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了看不遠處地上的血跡,南宮墨微微嘆了口氣。再看看倒在地上已經氣絕的韓敏,對於韓敏周襄這兩個老頭子,南宮墨是絕對沒有一絲好感的。但是看到如此慘烈的一幕卻也還是忍不住感嘆。當真沒想到,這個老古板一樣的酸儒竟然會有如此剛烈的一面。
「韓先生!」蕭千夜驚呼道,想要從龍攆上站起身來卻又因為身體虛弱而有些無力的坐了回去。只是雙眼卻立刻紅了,「韓先生,韓先生……是朕,是朕無能啊。」
「韓兄!」宮門後面,周襄悽聲叫道。不知何時,原本被關在御書房偏殿的一眾朝臣都已經被陳昱帶到了宮門口。方才雖然站在裡面,但是蕭千夜的話他們卻是都聽見了。雖然這幾年周襄與韓敏之間偶爾也會政見不同,卻都是一輩子交情的老夥計了。看到韓敏撞死在自己面前,頓生兔死狐悲之感。
如此慘烈的一幕,宮門外一片寂靜。
燕王目光平靜地看過所有的人,「爾等現在看到了,陛下和朝中重臣都安好無事。至於韓敏……假傳聖旨陰謀白露畏罪自盡。爾等還不退去!」
人群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的開始移動。燕王朝著轉身朝身側的陳昱使了個眼色,陳昱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鬧了這麼多天,這些人是誰被忽悠來的,誰是中間起鬨鬧事的,他們自然也看得清楚。
宮門口的人漸漸閃去,燕王回頭對蕭千夜道:「驚擾陛下養傷,此地諸事已畢,請陛下回宮安歇吧。」
蕭千夜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周襄和幾位老臣,終究低下了頭,「有勞皇叔了。」
燕王揮揮手,立刻有人抬起龍攆往宮內走去。
「陛下!」周襄忍不住叫道。
蕭千夜側首,居高臨下的望著下方白髮蒼蒼的老者,垂眸道:「周先生,朕無能,先生保重。」
「陛下啊。」周襄跪到在地,哭得老淚縱橫。龍攆從他身邊走過,漸漸遠去。
燕王冷眼看著眼前跪到在地失聲痛哭的幾個老臣,眼中卻沒有半分動容。這是他贏了,若是他輸了,現在跪在地上哭的就是燕王府一家老小了。不,或許他們連跪在地上哭的資格都沒有了。
「父王?」蕭千熾有些擔心地看著臉色蒼白,面帶疲憊之色的燕王。剛剛醒過來還不到兩天就出門,對燕王來說還是有些勉強。燕王一隻手扶著蕭千熾的手臂,神色沉穩淡然道:「本王沒事。」
「王爺,韓敏……」
「送回韓家去。」
燕王剛要開口讓扔到亂墳崗上去,卻被旁邊的衛君陌搶先了一句。燕王不悅地狠狠地瞪了衛君陌一眼,棄屍荒野都是便宜了韓敏,若以他從前的脾氣不鞭屍才是怪事!只是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哼了一聲。
陳昱瞭然,揮揮手示意身邊的人將韓敏的屍體收殮了送回韓家去。
「燕王!」
周襄厲聲叫道。
燕王剛剛勉強出門解決了這麼大一件麻煩事,正是頭暈目眩渾身不適的時候,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都給本王滾!要不就不要走了!」
周襄倒是一愣,顯然是沒想到燕王竟然真的肯放他們走。只是再一想,也明白了幾分。方才陛下在宮門口說出了那樣的話,韓敏又死了,這些日子他們被關在御書房裡,暗地裡的勢力不知道被拔出了多少。就算放了他們出去,只怕也已經無能為力了。就算日後陛下想要改口只怕也難了,要知道,蕭千夜在百姓中的名望並不好,他們能鼓動這麼多人來宮門口所憑藉的也不過是正統二字罷了。但是這個幌子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
想到此處,周襄原本還凌厲的氣勢頓時也萎靡了不少,看著燕王扶著蕭千熾的手從自己身邊走過,絲毫不做停留的走進了皇宮裡。
南宮墨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有些沉重。皇權爭奪原本就沒有什麼誰是誰非,無非是各處全力,無所不用其極罷了。雙方的人都在為了各自的立場和目標不惜拼死一搏,韓敏是如此,朝廷這兩年犧牲的將士是如此,幽州軍犧牲了的將士同樣是如此。
成者為王敗為寇!
進了皇宮,燕王便倒在了殿中的軟榻上。神色疲憊,看著兩個兒子的目光卻是凌厲無比。
蕭千熾和蕭千煒站在跟前垂首肅立不敢言語。
南宮墨和衛君陌坐在一邊也沒有說話,南宮墨有些擔心的望著衛君陌的臉色修眉緊鎖。心中有些詬病起燕王喜好弄險的性格來了,這次效果倒是不錯,但是……弄得兩個本就半死不活的傷殘要趕著出門救場,真的好麼?難怪師兄總說燕王看起來就不像能長壽的,不惜命的人能長壽麼?
衛君陌伸手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南宮墨嘆了口氣,取出一粒藥丸塞進了他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