕晟風,蕭逸步步緊逼,欲取而代之,楚中林也該要沉不住氣了吧,暗靈送來的密報中幾乎每天楚中林都與陳雲天暗中有往來,到底他們之間有著什麼樣的後招呢?

小七略帶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眉心卻又不自覺的皺了起來。這場仗到現在為止,他們該做的準備都已做好,現在也只能逼這兩隻老狐狸自亂陣腳,而他們看似已經佔了先機,實則現在卻也只能靜觀其變,見招拆招。

在她思索間御書房的門被緩緩地開啟,小七以為進來的是萬德忠也並未抬頭,可是過了半晌卻沒有任何聲響,她疑惑的抬起頭望向門口,卻見小皇帝寧玄風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門外,似乎是剛剛睡醒,一雙眼睛似醒非醒,有點無助的望著小七。

「玄風!」小七朝他招了招手,「怎麼站在門外呢?」

「七姐!」小皇帝撇了撇嘴,慢慢走了幾步,卻又停在了半路,抬頭看了看小七,「七姐很忙麼?」

小七淡笑著望著他:「玄風有事?」這個才八歲的孩子,做了兩年皇帝之後已然明白了很多事,有時候懂事得不像個孩子。

「七姐!」玄風終於快速地跑到了她的身側,頭低垂著,輕聲道,「七姐,我做惡夢了,我——害怕!」

小七伸手把他抱到了膝蓋上,問道:「夢到什麼了?」

玄風咬了一下唇,慢慢道:「我夢到我母妃了!」

小七微微一愣,手輕輕地撫著他的背,道:「那麼為什麼害怕呢?」

「因為……」小皇帝忽然把頭埋在小七懷裡,聲音略微模糊,「七姐,我恨那些人,我知道我母妃是被他們害死的。」

「玄風想要報仇麼?」小七撫著玄風的手停頓了片刻,終於緩緩地出聲道。

「不可以麼?」小皇帝抬起了頭,望著小七的眼裡有著倔強和不甘。

「不是不可以,」小七望著他,柔和的眼裡帶了幾分嚴肅,「只是七姐想讓玄風記住,以後不管玄風想做什麼,記得要讓自己幸福,而恨是支撐不起幸福的。」

「七姐!」玄風的眼裡有了一絲困惑,似懂非懂地喚了一聲小七。

小七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說道:「玄風現在不必想太多!有七姐在呢!」

小皇帝的手緊緊地拽住了小七的衣袖,略帶了一絲無助,頭卻在小七的懷裡蹭了蹭,輕輕地嗯了一聲,又慢慢地睡去了。

小七看著懷裡逐漸沉睡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歉疚。為了保住祁國一時的安定,是她把這個才八歲的孩子推上了這個位置,以至於間接害死了他的母妃。她忽然覺得無力,在這個祁國她真正在意的人並不多,可是卻無法理直氣壯地説服自己放棄那些不在意的人。

「王妃!」萬德忠在門外低聲道,「南邊有緊急軍情傳來!」

「進來!」小七輕聲道。

萬德忠看到小七懷裡的小皇帝,似乎是略微愣了一下,才把手裡的奏摺放到了御座上。

「怎麼了?」小七把玄風安置在榻上,輕聲問道。

「碧梧姑娘在帝苑沒有看到皇上正急著到處在找呢!」萬德忠道。

小七拿起御座上的奏摺,看了一會兒臉色微變,對著萬德忠道:「萬公公去叫一下碧梧讓她來照看一下皇上。我現在馬上要回定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