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遼皇宮。
各層宮殿鱗次櫛比,琉璃的金黃色瓦蓋熠熠生輝,屋簷接壤處勾心鬥角,雕樑畫棟,陳列其中,無不彰顯著帝王的尊貴氣息。那一層層羅列的宮殿看似隨意,然而從高處俯瞰的時候會奇異地發現它們井然有序的圍成了一個圓,中央是比任何宮殿都高出丈許的正殿.殿堂高聳入雲,巍峨如虹。屋簷兩角被雕刻成兩隻展翅欲飛的蒼鷹,雙翅健碩,雄姿英發,銳利的目光盯著蒼穹似是想一躍而起。
而此刻正殿之內,燈火輝煌,嬌豔的女子穿著沙薄籠罩的圓領束身紗衣,露出白皙的脖頸。美好的身段在那一片華燈下若隱若現,隨著擺動的舞姿妖嬈狐媚,更加撩人心絃。
兩旁的官員有的高聲喧譁,大碗喝酒,有的沉迷地看著跳舞的女子,極少數的人微抿著酒,自得其樂。
王座上穿著黑色鑲金邊袍服的男子,慵懶地靠坐在御座上,手端著酒杯一口一口地抿著,微眯的雙眼間或朝下看去,御座之下是他的幾個兒子。他作為北遼的帝王應該是很成功的,北遼在他的手裡逐漸強大,北方的大片土地都被他囊擴入自己的版圖。而現在他依然身強力壯,他幾個兒子的勢力也日益壯大。
他自然是知道幾個兒子之間的勾心鬥角,只是他卻從不插手,任由他們互相較勁。他卻在一旁暗中觀察,挑選著合適的繼承人。御座首位的大皇子北天瑞待人溫和,謀略在眾皇子中也不輸他人,卻獨獨少了一份狠絕和凌人的氣勢。二皇子北天翼剛猛果斷,有勇有謀,卻不免有了一點剛愎自用。三皇子穩重自持,卻顧慮慎重,做事就有了一點畏首畏尾。四皇子雖是皇子卻出塵於世,喜好遊山玩水,對於朝中之事一概不理。接下來的幾位皇子或多或少總是讓他不甚滿意。只有……他的目光撇向那最後一個位置時,眸光微斂,一絲惱怒一閃而過。只因為在那一排座位中唯獨少了一個人,九皇子北天宇,也是北帝最小的兒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御座上不悅的目光,大皇子北天瑞朝著那最末的位置撇去一眼,預料中的看到了那位置上空無一人。他似也是不悅的皺了眉,對著身旁的人耳語了幾聲,便悄聲退出了喧譁的正殿。
正殿不遠處臨水的長廊上,滿池的湖水沉澱著一輪清月,清月如鉤,陌上悠幽,卓冷清華中又有著無人企及的灩灩光華,像極了一個女子的臉。
「你果然在這裡!」儒雅的聲音雖不響亮,卻讓立在長廊上的人微微一怔。
「大哥!」北天宇轉過身去,嘴角扯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你怎麼在這裡?老頭子那麼好放你出來的?」
「胡鬧!九弟,他是我們的父皇,今日是父皇壽宴,你怎麼又溜出來!」北天瑞略帶嚴肅的語氣中卻有著一絲明顯的無奈。
「他有那麼多兒子,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我就不去湊這份熱鬧了。」他伏在了欄杆上,閒閒地說道。
「九弟……」北天瑞看著他,「當年——」
「大哥……」北天宇卻打斷他的話,「你都勸了我這麼多年了,很多事其實我早已想通。」他轉了身,面對著那一池湖水,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在一霎那逐漸凝結成霜,「只是我一直都不甘心!」
「九弟……」北天瑞張口還想勸慰什麼,但在看到北天宇臉上了然卻又帶著不甘的神情時,終於頓在了那裡,微微搖頭,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微風拂過湖面,蕩起絲絲漣漪,四周一下子靜謐無聲,正殿偶有傳來的絲竹樂器之聲飄渺得如同來自那遙遠的天際,若有似無。清涼如水的月光照在湖面上,微微晃動的倒影散開來又逐漸聚攏。
兩人之間似乎一下子便找不到話說,北天瑞抬首望向身旁的人,這個自小起就由他一手帶大的弟弟。他還記得當年他已是翩然少年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被他抱在懷裡的嬰孩,有著粉嫩的臉頰,純澈的眼睛,雖是兄弟中最小的一個,卻也是得寵最多的一個,調皮略帶撒嬌的個性總是讓身邊的人束手無策。可是那樣的歲月終究只能被埋藏在記憶裡了吧,曾經單純如水的孩子也終於淹沒在這個皇宮之中。
「在想什麼?」北天瑞突然出聲,「今日難得看你心神不定,剛才我過來的時候,你幾乎都沒察覺!」
北天宇抬首看著遠處的蒼穹,星星點點,似是微微出神:「在想一個人。」
北天瑞眼角閃過一絲笑意,揶揄道:「女人?」
北天宇的眼中極快的滑過一道亮光,偏了首,看著他的大哥,薄唇微勾:「一個我努力想要抓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