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江山半壁步步局

御書房內一貫的寂靜,門口處的火爐子靜靜地燃燒著,溫熱的氣息散開來暖了一室。火爐子裡偶爾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和著門房外呼呼的風聲,愈發顯得恬淡幽靜。

書桌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大漠的風景圖,畫風瀟灑隨意,行雲流水中卻又透著一股傲視群雄的霸氣。畫的旁邊是一行清俊挺拔的字跡:大漠孤煙直,黃河落日圓。筆鋒銳利,傲然處隱隱可察覺到其令人心折神往的氣勢。

小七停下了手中的硃筆,抬頭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看牆對面的畫,畫中景物是他們那次在北倉山上看到的風景,大好江山,壯闊雄偉,如詩如畫,無怪乎每個人都想嚐嚐坐擁天下,指點江山的凌然傲氣了。

那次朝賀之後,北天宇就真正回北遼去了。小七並未去送他,其實她想去送也不知他是何時離開的,只知道那天在她寢宮裡突然多出了這樣一幅畫。自她接管了隱星閣後,對各國的之間的波濤暗湧亦是瞭解了不少,北遼——表面上是一個權利統一的國家,與祁國比起來倒是顯出了他的一大優勢,可是這些年隨著北遼皇子的長大,彼此之間的明爭暗鬥便也多了起來,看似平靜的北遼其實也快要揭起風浪了吧!

小七略微帶了點疲倦地揉了揉額頭,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果然是至理名言。今日百官跪地求饒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間竟然想甩手而去,直到那一刻,她才這樣清楚地知道自己已是如此厭倦了這種生活。所以,在那時她才會下定決心打破這個局面的吧,該來的始終是躲不過的,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真正結束的那一天。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地推開,萬德忠站在門外,恭謹道:「王妃!定南王已在門外。」

小七微微點頭,硃筆擱置到案上後,步出了門外。

書房之外,卻是一片白皚皚的雪景,時間彷彿沉澱了一般,舉目望去只看得見那空中緩緩飄落下來的雪花,及地處便消失不見。在那一片白光當中,一個清冷挺拔的身影負手而立,似是已駐足了很久,此情此景襯得他的身影居然有了一絲孤寂。

小七走向他的腳步帶了不易察覺的踟躕,這近兩個月下來,不管有多晚,蕭逸總是會在御書房等著她,然後兩人一起回定南王府。小七可以隱隱察覺到蕭逸暗藏的用意,或許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又或許是為了別的什麼原因,然而此刻不管是為了什麼,她卻只裝作不知。

蕭逸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去,望著遠處那悠遠的目光便投到了她的身上。他快步走到她的身邊解下他自己身上的裘衣,手拂過她肩頭的髮絲,那還帶了他特有氣息的裘衣就這樣披到了她的身上。他的眉目之中似含了一抹溫柔:「外面冷,你體質畏寒,莫著了涼。」語氣親暱,動作極為自然,夫妻之間似乎本該如此。

小七卻微微怔神,繼而又垂了眸,輕聲道:「蕭逸,你不必如此。」

蕭逸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望著她的眼中眸色深了幾分,緩緩一笑,似是自嘲,卻又帶了幾分質問:「我這麼做,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小七抬頭,髮絲微亂,她理了一下鬢邊亂舞的頭髮,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緩緩說道:「其實我真的不知曉!」

蕭逸眸色更加暗了幾分,語氣卻又轉成了無奈:「小七,我與你之間若沒有蒹葭,是不是便不會如此漠然?」

小七卻沒有答話,楞楞的望著遠處飄散下來的雪花,若沒有三姐,她是否真的願意就此認命,安心地做他的定南王妃。可是此刻她的腦海裡卻這樣清晰的印出一個人的身影,北倉山上傲視天下的尊貴之氣,洞房花燭夜裡帶了耍賴的孩子氣,紫冉宮中無奈的憂傷,那一幕幕快如閃電般在她的腦海裡一閃而逝。她忽然說道:「蕭逸,可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就是發生了,在我們的記憶裡無從消失。」

蕭逸默然,拉了她緩步走著,半晌,似是下了什麼決定般,低聲道:「我們終究是夫妻!」

「蕭逸,你可曾愛過三姐?」小七忽然停了腳步,鳳眼鎖住他,帶了某種非知不可的堅持。

蕭逸眼神有了一分波動,似是未曾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問到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到了不知名的遠處,回憶道:「或許……我曾心動過,或者只是感動於她用情之深……」

「蕭逸你太殘忍,既知三姐用情之深何苦給了她希望卻又親手將它打破!」小七淡淡的話語裡有著幾絲不悅。

「寧小七!你就這麼急著要把我推給別人嗎?你又何曾在乎過我!」他忽然握住了她的雙肩,低低地吼了一句,壓抑著怒氣,「或者說你的心裡又是誰,北遼皇子北天宇還是那個右相慕晟風?」

「你……」小七聽到他說出「北天宇」這個名字時微微一怔,既然又想到他作為定南王若是連一個曾出現過兩次的人都查不出來倒該懷疑他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