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敢說話不算話,我就火化了你,讓你再也美不成!

「那麼,臣就算是依附殿下了。」他笑著,長長做了一揖,「微臣如願尚主,三生有幸。」

她抬手虛扶了下,「國師不必多禮,雖然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半信半疑,但是危難之中國師願意伸援手,蓮燈感激不盡。國師放心,我是很專情的人,會一心一意待你的。你現在可要回神宮準備一下,等我來迎你?」

他搖頭,「沒什麼可準備的,臣來前已經把神宮事務安排妥當了。臣隨殿下在公主府住上一陣子,然後公主隨我回神宮,我們可以兩邊換著住。」

這樣也好,畢竟他的身份不同,草草入贅,似乎對他的尊嚴有損。兩邊勤走動,誰也談不上娶,日子將就過得就可以了。不過他有備而來,料定了她會接受他似的,果然是國師,神機妙算。然後呢?算沒算到她的芳心暗許?

蓮燈抱著肚子看他,竹簾間吹進來的清風帶起他的袍裾,賞心悅目。從今天起他就是她的人啦,反正請旨是走過場,皇帝答不答應,她都要留下他。

她偷偷高興,蹭過去一步,小心翼翼碰碰他的廣袖,「國師與我還不熟,我可能有些壞毛病,會惹你不高興。但是兩個人在一起,磕磕碰碰難免,先說好,誰也不許提和離。」

他微挑了下眉頭,「殿下不是說,給寶兒一個名分,然後就要分道揚鑣的嗎?」

「我說過那話嗎?」她假裝驚訝,「婚姻豈是兒戲,我這麼明事理的人,不可能有那種想法!」一邊說著,一邊冷汗直流。好不容易套住的人,可不能因為一時失言就錯過了。她本來是想找個人湊合的,既然他自願上鉤,入得她公主府的門,由不得他中途退場。可她到底覺得有些虧欠他,這個孩子的來歷實在不明,她又不傻,不會相信天地生萬物那套。反正他是個好人,她決定以後好好疼愛他,不讓他受半點委屈。

她表了這個態,臨淵才放下心來,「誰都不提和離,殿下今日一言,不許反悔。」

她豎起了三根指頭,「皇天后土為我作證。」

他抿唇而笑,窗下錦鯉壇中的波光折射在他眼底,金芒萬點。他的眼神變得柔和,要滴出水來似的,慢慢靠近一步,「那麼臣……現在可以抱抱自己的娘子嗎?」

蓮燈心頭突突地跳,雖然記憶不相熟,感覺上卻已經神交很久了。但終歸有些不好意思,左顧右盼著,半晌才囁嚅:「國師隨意。」

他不敢讓他的感情看上去過分濃烈,放輕手腳抱住她,讓她找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她看不見他的臉,他低下頭,緊緊貼著她的頭髮,險些溼了眼眶。

「臣尚殿下,一生不悔。只要臣活著一天,就一天對你們好。」

他表忠心,她就覺得很滿足。同他貼得更緊密些,她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可以讓人靈魂得到安寧。其實她總覺得他眉宇間有哀愁,美人蹙眉雖然美,但是會讓她心疼。她舉起手,試探著撫撫他的眉心,「從今天起國師要高高興興的,那位娘子忘記你沒關係,她不要你我要你。我同她相比,應該差不到哪裡去,所以國師也不算吃虧。」

他笑著說是,「殿下不比她差,日後臣就跟著殿下過日子了。不過殿下總喚我國師,太見外了。還是叫我臨淵吧,顯得親切。」

她靦腆地微笑,「我叫蓮燈,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的蓮燈。」他撫上她的臉,這張叫他日思夜想的面孔,現在又回到他身邊了。她對他的碰觸似乎還不習慣,他有些傷感。懷著他的孩子,對他卻是陌生的,是他自己做的孽。

「你怕我麼?」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是你的郎君,是寶兒的耶耶,你不要怕我。」

蓮燈認真地望著他,「我不怕你,我只是仰慕你。」

他嗤地笑了一聲,「你仰慕我,焉知我就不仰慕你呢!今天是曇奴大婚,明天吧,明天我們一同進宮,見過陛下和貴妃,把我們的事通知辰河,然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可顧忌了,我一天都不離開你,日日陪著你。」

她聽了很歡喜,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我今早還在想,曇奴和轉轉都有了郎君,我很羨慕她們。沒想到我的桃花運說來就來,天上掉下一個郎君,比她們的更好看,我運氣真不錯。」

她總在慶幸著,或者說卑微著,令他慚愧,「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的很多決定都是錯的,很對不起你。」

不明白他話裡的含義,反正她喜歡,缺點也會變成優點。她說沒關係,「我寵著你。」

他摟住她,雙手纏綿地在她腰側流連,低頭吻她的唇角,「不對,是我寵著你。」

她的鼻息咻咻,很緊張。腦子暈了,視線也模糊了,還不太熟,第二次就親她,這樣好嗎?可是他已經答應做她的郎君了,郎君親孃子,好像是天經地義的。

蓮燈忽然拽住了訶子,睜開眼睛說不行,「我聽轉轉說,有了身孕的人不能這樣,鬧得不好會傷著孩子的。」

他額角一跳,「有這種規矩?」

「是啊。」她推開他坐起來,耐心地同他解釋,「不單剛有孕的時候,生完孩子沒有滿月,也不可以。」

這下子國師傻了,蔫頭耷腦坐在榻上,情熱時解開的羅衣也在恥笑他,他慌忙把衣襟合起來,尷尬道:「你懂得真不少,轉轉沒事就教你這些嗎?」

她笑道:「女人在一起聊天,天南地北隨意胡諏。」看見他額上沁出了汗,卷著袖子給他擦了擦,扭捏著說:「來日方長,不急在一時半刻……你餓麼?我叫人做點心給你吃。吃餺飥麼?我記得你喜歡吃餺飥……」說完頓住了,真奇怪,她居然記得他愛吃餺飥。

他愣了下,很快打圓場,「長安一大半人愛吃這個……我自然也喜歡。」為她束好了裙帶,見她還怔忡著,忙打岔問她,「盛希夷那裡你打算怎麼交代?他對你很有好感,你不會不知道吧?」

蓮燈攤手道:「我又沒答應他什麼,哪裡用得著和他交代?不過收了他幾株五年生牡丹,怪不好意思的。回頭讓人備禮,送到他府上去,再央陛下給他另指一門婚,長安公主郡主那麼多,不愁沒有好人選。」

他聽後長長鬆了口氣,「你都已經想好了,就不必我操心了。」

她哈哈笑道:「我要把以前的風流帳清算乾淨,才好一心一意迎娶你啊。」

他無奈地搖頭,其實這人是投錯胎了,本來她應該是個男人吧?否則想法為什麼和女人半點不沾邊呢!

放舟他們是最懂得審時度勢的,不等招呼,把他常用的東西全送了過來,「座上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常回神宮看看,屬下們會日夜記掛座上的。」

他抬眼溫吞地打量他們,個個臉上春意盎然,想必對群龍無首的日子充滿期待。他哼了聲,「怎麼?本座離開神宮,你們就不行保護之職了?」

「不不不……」秋官道,「屬下等會一如既往聽命於座上的,不過座上成親之後屬下等不方便再隨意出入了,座上近身的事,還需另外派遣兩位巫女……」

「不要!」秋官話音才落,一旁吃杏子的蓮燈高聲抗議起來,「我府裡婢女夠多了,不需要另派。再說他身邊有我,我可以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國師臉上訕訕的,「巫女都是自小收留在神宮的,你別亂想。」

她不說話,閒閒地撐著下巴,把視線轉到另一邊去了。

看來女人吃起醋來可以沒有任何邏輯,防患於未然是她們的手段。既然她反對,他自然無話可說,退了一步道:「挑兩個得力的侲子吧,安排在書房伺候。」

對於派遣侲子她沒有太多意見,不過還是發表了一番看法,「要挑姿色一般的,不能太好看……免得帶壞了我的婢女。」

靈臺郎們張口結舌,其實只要是個活的,不論男女她都提防吧?再看座上,他只是點頭,顯然已經認命了。

很快入夜,府裡到處火樹銀花。大曆迎親是在晚上,逢著喜事宵禁是可以開放的。待天黑透了,新郎官帶著儀仗迎親,隔了很遠便聽見街頭鼓樂陣陣,音浪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站在廊柱旁,抱胸看她作梗。她扒著門縫討紅包,討完了依舊不放人,要蕭朝都唱歌。蕭將軍領兵有一套,歌聲不敢恭維,她聽了兩句,捂著耳朵認輸了,「算了,開門吧!這麼難聽,會嚇著我寶兒的。」

新郎官進來,她例行公事,舉著一根小竹枝在他身上敲了兩下,嘴裡大喊著:「打殺不論啦!」蕭朝都就像個傻子,直挺挺站著任由她打。實在是人丁太單薄,兩個人做戲似的,使著花拳繡腿,意思意思就完了。

曇奴沒把嫁人當回事,臨出門時掀起障面吩咐她,「明天要面聖,進出小心些,我過兩天就回來。」

她忙說別,「你燕爾新婚,多陪陪郎子,我這裡只管放心,有臨淵在呢。」

曇奴哦了聲,看花燈下的人,藤紫的襴袍上暈染了一層迷離的水色,即便是站在那裡,也有定國安邦的功效,更別說照應一個懷孕的女人了。

蓮燈替她放下了障面,送她上轎,看著曇奴被人簇擁著去了,彷彿丟了重要的東西,心裡七上八下。

「你說蕭朝都會不會善待她?曇奴會不會被將軍府的人欺負?」

國師搖頭,「你別忘了,曇奴是定王死士,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恐怕將軍府沒有一個人敢同她作對,因為怕惹她生氣,被她殺了。」

她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便不再憂心了。新婦子走了,剩下的一眾賓客仍舊要款待。都是當初定王麾下的人,吵吵鬧鬧彙集在一起。行伍出身的人就有這點好處,即便沒有人招呼,他們也可以吃喝得風生水起。

蓮燈去了辰河的那一桌,他正與幾位武將推杯換盞,見他們來了,眾人都放下酒盅站起身行禮。辰河心裡訝異,臉上卻還安然,蓮燈叫了聲阿兄,他微頷首,調轉視線看著臨淵,「先前軍中有人假冒國師,攪的大軍不得安寧。後來被他逃脫,小王也命人四處搜尋,可惜都是無功而返。前陣子聽說已經被國師擒獲,小王的心總算放下了。國師今日也來喝曇奴喜酒的麼?若蒙不棄,與我等同坐如何?」

臨淵拱了拱手,「本座不會喝酒,也不打算破戒,怕是要有負大王美意了。本座今日來,不單是道賀,也是來求親的。待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入宮,奏請陛下賜婚。」

眾將一聽忙紛紛道喜,國師要娶親,恐怕比皇帝大婚更加令人震驚。可是辰河的眉頭卻緊緊擰了起來,他們的緣分一會兒斷了,一會兒又續上,是在玩小孩兒過家家嗎?這位國師究竟什麼打算?自己的問題尚未解決,又來擾人清靜,難道就不能為蓮燈多考慮一下嗎?還有他的這個傻妹妹,所謂的忘情也能有假?

他不解地望著蓮燈,「你的意思呢?是不是已經答應了?」

蓮燈支吾了下,「不答應不行……」

他一口氣洩到了腳後跟,「這件事關係到你的一輩子,你想清楚了嗎?」

沒有等她回答,臨淵先接過了話頭,「我們已經議定了,趁著今天高興,報予大王聽。明日進宮請過旨即定日子,到時候婚宴還要煩請大王替我們主持。」言罷不再看他,轉頭對蓮燈道,「忙了半天,累壞了吧?外面有長史和神宮的人照應,你不必操心。我送你回房,洗漱過後就睡下,現在不宜勞累。」

最後一句是說給辰河聽的,辰河是聰明人,不必追問,便已經明白他話裡的含義了。不宜勞累……看來大局已定,沒有轉圜的餘地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說的?他看著蓮燈,重重嘆了口氣。

世上沒有哪位做兄長的,願意看著妹妹跳進火坑裡。同樣沒有任何一位摯友,願意甘苦與共過的姐妹奔赴一場沒有結局的婚姻。

男人之間的談話轉轉不想參與,她只有怨怪蓮燈,「你的耳根子怎麼這麼軟?是不是被他哄騙幾句,就又找不著北了?明明說已經忘記了,為什麼今天進宮來請旨?你要嫁給他嗎?他……」壓下嗓子來,貼著她的耳朵說,「國師大限將至了,說不定明天就死,你打算替他守寡嗎?」

蓮燈很忌諱她說這些,毫不客氣地打了她一下,「誰說他明天就死?你這張烏鴉嘴!我想和他成親,是因為我對他一見鍾情。」

轉轉嗤笑了聲,「一見鍾情是個什麼鬼東西,我以為你的那點情早就被現實磨光了呢!不行,我不答應你嫁他,你應該嫁給盛希夷。」

蓮燈鼓著腮幫子瞪她,「你要作梗,我就和你翻臉。」

轉轉啊了聲,「好個重色輕友的傢伙!就因為那人長了張勾引人的臉,你就被他徹底收服了?你只貪圖眼前,想沒想過以後怎麼辦??」

她氣得厲害,「渡亡經不是找到了嗎!」

「找到了有什麼用,誰有這道行驅使它?他師父被他打散了三魂七魄,這世上怕是沒有人能夠救他了,明知道這是個坑,你還要往下跳?」

蓮燈愣愣的,想不出辦法。可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給寶兒找個父親。她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轉轉又這樣不肯讓步,最後只得同她說實話,「我昨天得知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不知怎麼,醫官說我有孕了。」

轉轉正吃畢羅,聽她這麼一說,連咬合都忘了,裡面的櫻桃醬子流出來,灑得前襟一片狼藉。來不及擦拭,愕著兩眼看她,「有身孕了?」

蓮燈怏怏低下了頭,「我不知道孩子的阿耶是誰,可是眼下不成親,將來孩子生出來,叫他受別人白眼麼?恰好國師大仁大義,願意解我的燃眉之急,我求之不得。我很感激他,所以你也不要對人家有成見,如今像他這樣好心的人不多見了。」

轉轉愈發憤懣起來,哂道:「國師果真無利不起早,他好心?本來就是他做下的事,擔起責任來罷了,哪裡稱得上好心!只有你這傻丫頭總被他騙得團團轉,這事曇奴知道麼?她是怎麼說的?」

她們三個人常有來往,蓮燈為國師渡功力的事曇奴進宮告訴她了,現在蓮燈有了身孕,國師就忽然良心發現了。虧得這個矇在鼓裡的人一心替他說話,他從頭至尾的所作所為哪一點值得蓮燈感激?

蓮燈從她的話裡聽出了點端倪,她一口咬定孩子就是國師的,為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事,轉轉卻這麼肯定?其實長久以來身邊的人都在刻意對她隱瞞著什麼,她感覺得到。也許她有過不愉快的的曾經,讓所有人諱莫如深……她打算探一探,就從轉轉這裡突破,便順勢道,「如果他不認賬,不也拿他沒方法嘛,所以我說要感激他。你不要這麼激動,傷了胎氣不好。我們真是有緣,總是一起有孕……」

轉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蓮燈,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怔在那裡,一瞬間眼前劃過諸多畫面,都是關於她和他的。她慌起來,自己到底遺忘了多少?她抓住了轉轉的手,「最近我的腦子裡總是犯暈,好多東西都想不起來了,但我知道我和他之間不是這麼簡單。轉轉,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把實情全都告訴我。」

那廂國師和皇帝的談判也遇到了些障礙,皇帝說得還算委婉,「朕也知道你同阿妹一路走來不易,如今有了孩子,是當給她一個名分的。朕不反對你們結為夫妻,但是……亦不可太過張揚。朕的意思是,可悄悄籌辦,瞞過天下人最好。神宮中發生的事外人不會知道,國師依舊是原來的國師,可以為朕鎮守這大曆江山。」

他有些為難,說實話他扶植他稱帝不易,他也希望還他一個穩固的社稷。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對於大曆王朝來說意味著什麼,國師即便只是個空架子,也有穩固朝綱的作用。但當現實和感情產生衝突時,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能跟著心走。

他作了一揖,「陛下回到後宮,氣苦的是什麼,不就是不能給貴妃國母的尊榮嗎?對於心愛的女人,臣的心思和陛下是一樣的。國師娶親本來就有違天道,陛下既然答應,為什麼不能容許臣將事情辦得盡善盡美?我對蓮燈的感情,從來沒有隱瞞過陛下,現在她是皇妹,更加不能委屈了她。她服了忘情藥,對以前的事都記不清了,如果不能明媒正娶,臣應當如何同她解釋?還有臣的孩子,不能讓他頂著私生子的名頭。他應當正大光明在外行走,而不是像我一樣,百餘年困在太上神宮裡。臣雖不是第一代國師,但輔佐過大曆四任君王,從未提出過任何非分的要求。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萬請陛下成全。」

他都已經這麼說了,再不通融,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可是皇帝考慮得比一般人多,大曆需要一個傳奇,如果這個傳奇突然之間淪為凡人,那麼誰能證明當今聖上是代天巡狩呢?

皇帝沉默下來,半晌方負手長嘆,「從你們大婚之日起,天下再無國師矣。」

皇帝顯然很不悅,他當然察覺了,但並不打算理會。正要長揖謝恩,蓮燈從小徑上過來,叫了聲陛下,「陛下所言有禮,我們的事不過是小事,不能與江山社稷相提並論。今日進宮來,只為把訊息告訴阿兄和轉轉,你們知道就是了,辦不辦婚宴都不重要。」

她這麼一表態,皇帝變得很尷尬,「你別負氣,朕正同國師商議呢。」

她說:「我不是負氣,是真的想清楚了。他能和我在一起,於我來說這就夠了,要不要敲鑼打鼓弄得四鄰皆知,都是題外話。」

皇帝回身看國師,他面上淡淡的,似乎對她的話也認同了。

於是這次入宮,沒有取得他們原先設想的效果。婚事是答應的,但不宜聲張,必須靜靜地辦,還要避人耳目。臨淵因此感覺很對不起她,坐在車裡不敢說話,只不停打量她的神情。她面無表情,發現他總看她,索性別開了臉。這下他緊張起來,戰戰兢兢摸她的手,「怎麼了?不高興了嗎?不要緊,送你到家後我再進一趟宮。」

可是她煩惱的不是這件事,她抿著唇,唇角直往下捺。憋了半天,實在忍無可忍了,對他喝道:「你就一直瞞著我,瞞到我死嗎?臨淵,你什麼時候真正聽過我的心聲?什麼時候在乎過我的感受?你總是自以為是,自以為是的對我好,自以為是的摧毀我的記憶!」

他聽她這通控訴呆住了,看她滿眼的淚,知道終於東窗事發了。其實她有很深的執念,不論是對她阿孃還是對這段感情。她有殘留的記憶片段,只要適當加以引導,他的那些手段根本對付不了她。

「蓮燈,我知道我又錯了,我總是做錯事,一錯再錯……」他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你不要生氣,現在不能生氣的。如果實在恨,打我吧,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只是不要生氣。」

她怎麼能不生氣?他一次又一次的愚弄她,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像操控傀儡一樣操控她的記憶。她的嗓門因為憤怒變得又尖又利,「你以為這是打掃屋子嗎?把不好的全部清理出去,剩下的就都光鮮亮麗了?你對我的壞我全記得,到死都忘不掉。你這個陰險小人,我討厭你,你給我滾!」

馬車緩行,拐進了公主府所在的崇德坊,車門忽然開啟,國師被推了下來。駕轅的廝兒嚇一跳,待勒韁已經晚了。好在國師身手敏捷不至於摔倒,但是中途被攆下車,就像個遭到遺棄的孩子,茫然站在路上沒有了方向。

廝兒想停,蓮燈斥了聲,「走你的!」對車外呆怔的人喊話,「我不要你了,你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吧!」然後憤恨地縮回車裡,嚎啕大哭起來。

其實她知道他這次是為她考慮,因為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情願她忘了他重新開始。但他問過她的意見沒有?她明確表示不想吃那藥,他為什麼還要去求曇奴幫他?所幸老天看他不順眼,她再一次懷孕了,這次他算是完了,現在輪到她來折磨他了。

她咧著嘴,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哭完打起簾子回頭看,他傻傻的在後面追著,她愈發難受,怨恨他,可是又心疼不已。原來她根本看不得他受苦,他一落魄,她會比他更難受。她打算狠起心腸的,然而堅持不了多久,還是讓廝兒停下了。她跳下車,手裡舉著檜扇喝止他,「站住!」

他果然停下了,在離她六七丈遠的地方,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趁她不注意,往前蹭了半步,結果被她一罵,再也不敢上前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跺著腳哭喊,其實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她這輩子註定死在他手裡了,難道真的欠了他,用無數的苦難也不夠償還他。

他泫然欲泣,囁嚅著:「我錯了,你再原諒我一次吧!」

她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這段愛情裡有多少個相似的場景,真是數也數不清了。她想過要給他教訓的,可是隻要他稍微放低姿態,她就無條件投降,連自己都想唾棄自己。這大概就是愛情,無可奈何的時候除了妥協別無他法。何況又有了孩子,失而復得的寶貝,不能讓他沒有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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