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第13卷 第五章 太安城權力變遷,陳少保進身新貴

b陳望滿臉淚水。他不知道的是,渡口良人還在等著他,只不過曾經是站在渡口,如今是躺在了蘆葦叢中,會永遠等下去。/b

皇帝趙惇御駕臨邊,太子殿下趙篆順勢監國,離陽朝政並未因此而生髮動盪,恰恰相反,在儲君趙篆的排程下,以及包括儲相殷茂春在內一干永徽之春公卿的大力輔弼下,甚至呈現出比以往更具生命力的景象。趙篆表露出與當今天子如出一轍的勤勉,從不缺席朝會,通宵達旦地批朱,頻繁召見臣子,太子殿下不負眾望彰顯出來的明君氣度,無形中使得祥符元年之末籠罩在太安城頭上的濃重陰霾,淡化了幾分。

在趙篆主持下,王朝中樞展開了一系列堪稱眼花繚亂且影響深遠的權力變遷。齊陽龍眾望所歸地入主原本主官一職始終空懸的中書省,一舉成為離陽曆史上極為罕見的宰相,與尚書省領袖張鉅鹿被京城百姓並稱為「首輔」大人。一直在京城累官升遷至戶部尚書的王雄貴平調外放為廣陵道經略使。與此同時,同出於永徽年間的趙右齡辭任吏部尚書,官階擢升半品,進入中書省輔佐那位年歲已高的中書令齊陽龍。被朝野上下一直譽為儲相但官階其實不過正三品的翰林院掌院殷茂春,終於跨出實質性的那一大步,不但受封為離陽六位殿閣大學士中排名第二的中和殿大學士,而且接任吏部尚書,有京察和地方大評作為鋪墊,離陽朝堂對這項調動毫不奇怪。禮部尚書白虢則補上了王雄貴離任後的空缺,從禮部輾轉進入戶部。雖說品秩相同,但一個是清水衙門的禮部,一個是掌管天下疆土賦稅的戶部,明眼人都看出白虢也踩上了一個新臺階,並未落下趙右齡、殷茂春兩人太多。至於與理學宗師姚白峰矛盾公開的國子監右祭酒晉蘭亭,成為離陽王朝近五年來升遷速度最快的幸運兒。在原禮部左侍郎按部就班升任尚書後,這些年在太安城風口浪尖上的晉三郎再次給所有人一個天大驚喜,晉升為從二品的禮部左侍郎,本該在情理之中執掌禮部的左祭酒姚白峰成了那個意料之外。用兵無方導致平叛大業磕磕碰碰的前方主帥盧升象,竟然不貶反升,雖說辭去了兵部二把手的左侍郎官職,但獲得了一個實打實正二品的驃毅大將軍。而先前被視為有望領兵南下出徵的龍驤將軍許拱,非但沒能取代那公認碌碌無為名不副實的盧升象,這位姑幕許氏的頂樑柱,反而被「雪藏」為兵部左侍郎,並且任職之後據說即將要被「趕出」太安城,前往北線巡邊。

很難想象,如此恢宏的風起雲湧,從頭到尾都與那位紫髯碧眼兒全然無關。

去年京察,趙右齡和殷茂春向皇帝陛下遞交了在京一千八百餘官員的有關提拔和申斥事項。今年是外察即地方大評年,殷茂春前段時間返京後,很快就碰上了天子巡邊,於是在一封由遼西進京的聖旨授意下,地方大評的詳細狀況就送到了太子殿下手上,趙篆被授予全權負責此事。今日早朝後,太子殿下讓司禮監掌印宋堂祿傳話給所有殿閣大學士、中書、門下兩省大佬、六部尚書侍郎主事官員以及數位趙姓宗親公侯,參與這場在離陽朝廷也算司空見慣的臨時午朝。議事房內,吏部稽功司郎中、驗封司郎中和新任考功司郎中三位官員負責稟報具體情況,太子殿下和那二十幾名離陽王朝內權柄最重的名公巨卿紛紛傳閱檔案,還有包括司禮監秉筆和隨堂在內幾大太監旁聽,這些身披鮮豔大紅蟒袍的內宦主要還是新增炭火和更換茶點。

首輔張鉅鹿受邀卻並未列席。

溫暖如春的屋內,新面孔不多,可許多老臉孔都換上了嶄新官袍朝服,未新年便已有新氣象了。

原吏部尚書趙右齡已是屈指可數的一品大員,今天坐在中書令齊陽龍身邊,有意無意瞥了眼同是張廬出身的殷茂春,低頭悠悠然喝茶時,嘴角悄悄翹起。某人被喊了十來年的儲相,時至今日,不過是當了個外廷吏部尚書,無非是吃自己剩下的殘羹冷炙,差不多塵埃落定,還不是依然沒能丟掉一個「儲」字?何時才能擔任名副其實的「相」?永徽之春中,公認那白虢才氣最盛,卻視你殷茂春最具宰輔器格,但我趙右齡如今卻是先行一步了啊。你殷茂春身上那個所謂的中和殿大學士,不過是皇帝陛下施捨給你一份當不成尚書令的補償罷了。

其實在前半個月,趙右齡還有些隱憂,他不怕蟄伏多年的殷茂春在這場升官盛宴中一鳴驚人,怕就怕殷茂春繼續被壓制在翰林院那一畝三分地,因為這意味著等到某人徹底倒臺後,屆時殷茂春就會註定成為最大獲利者。如今朝廷將吏部尚書給了,殿閣大學士也給了,那麼熟稔天子心思的趙右齡就可以放心了。

略微潤了潤嗓子,心情舒暢的趙右齡手指捻動杯蓋,以眼角餘光漫不經心打量了一眼新任戶部尚書白虢。他從未把這個不爭氣的傢伙視為敵手。別看白虢在朝廷上有口皆碑風評上佳,但是一旦爬到了他們這個高度,只注重四個字:簡在帝心。果然,白虢既沒能進入坦坦翁的門下省,也未能拿到之前有望問鼎的六部第一尚書。說到底,屋子內,最失意的是殷茂春,第二大失意人,就是咱們的新戶部尚書了。不過在趙右齡看來,沒有什麼根基的白虢能夠撈到手一個戶部尚書,也該知足了。

趙右齡抬了抬眼皮子,視線所及,剛好瞧見那蓄鬚的年輕晉三郎也輕輕看過來。趙右齡面無表情,多次鯉魚跳龍門的新任禮部左侍郎晉蘭亭趕忙微笑致敬,趙右齡根本沒有搭理,轉身放下茶杯,心中冷笑不止。一個專門靠走歪門邪路勉強躋身王朝中樞重地的「幸運兒」,真以為能長盛不衰?廟堂之上,不怕君子之爭,甚至不怕朋黨之爭,可最忌諱的就是因私怨四處樹敵。出身北涼地方上一個不入流的小士族,短短幾年內,就惹惱了桓溫和姚白峰,就算你憑藉大勢僥倖扳倒了某人,事後豈是你一個晉蘭亭能收場的?

除了晉蘭亭是頭一次正式參加這種最高規格的午朝外,還有個比晉蘭亭更讓太安城感到陌生的官員,那就是江南道豪閥姑幕氏的許拱。他身為兵部侍郎,這位哪怕錯過了春秋戰事卻仍然有名將美譽的龍驤將軍,此時正襟危坐在頂頭上司盧白頡的身側,眼觀鼻鼻觀心,神情堅毅而刻板。相較棠溪劍仙盧尚書的清逸風姿,許拱就更像是一位正統意義上的沙場武將,體形魁梧,相貌粗糲。他此次的上位,是在座職位有過變更的諸位中最為撲朔迷離的一個。照理說許拱既無巨大邊功,也不是顧劍棠的嫡系,在朝中臺面上也沒有什麼可以依傍的大樹,本不該被納入京城朝堂,可這次先是突兀地橫空出世,然後迅速被排斥出京城,使得許拱更像是一個天大笑話。

朝會一直進行到黃昏才進入尾聲,已經六十來歲的工部尚書和刑部侍郎尤其難掩疲態。

太子趙篆吩咐司禮監秉筆去讓御膳房送些吃食來,在此期間,所有臣子都可以抽空休息,或者走出屋子透透氣。

桓溫是資歷、官聲和功績都極其足夠的重臣了,自然不會像一些六部侍郎那麼拘謹侷促,率先離開屋子。

太子趙篆很快就跟隨起身,快步走出,笑著喊住了坦坦翁,然後結伴而行。

這幅場景落在有心人眼裡,不可謂不引人遐想。

晉蘭亭始終坐在位置上沒挪動屁股,也沒有主動跟屋內某位前輩客套寒暄,顯得格外形單影隻。

屋外廊中,桓溫微笑問道:「不知殿下有何事?」

四下無人,太子眨了眨眼睛,偷偷做了個舉杯飲酒的手勢。

桓溫也不客氣,嘿嘿笑道:「這敢情好。」

兩人走去了遠處偏屋,身後只跟著司禮監掌印太監宋堂祿。

太子猶豫了一下,說道:「國子監右祭酒一職暫時空缺,姚大家也未舉薦誰擔任,坦坦翁可有什麼建議?」

桓溫愣了一下。

太子趙篆笑著不說話。

桓溫也笑了,也不含糊,直截了當說道:「國子監右祭酒的人選沒有,老臣那邊的門下省倒是缺個稱心如意的輔官,趕巧了,藉此機會正好跟殿下要個人。」

趙篆皺了皺眉頭,輕聲問道:「難道是?」

雖然太子殿下沒有說出名字,但是坦坦翁已經點頭。

雙方心知肚明。

是勤勉房的陳少保陳望。

寒士出身,進士及第,沒有躋身一甲三名,但也堪堪夠格進入翰林院成為清貴的黃門郎。

然後擔任天子近侍的起居郎,後成為短暫的東宮侍講和考功司郎中。

清貴歸清貴,可官位都不高。

「少保」,也僅可算是天子人家的恩賜勳位。

可要是陳望能夠前往門下省成為桓溫的左膀右臂,那麼沒有一個正三品的高位就說不過去了。

甚至從二品都不是沒有可能。

如此一來,當下在太安城炙手可熱的晉蘭亭比之也要失色許多。

桓溫突然一拍腦袋,說道:「國子監右祭酒的人選,老臣倒是想到一個十分不合適的人選。」

太子殿下忍俊不禁,有些無奈道:「坦坦翁,你這個說法⋯⋯」

桓溫哈哈大笑,也不再說話了。

但是雙方再一次心知肚明。兩個官職,就這麼在尚未喝上酒之前就已經敲定了。

一個是陳望,去門下省。

一個是孫寅,去國子監。

似乎皆是出自北涼。

昔年被貶低為「北蠻子」的離陽王朝,不似文風鼎盛的西楚,歷來不設太師、太傅等職,一統中原後,依舊如此,而且為了防止權相專權,甚至連中書、門下兩省主官也空懸,直到近年先後被桓溫和齊陽龍打破舊例。

勤勉房作為龍子龍孫和公侯王孫的讀書之地,在此講學的師傅無不是德才兼備的清流碩儒,只不過官階品秩都不高,甚至有些著作等身的名士才堪堪入品。哪怕是時下勤勉房的一把手陳望,頭上頂著的少保頭銜也僅是個勳號,實打實到手的俸祿比翰林院普通黃門郎還要低些。所以當陳望橫空出世繼任勤勉房少保後,太安城也只當是出了個殷茂春第二的「小儲相」,少不得要按部就班打熬個十幾二十年,才能真正進入中樞重地,可很快就傳出一個天雷滾滾的小道訊息,此人不但要馬上趕赴門下省擔任要職,甚至有可能從執掌翰林院十數年的殷茂春那邊虎口奪食!彷彿是為了佐證這個不知從京中哪座府邸吹出的風聞,坦坦翁與國子監左祭酒姚白峰聯袂登門探望陳少保,據說相談甚歡,相互引為忘年交。回頭再看那位晉三郎,相較之前籍籍無名的陳望,雖說亦是春風得意平步青雲,可在王朝頂尖高層中,一直沒有這份殊榮待遇,以此可見,有關「養望」一事的火候功夫,陳望遠比禮部侍郎晉蘭亭更加水到渠成,更加輾轉如意。

一時間,太安城內皇親國戚天潢貴胄扎堆的王郡街,這棟原本不起眼的小小郡府頓時車水馬龍。陳望妻子的祖父,並非出身先帝正統一脈,人微言輕,只不過在春秋戰事中立場堅定地站在先帝身後搖旗吶喊,嫡長子得以世襲柴郡王。陳望的妻子作為郡王女兒,本該循例降爵為縣主,當今天子念在兩代柴郡王都忠心耿耿,破格敕封,並且欽點了她與陳望的婚事。如今看來,當初非但不是寒士陳望攀了高枝,而是柴郡王撿漏的功夫天下無雙了。

陳望與郡主早已搬出王府,新宅邸倒是相距不遠,他妻子想要回孃家一趟,也就一盞茶的時間。起先柴郡王還怕女兒頻繁回家惹來陳望的不快,日久見人心,才發現這位賢婿的胸襟確實不凡,如今陳望少保加身,又即將進入權柄漸重的門下省,更無半點寒門子弟常有的一朝得志便反覆,一如既往性子溫良待人恭謹。

因為陳府常年閉門謝客,不見生人,這是陳望在未發跡前便立下的規矩鐵律,許多想要燒熱灶的投機客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攜禮前往少保大人的老丈人府邸,這更讓有「冷板凳郡王」綽號的柴郡王臉上有光,稍稍上了年紀的郡王有事沒事就笑眯眯負著手去街上鄰居串門,前半輩子的憋屈大概都一掃而空了。

太安城迎來了第二場雪,舊雪未曾融盡,新雪便又鋪上,憊懶些的門戶就乾脆不去掃雪了,熟稔節氣的老人碎碎唸叨著換歲前恐怕還有場雪景可賞,只是冬寒刮骨,苦了他們這些行將就木的老骨頭嘍。

不過唏噓之餘,老人們多會呼朋喚友圍爐閒聊。天子腳下的京城百姓喜好指點江山,尤其是他們這些經歷過兩朝乃至是三朝離陽皇帝的老傢伙,雖然對硝煙初升的西北邊塞和告一段落的廣陵戰事都開心不起來,但大抵還是樂觀的,畢竟本朝經過二十餘年的休養生息,離陽又有著永徽之春的結實底子在,見慣風雨的京城老人堅信明年的這個時節,天下就會徹底太平了。某些老人還會想著若是能在躺進棺材前瞧見本朝吞併北莽的場景,那便死而無憾了。

太安城這個被百姓稱作「郡王巷」的地方,隱約擺出跟張首輔府邸所在那條兩兩對峙的架勢。只是雙方境況截然相反,後者每當早朝和退朝時分,那都是車水馬龍,而前者則街道冷落罕見身影,因為前者那些宅子裡的人物雖然個個身份頂尖尊貴,但除了極少數人能夠參與朝政外,大多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自永徽以來便始終被某個紫髯碧眼兒排斥在朝廷中樞之外,所以每天早晚的那趟來回,只能在一些個屈指可數的朝廷大典中被推出來當擺設。後者街道無比喧鬧,人人身著紫緋官袍。不過在祥符元年的入秋以來,一向死氣沉沉的郡王巷車駕逐漸頻繁起來,原本習慣了自立山頭的這個地方,開始接納許多新鮮面孔。

暮色中,早先在郡王巷中門檻高度只能屈居末流的陳府,宅子的年輕主人破天荒主動領了一名陌生客人回家。府上門房是世代為老郡王府待人接物的老人,可他仍是認不出那個還穿著朝服的中年男子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主人如此鄭重其事。看那人的官補子,顯示是織錦質地的文三品孔雀。老人自認眼光還算毒辣,是不是世家子,老門房有信心一看就能認清,小心打量著那個與主人一起跨過門檻的傢伙,總覺得此人身上的氣韻有些矛盾,明明是文官,卻像是才從沙場上走下來的武將,但又不似早年經常進出兵部顧廬鬧出笑話的那些糙人。

府上僕役數目堪堪保證四進宅子的運轉無礙,所以當陳望和客人入府後一路前行到書房前,就沒有碰到人。不要說遵循親王規格建造的高門豪宅,就是附近那些按照祖制有三路五進大院的郡王府,這個晚宴時分誰家不是人來人往熱鬧喧囂?大雪時分,無由持一碗,約一二至交,身居高位,盡情高談闊論,何等快哉!反倒是這個就規模大小而言相形見絀的陳府,最富庭院深深深幾許的意境。

主客兩人落座後,一名中人之姿的高挑女子聞訊趕至。她入屋的時候,丈夫正在親自煮茶,爐中的火苗微微搖曳,壺水漸漸沸騰,為略顯冷清的屋子增添了幾分暖意。陳望抬頭看了眼妻子,微笑介紹道:「是兵部的許侍郎。」

無論尊卑,郡王巷中就沒有孤陋寡聞的人物,被敕封「長樂郡主」的女子立即就知道了來者的多重身份:龍驤將軍許拱,姑幕許氏的頂樑柱,離陽軍中威望名列前茅的青壯將領,時下被郡王巷上上下下調侃為太安城的「新人小媳婦」。她還聽說這位許侍郎好像不太受待見,雖說算不得明升暗貶,可想要像棠溪劍仙盧白頡那般迅速成功融入京城廟堂,難如登天。本名趙頌的宗室女子對朝政一向不感興趣,丈夫為何會領著這位兵部侍郎回家,她像往常那樣不去深思。來者是客,她自然清楚該如何應對,總不能折了自家男人的面子,於是與許拱不溫不火打過招呼後,趕緊接過陳望手上的烹茶活計,替兩個男人倒了兩杯茶後,又立即告辭離去。

許拱打趣道:「少保有福氣,我等委實羨慕不來。」

許拱一直是個地地道道的地方官,歷來不在太安城這個「朝中有人好做官」的「朝中」刻意經營什麼人脈伏線。這次能夠進京,就如外界所傳言的那樣,還是靠著本族老人和江南道上數位前輩「賣老臉」才求來的,以後的路子,就真是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了。所以他進京之後極為剋制內斂,幾乎足不出戶,之所以能跟陳望搭上線,緣於陳望作為考功司郎中輔佐殷茂春主持地方考評的「大計」期間,跟許拱有過一次交道。君子之交,相見恨晚。當時許拱打破腦袋都料想不到陳望能這麼快脫穎而出,一躍成為位列王朝中樞的重臣公卿之一。

陳望也沒有太過謙遜,點頭笑道:「拙荊在趙家那麼多金枝玉葉裡頭,性子確實算好的了。」

說到這裡,陳望略作停頓,臉色柔和,下意識補充了一句,「我很珍惜。」

許拱猶豫了一下,問道:「冒昧問一句,雖然在下家族多年來一直希望我能夠某天進入兵部,可不知為何家中老人對於這次召見入京,有諸多驚奇,尤其是庾老供奉更是臨行前給了我‘福禍參半’四字贈言,言談之中亦是有些世事難測的莫名感慨。顯而易見,江南道那邊希望我許拱進京,但是我能否入京,卻不是他們能夠左右的。敢問少保京城中是否有人幫我說了好話?」

能言之言且言盡,才是君子之交。許拱清楚自己這麼開門見山詢問不符為官規矩,只是自認與陳望相交誠摯,也就不屑遮掩了。

陳望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

許拱愕然。

陳望正了正神色,說道:「起先庾家上柱國進京,毫無疑問當時確定是存了引薦許兄入京的念頭,也有所佈局,不知為何後來就沒了下文,就我看來,應該最後關頭還是覺得暫時不讓許兄來太安城蹚渾水。我當時還沒有進入勤勉房擔任少保,仍是坐在吏部考功司郎中的位置上,在其位謀其政,就跟太子殿下說了些言語。當然,那都是些錦上添花的東西,若非許兄自身能耐擺在那裡,任由我說得天花亂墜,太子殿下也不會生出什麼想法。」

許拱有些哭笑不得。

陳望坦誠道:「上柱國庾劍康有他的考量權衡,我也有我的想法。時局動盪,我總覺得以許兄的文韜武略,此時不出山更待何時?難道許兄希望錯過了一次春秋戰事,還要再錯過一次?試問,許兄還有幾個二十年和幾次機會可以錯過?當然,上柱國那邊出於謹慎的心思,我同樣理解,將許兄當作奇貨可居,靜待局面再糜爛上幾分,說不定到了那個危急關頭,就不是一個兵部侍郎可以‘打發’你這位潛龍在淵的龍驤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