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千魂寄生

隧道里漆黑一片,貞白點一盞青燈,剛照亮路,便見幾條盤踞在臺階上的青蛇蜿蜒逃竄。

眼前是一條開闊的長階,以青磚鋪砌,隧道的兩壁鑿有浮雕,是各式僧徒沙彌的肖像。

往下行,陰冷的空氣壓著燈火,將滅不滅。光源照射到的範圍不大,貞白又引燃了一張火符,光線比方才強了些,能看到地宮方室的整面牆壁。

那牆上挖了無數道壁槽,十分規整,每道壁槽中都存放著一隻龕盒,乃歷代法華寺普通僧人的骨灰盒,頂部刻著他們的法號。牆壁中央有一個燈槽,貞白隨手點燃了,再回頭,見近處一根巨大的石柱直插入地底,上頭刻著密密匝匝的經文,令她想起在塔室裡見過的那一根根經幢:「經幢?」

「怪不得。」李懷通道,「經幢多半立在佛院或者陵墓的地宮……」

話說到一半,他驀地頓住,緩緩朝經幢靠近:「唸經的聲音,好像是從這裡頭傳出來的……」

「不是經幢!」馮天猛地叫住他,「別靠近!」

李懷信及時剎住了腳步:「什麼?」

馮天慎之又慎地,遠遠圍著那石柱轉了一圈,說道:「這是馭鬼樁!」

「那上面刻的難道是……」李懷信抬頭往上望,無奈光線太弱,而那些字刻的位置太高,字型小而密匝,看不太清,他眯了眯眼,繼續道,「引魂經?」

馮天是魂體,不敢靠近,但貞白並不忌憚,她緩步走上前,盯著石柱半晌:「引魂經?馭鬼樁?馭哪裡的鬼魂?」

此起彼伏的誦經聲從石柱中傳出,哪裡的鬼魂不言而喻。貞白抬手,緩緩伸向前,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柱壁時,誦經聲戛然而止,柱壁裡猛地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爭先恐後地抓住她,將她狠狠拖拽。

貞白猝不及防,趔趄了一步,被李懷信迅速拉住,奮力拖到安全的範圍。

方才那短暫的瞬間,貞白已看得分明,柱壁裡浮現出無數個僧徒的模樣,他們在痛苦中掙扎,那些伸出來的手並不像要將她拖進去,而是希望她能拉他們一把,將他們從馭鬼樁的禁錮中解放出來。

唐季年驚駭地瞪大眼,那些擁擠在柱壁裡的冤魂他都不陌生,他甚至看到了幾張異常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位還是總攬寺院庶務的監寺。他驚恐地後退一步,顫聲道:「這些,全都是當年被波摩羅殘害的法華寺弟子。」

他極力平復著情緒,道:「我以為他們早已身死魂消,沒想到,居然全被禁錮在了地宮之中。」

不遠處,還豎立著另一根石柱,貞白隱隱想起在塔樓的一樓,滿室地湧金蓮中豎著好幾根經幢,當時她和李懷信並未多留意,現在看來,那些經幢應該就是從上至下直貫到底,插入地宮之中的。她迅速繞著方室走了一圈,手捏伶仃火星,擲了出去。在微弱的光暈裡,她和李懷信分別點燃了四壁的燈槽,雖仍不算亮堂,但整個地宮的景象已大致顯現。

此時,馮天猛地喊了一聲:「看頂部!」

眾人齊齊抬頭,皆為之一怵。那地宮的頂壁上,密密麻麻地懸吊著無數具駭骨,只能看見肩膀以下的軀幹,每具骸骨都被植物的根莖縱橫交錯地纏縛住,周身寫滿了炭黑字型的經文。

馮天道:「是那些用來做千佛蓮臺的僧人,被嵌在塔樓和地宮之間,頭骨在上,軀幹在下。」

在一樓的塔室中,所有顱骨都被包裹在花盆的泥土中,隱藏了起來,入目只是一片燦爛無比的地湧金蓮,不同於地宮這千具屍骨的觸目驚心,再加上擺了滿滿當當四面牆的僧徒骨殖,這裡就相當於一個大型墳場。

此刻貞白掃視整個地宮,猛然意識到什麼:「七根!這裡是七根馭鬼樁!」

李懷信聞言,抬眼看過去,心下一凜。居然又跟「七」這個數字相關,他們一路走來,經歷了亂葬崗七山、棗林村七門,現在又是法華寺七根馭鬼樁,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難道是這個番僧佈下的陣法?」貞白彷彿快要觸控到真相,目光迅疾地在四下搜尋。她記得番僧在她手裡消失時,一縷陰氣飄入地宮,不可能就此不知所終了,但現在,她卻連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情急之下,她目光陡變凌厲,左瞳隱隱泛綠,在幽暗的密室裡掃過,然而入目的卻是一片濃墨般的黑,黑氣中聳立著七根石柱,柱壁裡無數僧徒的亡靈在掙扎,而那些誦經的聲音,再一次洶湧襲來,那彷彿不是在唸經,而是在絕望地吶喊:放我出去……

「貞白!」貞白耳邊陡然響起李懷信嚴峻的聲音,「眼睛!」

貞白倏地閉目,剋制著,再睜開,已變回黑瞳,看向李懷信。

李懷信臉色冷肅地問道:「你怎麼回事?!」

貞白坦言:「有些東西,以蛇目能看得更清晰一些。」

「你又不是蛇精妖孽變的,用什麼蛇目識物,好好拿右眼看東西不行嗎?非把自己往不人不鬼的方向帶,若是養成習慣以後怎麼改!」

「行。」貞白麵無表情地應他,看起來特別聽話。

李懷信知道她因何在意:「是,都和七有關,三者之間是顯得格外湊巧,但這裡的馭鬼樁極可能是那番僧所為,與長平亂葬崗及棗林村是否有關聯,還不一定呢。」

「不會吧。」馮天錯愕道,「如果真這麼巧,這幾處的大陣都是那邪僧所為,豈不是正好讓咱們給撞上了?」

唐季年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此刻他滿耳充斥著此起彼伏的誦經聲,那聲音浪潮一樣衝擊著他的耳膜,他只覺得汗毛直豎,後背發寒,像被關在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槨裡,飽受摧殘。

那誦經聲中還夾雜著窸窸窣窣的噝噝聲,唐季年循著聲音仰頭望,只見那纏著屍骸的根莖好像活了一般,正在彎彎繞繞地蠕動……不,他瞳孔猛地睜大,認出那些蜿蜒蠕動的東西,是一條條拇指粗細的青蛇。

唐季年頭皮一麻,指向頂部:「好多蛇。」

李懷信一抬眼皮,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看不得過於密集的東西。

「我去!」馮天擔心那些玩意兒一個沒扒穩全給掉下來,「什麼鬼地方,咱是進了蛇窩嗎?這些和尚的墳塋裡怎麼會有這麼多蛇!」

李懷信神色陡變:「一般的墳塋不可能生出這麼多蛇,更何況這佛塔下修建的地宮是以青磚鋪砌的。蛇屬於極陰之物,喜歡極陰之地,而這裡有千具屍骸,以及堆滿四壁的萬餘名僧人的骨殖……」他眉頭緊蹙,條理清晰地分析道,「不對,比屍骸骨殖更陰的是鬼,那麼重點應該是這千名亡靈,被禁錮在馭鬼樁裡,不得超生,時日一久,他們的陰怨煞氣被成倍激發,令此地陰氣大盛。而陰養蛇,蛇滋陰,二者相輔相成,就是鬼冢!」說到這兒,他神色一凜,「這裡是鬼冢!是專為關這一千名化成鬼的僧人造的鬼冢!」

唐季年十分震驚,他完全想不到,這埋葬僧眾的普同塔地宮居然成了鬼冢。

馮天立刻就明白了:「那這七根馭鬼樁豈不就是……」

「棺材釘!」李懷信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七根馭鬼樁就是釘入鬼冢的七根棺材釘!」

「這群和尚未免也太慘了,死後遺骸被煉作法器,魂魄還被棺材釘釘進鬼冢裡。」馮天憤慨道,「就算有天大的仇怨,也不必做得如此狠絕,更何況他們跟那番僧無冤無仇。」說到這裡,馮天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扭頭看向唐季年,問,「你之前可有什麼沒交代的,比如,那番僧當年是不是跟你們結過仇?」

唐季年連忙搖頭:「絕無仇怨,即便他胡攪蠻纏,住持也一直是以禮相待的。」

「那這邪僧的所作所為就太天理難容了。」馮天皺起眉,想起了波摩羅正兒八經的模樣,道,「他也不像個走火入魔的失心瘋啊。」

李懷通道:「一千隻冤魂,數量太大,也許他根本處理不了,才會把佛塔的地宮做成鬼冢,把冤魂全部釘在裡面。」

馮天點點頭:「倒是很有可能。」

聽著源源不斷的誦經聲,唐季年感覺心浮氣躁:「那現在怎麼辦?」

馮天也犯愁,看向李懷信:「既然發現了,難道不管?」

李懷信這回不敢託大:「一千隻亡靈,管得了嗎?」

況且這些亡靈被棺材釘釘在鬼冢,十餘年不得超生,早已被激發出怨念,不管他們生前多麼慈悲向善,也難保現在沒變成厲鬼。所以是放,是滅,還是置之不理,恐難決斷。

「確實挺棘手。」馮天正糾結間,忽然,一縷煞氣從他背後襲來。李懷信目光一凜,衝馮天低喝一聲「躲開」,隨即兩指夾了道驅煞符,搶上前,朝那縷偷襲的煞氣擲去。

千鈞一髮之際,二者卻並未相撞,那道煞氣疾風迅雨般拐了個彎,撲向了唐季年。唐季年猛地瞪大眼,被逼得倉皇后退,眼見就要撞上身後的馭鬼樁,被貞白及時拽了一把。貞白在拽住唐季年的同時,伸出左手去抓那股煞氣,剛抓住,那煞氣就從她指縫間散盡了。

唐季年心有餘悸,忙向貞白道謝。

貞白松開手,心想,這和尚之前因為顧長安而魂體不穩,虛實不定,這會兒倒是穩固下來,能讓人觸到魂體了。

「大家小……」馮天話未說完,突然被猛推了一把,他猝不及防,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扭過頭就見他已經撞上了馭鬼樁,無數只陰森慘白的鬼手爭先恐後地伸出來,抓住他,撕扯著往裡拖拽……

李懷信感覺心臟瞬間被揪緊了,他幾乎來不及思考,便本能地揮劍斬下……這一招氣勢磅礴,毫無保留,使出了他十成的功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似乎只在電光石火間,馮天還沒搞明白這祖宗為什麼突然大爆發,衝著自己頭頂竭盡全力地一斬,劍勢如虹。

馮天的瞳孔猛地放大,感覺不妙,脫口而出:「等一下……」

轟隆一聲,劍氣已至。

眼見馮天再次涉險,李懷信萬分恐懼,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輕重,下一秒便已將那根差點吞噬掉馮天的馭鬼樁劈開,下手之猛厲,似挾雷霆萬鈞之力。

結果被救的馮天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劈頭蓋臉地斥責他:「我讓你等一下,你是不是耳朵聾啦!」

李懷信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他剛才緊張過頭,這會兒剛鬆一口氣,就見馮天不識好歹地指著他罵:「李老二,你這輩子是不是改不掉這莽撞行事的毛病了?」

這沒良心的居然說他莽撞行事,也不想想他是為了誰!李懷信火冒三丈:「我可是在救你!」

「我都死了,還救什麼救,你這麼亂來,萬一再把自己搭進去……」

馮天這一路小心翼翼,不敢亂來,還曾被李懷信恨鐵不成鋼地罵他前怕狼後怕虎,其實他就是怕萬一自己有危險,李懷信會為了救他而輕舉妄動。好比現在,這祖宗一劍劈開了其中一根馭鬼樁,被禁錮其中的亡靈終於掙脫了鐐銬,尖嘯著衝了出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把四人猛地掀開,紛紛撞在骨灰牆上。

眾人驚恐地睜大眼,盯著百餘名衝破桎梏的亡靈,一時間忘了補救,因為眼前的場面實在太駭人。那些穿僧服戴佛珠的和尚,個個緊密相連,似乎沒有下半身,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們的下半身好似長在了一起,成了一體,全都面容猙獰地嘶喊起來……

李懷信盯著這些亡靈的怪相,心裡覺得莫名惡寒。

馮天目瞪口呆,久久才回過神來,滿臉駭然地說:「是寄生!」

貞白瞪著眼睛問:「什麼東西?」

亡靈的嘶吼如海嘯般灌入耳中,馮天大喊道:「是亡靈寄生!咱又攤上大事兒了!」

「多大事兒?」李懷信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緊接著,另外六根馭鬼樁齊齊發出尖嘯,無數雙慘白的鬼手從石柱中伸出,胡亂揮舞著,然後無數顆禿頭開始從密密麻麻的鬼手中擠出來,掙扎著,奮力往外伸長脖子,擠變了形似的,面目猙獰又可怖。

這場面實在太詭譎,因為一根馭鬼樁斷裂,其餘六根也開始隱隱震顫,被釘在裡面的亡靈瘋了般掙動嘶吼,導致整個空間都在晃,無數纏在屍骨上的青蛇落雨似的往下掉,他們一群人卻不知該如何阻止事態惡化。

「哈哈哈……」突然,一陣鬼氣森森的笑聲響徹地宮,似乎帶著狂喜,「有勞各位,衝相陣終於破了。」

「衝相陣?」馮天猛地一震,不寒而慄。

就在其餘六根石柱破裂之時,七根棺材釘的中心地帶,突然有個和尚拔地而起,不,不是一個,是兩個,四個,六個……無數個和尚牽引著從七根棺材釘下解放出來的亡靈,寄生為一體,逐漸形成一個龐然大物……不,應該說它一直就是個龐然大物,只是被棺材釘釘住了七個部位,鎮在這鬼冢。

貞白盯住那龐然大物熟悉的面孔,正是方才在打鬥中突然消失的住持,她說道:「波摩羅。」

李懷信握緊了手中的劍:「難道這番僧,是被他曾經害死的千名僧徒的亡魂寄生了?」

「讓他禍害人。」馮天不解恨地罵道,「遭報應了吧,活該被衝相陣鎮在鬼冢。」

「不對。」貞白意識到問題,「他是被陣法鎮在鬼冢的,而馭鬼樁和引魂經,都是道法。」

「那麼用馭鬼樁作棺材釘,佈下的衝相陣也是道法。」馮天細究起來,「代表著功德與殺業,相沖相抵,是專門用來鎮壓殺戮過重的修行者的。」

「如此說來,總不可能是這邪僧自己想不開鎮壓自己吧?」李懷信微微蹙眉,顯然覺得這種說法有些牽強,他試圖從中找到更合理的解釋,「衝相陣是道法,且不說他一個番僧是從哪兒學來的,畢竟像他這種修習歪門邪道的,為防出岔子,留有後手也不無可能。而被千名慘遭他迫害的僧徒亡魂寄生,絕對是他意想不到的最大的岔子,和養蠱婆被蠱蟲反噬沒什麼區別,因此他是走投無路,不得已才布了個衝相陣,把被千魂寄生的自己釘在鬼冢?」

「什麼千魂寄生?爾等休要妄言!」折騰了半天終於掙扎出馭鬼樁的番僧突然聲色俱厲道,而那一千名僧徒的亡靈與番僧寄生同體,一言一行,連神態都出奇地同步,他一開口,則是千張嘴齊說,「我乃華藏寺千身佛陀,早已修成正果,得道成佛。」

眾人:「……」

什麼玩意兒就是千身佛陀了?

李懷信嘴欠,忍不住實話實說:「就你這麼驚悚的賣相,還敢自稱千身佛陀?」

「膽大妄言,休得不敬!」那千隻亡靈齊齊厲聲道,突然舉起千隻右手,一巴掌朝大不敬的李懷信揮過來。

一言不合就動手,眾人迅速躲避。再強的兵,也難以一敵十,何況他們是四個敵一千,就算只是一巴掌,這寄生同體的玩意兒也能瞬間把他們拍飛。

「不大對勁啊。」李懷信退到方室的夾角,「這波摩羅不是被那一千隻亡靈寄生了嗎?」

馮天緊跟著他:「是啊。」

「可我怎麼覺得,是這一千隻亡靈被他主宰了呢?」剛說完,身後就有陰風逼近,李懷信迅速一旋,長劍斬斷了四隻鬼手,他乘勝追擊,一把滅靈符擲出去,把幾隻寄生的亡靈化成了青煙。

李懷信冷笑一聲:「千身佛陀還會怕我太行道的滅靈符?!」

波摩羅面露慍色,千手的掌風再次掃來:「狂徒,休得在華藏界造次!」

貞白挺身向前,沉木劍一揮,只聽一聲噝嘯,冥蟒從劍鋒躥出,猛地撞向寄生亡靈……

「華藏界?華藏寺?」馮天瞪圓了眼睛,此刻終於想了起來,「我知道了,是蓮華藏!我終於知道波摩羅為什麼要把法華寺改成華藏寺了!」

「都什麼時候了,」李懷信踢開腳下幾條青蛇,盯住纏鬥中的兩大怪獸,不耐煩地說道,「你還管他為什麼改名字!」

「不是。」馮天情急道,「佛門裡有極樂世界,更有蓮華藏世界,也就是華藏世界。」

李懷信這才回過頭,直視馮天:「什麼意思?你是說那損人陽氣的極樂之境嗎?」

「對。」馮天道,「佛門裡說,極樂世界是修行的第一步,而非修行的歸宿。從極樂世界向上超越,並逐級攀升,歷經不同境界,終達華藏世界,華藏世界又納極樂,在色戒最高的一層天,乃佛的圓滿報身。」

「佛的圓滿報身?」李懷信驚訝道,「成佛?」

馮天沉重地頷首:「沒錯,咱們所以為的鬼冢,其實是波摩羅欲成佛的蓮華藏世界。」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個亡靈寄生體自稱佛陀!

「不是……」李懷信瞪著眼前這怪物,道,「這玩意兒能是佛?」

「十三年前,這妖僧千里迢迢來到中土,殘害法華寺一眾僧徒,其根本目的,並不只是為了造個芥子世界來吸人陽氣,若是那樣,就太沒追求了。」而且,專門造個芥子世界來吸人陽氣,等同於殺雞用牛刀,馮天覺得實在說不過去,直到此刻,他終於想明白了整個事件背後的真相,「他是想修成正果,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