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此恨綿綿已絕期

「咣噹」

漆黑的夜幕下突然發出的破碎聲打破了寧靜的夜色。花園間的蟲鳴聲也驟然響起,高高低低,像極了一下子被吵醒的抗議聲。

她微有些錯愕地低頭看著身側一地的碎片,似乎是她起身的時候不小心帶倒了一旁的花盆。零落的碎片在月光下忽閃光芒,點點碎光映入眼簾,久遠的記憶仿似也透過那微弱的星光在她面前漸漸浮出一點模糊的片段。她呆楞了一下,慢慢彎下腰去,藉著那灑下來的月光撿著地上的碎片。

「公主!」有人衝過來,抓了她的手,女子輕柔的責備著帶著一點疼惜,「怎麼又半夜出來了,這些事讓奴婢來做就好了,公主快回房吧!」

「碧梧——」她微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神卻顯得略微迷茫,聲音淡淡地,帶著一點不確定地喚著眼前那個豆蔻年華的女子。

「公主——怎麼了?」那個叫碧梧的女子探過來,輕輕喚道。

是了,她已經不在二十一世紀了。她彷彿這才意識到這個事實,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事!」

碧梧看到她身上只圍了一件單薄的披衫,忍不住又出言勸道:「公主,小心身體,公主的大病剛好,怎麼又出來吹風了呢!」

她輕輕嗯了一聲,還未反應過來,已被碧梧牽著她的手往寢宮裡走了。她抬眼的時候,看到自己纖細的手臂,身量較小,差不多也不過十歲的樣子,心裡忽然惶惶的,一下子不知身在何處。她沒有想過自己還會醒過來,而且醒過來的她還遇到了這樣一件奇特的事。

床上的紗幔輕輕晃動,紫紅色的床頂上雕刻著淡色的花紋。淡淡的燭光透過半敞開的床幔透進來,照在床頂上那一朵開得正豔的富貴花上。四周一下子又變得極其安靜,窗外的蟲鳴聲漸漸遠去。她緩緩閉上了眼,聞到身旁女子特有的體香,輕盈淡雅,似是一種清淡的槐花香。記憶中,似乎從來沒有人這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過。

「碧梧!」她忽然閉著眼睛喃喃地喚了一聲,手伸出,下意識地拽住了身側女子的柔荑。

「公主!怎麼了?」

「唔——沒事!」她一下子又放開了碧梧,只輕輕道,「你也去睡吧!」

「奴婢等公主睡著了再回去睡!」那女子似乎明白了她內心隱隱的一絲恐懼。

她翻了個身,正對著碧梧,帶了一點睡意地應了一聲:「好!」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身邊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床幔被拉下來遮住了大半的光,又過了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床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不少,只是外面的燭光卻一如既往的沒有熄滅,這是她到了這裡後的習慣。她的思緒又回到半個月前,那日她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唯有這個叫碧梧的女子,清秀的臉上是哭得通紅的眼睛和眼裡溢滿的慌亂。她以為這些只是自己的幻覺,卻沒有想到如此怪誕的事情真的發生在了她是身上!

在她身體逐漸康復的時候,她終於瞭解了這個身體的身世。

她所處的國家叫祁,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名叫寧小七,因為是排名第七,所以才有了這個名字。當她聽到這個的時候,嘴角扯出了一個諷刺的弧度。

一定是一個不得寵的公主吧,要不然也不會這麼隨意的取了這個名字。原來自己先前的臆測是錯誤的,竟然想著或許取代了她自己也有可能獲得幸福。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自己的運氣還真是差,來到了另一個時空,依然如此。不過十歲的孩子畢竟沒有太多的記憶,即使不記得一些事情也並不奇怪,如今這個樣子似乎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在那個時空,自己無牽無掛,所以當她來到這裡的時候並不怎麼排斥,畢竟自己以前也是不停的換地方,工作,流浪,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哪裡停留下來,也不知道有什麼可以讓自己停留下來,不斷的在每一個陌生的環境醒來。安靜的早晨,可以聽到早起的人買早餐的聲音,汽車按喇叭的聲音,然後有一瞬間忘記自己現在究竟在哪裡。

這樣已經很好了吧,畢竟沒有死。

小七的母親藍妃娘娘在她到來前的一個星期前去世。小七因為痛失母親,悲傷過度所以才病倒了。

之後小七便是她,她便是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