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朝春盡紅顏老

秋風漸起,深冬的涼意似乎也早早地來到了。落葉紛亂無雜地飄落下來,惹得宮裡的宮女一遍一遍不停地清掃,沙沙的掃地聲,在寧靜的清晨顯得突兀得空曠寂寥。

小七在毓黎宮外踟躕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正殿寢宮裡,厚厚的床幔低垂著,預示著主人正在睡覺。

毓妃的貼身丫鬟椿依早已迎了上來。小七低低的問道:「娘娘睡了?」

椿依壓低了聲音回道:「娘娘凌晨時分剛睡著。是得了三公主的訊息後才安心睡下的。」

椿依從衣袖裡掏處一封信,遞給小七,「這是三公主給七公主的信。」

「謝謝椿依姐姐。」接過信,小七急急地拆開來看。

椿依福了福身子,道:「奴婢就告退了。」

信上是小七熟悉的語氣,嬌俏中帶了一點成熟,細細的和她說了一下近一個月發生的事,稍稍撫平了她一個月來的擔心。合上信,小七終於略略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半年前南方又再一次引起了□□,剛剛及笄的三姐卻異常固執堅持要去南方平亂。一直到那時,她才知道祁國任用人才是並不分男女的,可是讓一個公主去平亂,作為祁國的國君,她的父皇是怎麼也不會答應的。蒹葭整整跪求了一整天,她的父皇依然不肯答應,最後她居然偷偷隨後援的兩軍去了南方。小七雖然沒有看到她父皇發怒的樣子,不過聽當時的人回報說皇上卻是震怒的,甚至朝毓妃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而毓妃既要擔心女兒,又要安撫皇帝,已是心力交瘁,近來身體也越發的不好了。

在寢宮外呆了將近一個時辰,小七就聽見裡面窸窸窣窣地穿衣聲,聽到裡面毓妃的喊聲:「是小七來了麼?」

於是,她便揭簾而入:「娘娘醒了!」

梳妝完畢後的毓妃靠在軟塌上,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小七等久了吧!」

「小七也沒什麼事,時間倒是多得很,等等娘娘也無礙。娘娘身體可好些了?」看到毓妃蒼白的臉色,小七心頭有絲擔憂地說道。自從蒹葭偷跑到南方後,她便常常來看毓妃,不管是為了蒹葭,還是為了她在宮裡對她的照拂,她到底還是盼著她好的。

毓妃輕輕地嘆了口氣:「老毛病了,都是給你三姐氣的。若是她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不會這樣了。」

看到毓妃想起身,於是小七走到毓妃身邊,就著她的手扶著毓妃慢慢向外走去:「娘娘也無需太過操心了,三姐自是有她的福氣的。」

「這個宮裡頭,哪有時候不用操心的呢?若真有那麼一天不用操心了,那麼也就——」毓妃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小七低著頭,眼瞼毛微微垂著,看不清楚她在想著什麼。這個時候,她是不用接話的,只要靜靜地聽著,然後忘記就可以了。

「娘娘可是要出去走走。」眼尖的椿依早就打起了門簾,門外一群人恭謹的垂著頭。

毓妃淡淡地點了點頭。

她們一行人還未走近鍾翠宮,便聽得許多嬌俏的笑聲從宮裡傳出來,如同最美妙的風鈴聲在微微的清風中清脆悅耳,讓人忍不住遐想。

鍾翠宮裡住著的都是今年的秀女,她們如同初生的朝陽,有著女子最美好的容顏,在這個季節裡綻放出攝人心魄的魅力。

鍾翠宮外的芙蓉樹,歷經了整個秋季以後,終於在冬天來臨的時刻褪盡了繁華,完成了一生的使命,破敗的殘枝枯葉,在涼涼的秋風中,瑟瑟發抖,擺出了一種蒼涼的姿態。

「娘娘,御花園的蘭花聽說開得正好,娘娘去看看麼?」椿依不留痕跡的轉了個彎,低頭問道。

毓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隨著她的方向走去。

小七沒有說什麼,只是無聲地跟著,宮裡的人,其存在必有她生存的手段,椿依亦是一個敏感而又聰慧的女子。

可是,畢竟皇宮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人。她們還沒走到御花園,便遠遠就看到挺了一個大肚子的凌妃,正帶著一大群的人說說笑笑地走來,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初為人母的喜悅和驕傲,走得近了也只是稍稍下福了福身,畢竟她身懷龍種,沒人敢真的讓她下跪。可是漸漸地走得遠了,便聽得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二皇子尋花問柳,……這三公主倒是披掛上陣……」聲音逐漸隨著走遠的人影飄散在遠去的風中。

「娘娘,這些人真是——,讓奴婢——」有個不懂事的丫鬟趁此機會邀功。

「讓她們說去吧!這個皇宮寂寞的人太多了,若是連說個話都不準,還真的不知道要幹嘛了。」毓妃淡淡的打斷丫鬟的話,語氣平緩,聽不出是悲還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