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午夜,她又一次清醒地睜開眼睛,入目的還是頭頂古式的床帳,以及四周散發著古色古香的梳妝檯和桌上暗淡微弱的燭光。她無意識地再次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便可以安慰自己依然躺在一家不知名的旅店裡,半夜醒來的時候可以聽到微弱的嘈雜聲。可是終究是自欺欺人,那漆黑的四幕下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略微不安的呼吸聲,心裡凝滯的慌亂彷彿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鎖在其中,無處掙扎。她終於只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如同一粒細小的塵埃飄散在無聲的黑夜。
不想在床上輾轉反側,胡思亂想,於是她側過身,拿起放在床畔的披風裹在自己的身上,走出了房間,緩步踱到了花園的廊亭裡。她坐在臺階上,雙手環抱著膝蓋,把頭靠在上面。
來這裡多久了呢?有的時候在這樣的午夜醒過來,茫然四顧,心——忽然變得空空的,找不到支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然後恐慌會不斷的湧上心頭。
要回去麼?有的時候也這樣問過自己,只是——回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那個時空,自己是有父母的,只是他們從來不會管她,
從自己有記憶開始,她就懂得先關了燈,然後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著爬上床。
沒有父親的晚安吻,沒有母親噥噥私語的童話故事。
只有一片黑暗。
後來在10歲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會發著淡淡的光的水晶球,於是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零錢,依然不夠,所以在看到母親皮夾外漏的100塊錢時,便鬼使神差地偷了錢。她把那個水晶球放在自己的床頭,那淡淡的光替她驅走了黑暗。
那段時間她很開心,因為在睜看眼睛的那一刻,她知道不再是黑暗。
她喜歡那種淡淡的光照在房間的感覺,恍惚地覺得那便是幸福吧。後來終究還是被母親知道了,狠狠地打了她一頓,問清楚了錢的用處後,在她面前親手把那個水晶球摔了個粉碎,那些碎片濺到身上,如同砸到了她的心裡,牽扯出絲絲的疼痛。
蔓延開來
無休無止。
怨念的種子開始在她的心裡掩藏,悄無聲息。
後來知道越是想留住的東西,越是留不住,於是開始淡漠。她總是一臉安靜的處在人潮中,看那些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陌生的變熟悉,熟悉的變陌生,與每個人靠近,卻又保持一定的距離。她不知道可以留住什麼,所以從不試圖挽留。
那麼在那個時空,好像真的沒有什麼東西值得自己非回去不可。
可是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她看到一個6,7歲的小孩,撒著嬌要買街對面的糖葫蘆,而那個母親軟聲細語的哄著,眼裡溢滿了寵溺,是這樣的幸福呢!那個母親終於扭不過孩子,於是便讓那個孩子等在那裡,她穿過馬路,買到了糖葫蘆,對著街對面的孩子淺淺的笑著,時光的沙漏,一點一滴透漏出她遙不可及的幸福,彷彿一伸手她便可觸碰。一切是那樣的美好,她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如果不是那個孩子笑得太燦爛,太開心,跑著要飛奔到他的母親身邊,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可是當明亮的探照燈光刺到了她的眼睛,她看到那個母親眼裡的絕望,於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個男孩。
最後一幕是那個母親手裡的糖葫蘆一個一個滾落在地,在刺眼的探照燈下,閃閃發光,她就突然想起了10歲那年,那個摔得粉碎的水晶球,片片殘缺,如同夢幻般的幸福,終究咫尺天涯。
痛——還是那麼痛——
轉過頭去,她終於看到了那個母親一臉恐慌的把安然無恙的孩子摟在懷裡。
這樣真好,幸福還是存在的。自己死了,應該沒有人會那麼緊張吧。
沒有想到自己還會醒過來,只是卻不是在二十一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