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

兄弟做到這種程度,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大丈夫一言九鼎,炎帝從未忘記自己答應天帝的事,只不過他一直昏睡不醒,本該掌事的貞煌大帝又拒不擔責,最後他只好找來紫府君,大家一起聊聊人生。

「大帝這麼做,我覺得很為難。」

紫府君說:「有什麼為難的,你能者多勞。」

炎帝繼續惆悵:「你也是白帝座下,也是天帝同門,你也該為他分憂。」

紫府君老神在在喝著茶,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我掌管下界地仙,還有大小浮山及琅嬛,肩上擔子也很重。你在宿曜宮,每天除了睡覺就是下棋,你比我閒,理應由你代行天帝之職。」

「可我還有件事要做,少蒼曾來找我,說想用璆琳造所寢宮。我答應他去南冥海溝挖地三尺的,現在走不開,你看怎麼辦?」

相較於困守玉衡殿,紫府君認為去南冥挖溝更簡單,於是一拍胸脯,「這事容易,兄弟替你去。你為陛下守好乾坤大道,再用不了幾天,他就該回來了。」

炎帝瞥了他一眼,「你那三生冊上寫得清清楚楚,既然他此次有驚無險,天后沒看到?怎麼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紫府君放下杯盞道:「人之命途是天機,天機不可洩露。更何況是天帝的境遇。」

炎帝大惑不解,「那你給她看的是什麼?」

「我自己寫的。」他抿唇笑了笑,「天后娘娘真是個單純的人,沒想到她對此深信不疑,二話不說就嫁了。」

炎帝簡直要被他驚呆了,「你這麼做,不怕亂點鴛鴦譜?萬一天后人選不是她,怎麼辦?」

紫府君說就是她,「只要兩廂情願,跑不出第二個人來。其實命盤一直在更改,世上哪有什麼命中註定的事!不過我知道,天帝一生只此一妻,此次大劫一過與天地同壽,昏睡上幾個月,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他說完,揹著手佯佯走遠了,剩下炎帝獨自嗟嘆,到底是看書庫的,連天書都敢偽造。當初要是動動歪心思,自己畫一本四海魚鱗圖塞進琅嬛,也不會為失竊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了。

璆琳難找,炎帝也做了準備,南冥資源再豐富,不可能多到能造屋子的程度。他在玉衡殿裡邁著方步轉圈,和大禁笑談:「仙君這回要崴泥,等著瞧。」

結果紫府君就是這樣的人生贏家,那天成塊未打磨的璆琳從南天門源源運輸進來,堆得就像一座山。炎帝站在璆琳山下仰望,海水一樣深藍的反光打在他身上,他不得不佩服:「南冥都叫你挖穿了吧?」

紫府君說沒有,「那條海溝有幾萬丈長,就算把神霄府的天兵天將派下去,也得挖上兩個月。」

炎帝怔怔看著他,「那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

他說歸墟,「歸墟是龍王鯨的老家,最後一條龍王鯨是我夫人的朋友,歸墟雖深,龍王鯨如入無人之境,這些璆琳就是他替我找到的。」

龍王鯨……炎帝聽他說起這個物種,便有些寡歡。當年齊光身上發生的一切變故,就是從龍王鯨開始的。這個族群面臨滅族之災,去祈求時任大司命的齊光。齊光找到推步書,為龍王鯨一族逆天改命,由此觸犯天條,一步錯步步錯,落得永受輪迴之苦的下場……他長長嘆了口氣,如今人在哪裡,誰也不知道。龍王鯨一族雖然遷離了故地,最終還是走向滅亡,千百年後只剩下唯一的一條,據說現在重回歸墟,獨自在那片無底的深海里生活……

不過無論如何,能找到璆琳就是好事。他們歡歡喜喜開始為帝后建造新宮,進行到一半時,空中乍現萬道極光,縱向地,天柱一般垂直林立。大家都停下手觀望,炎帝和紫府君對視一眼,曖昧地笑了笑,「看來陛下甦醒了。」

醒了當然不能閒著,畢竟人家大婚當天出了意外,一直沉睡了三個月。三個月啊,身不能動,眼不能睜,對於男人來說是無比的折磨。現在好不容易醒了,當然要把失去的快樂找補回來。

炎帝移不開視線,「你們說,今晚這極光能出現幾次?」

大禁非常矜持,「帝君,莫在君上背後議他長短。臣認為只有一次,畢竟多了君上身子吃不消……臣是說,璆琳宮應當儘快修成,時間很緊迫啊帝君。」

對對對,已然迫在眉睫了。炎帝的為人一向急老友所急,想想每天閨房裡有點動作就昭告天下,這日子確實不太好過。萬一把陛下嚇出毛病來,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所以務必儘快修建好璆琳宮,自己真是為老友的房事操碎了心。

動靜那麼大,除了上界修房子的諸神,湖邊草屋裡的人當然也發現了,當即頓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你不是說晚上比白天好嗎?」

下面的長情怨懟道:「你就不能剋制一點嗎?」

天帝很委屈,「這種事是能剋制得住的嗎?再說本君本來就很高興!」

是啊,不高興還做那種事幹什麼!只是沒想到,天帝陛下的快樂如此之大,夜色成了他盡情展現本我的幕布,還未有個結果,就已經大張旗鼓了。

接下來怎麼辦?讓這幌子繼續公佈下去嗎?長情捅了他一下,「今日暫且鳴金,你才剛醒,不能太操勞。」

他沒有聽她的,俯身在她鼻樑上纏綿親吻,「長情,我回來了,你可高興?」

她笑著,眼裡瑩瑩有淚,「謝謝你能回來,我等了那麼久,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反正我已經想好了,若你不醒,我們就在這湖邊一直生活下去,不迴天界也不回月火城,我永遠陪著你,陪到我死為止。」

天帝說那不行,「隔上一段時間就有獵戶農戶來討好你,就算我死了,也會氣活過來。」

長情大笑,「果然你是受了刺激才醒的,炎帝真是個神人,這都讓他說中了,可見他有多瞭解你。」

天帝嘀咕著,損友雖然會長期禍害你,但緊要關頭還是有點作用的。不過那個來路不明的獵戶真讓他糟心,一介凡夫俗子,竟然肖想天后。要不是礙於自己的身份,他真想把人請進來,問一問他死後是想入阿修羅道,還是入畜生道。

「待本君找個時間,必須給九州諸國的國主託夢,讓他們好生管理自己治下。膽敢窺伺有夫之婦者,杖八十,徒千里,讓這些急紅了眼的光棍長長記性。」天帝說到興頭上,頗有跨馬揚鞭的氣勢。

長情紅著臉道:「你該謝謝人家才對,要是沒有人家,你到現在還昏睡著呢。」

他哂笑:「本君還要謝謝他?我怕我見了他,會忍不住擰下他的腦袋。」

吃醋吃得赤裸裸,天帝陛下在政事方面長袖善舞,但對於感情,從來就不喜歡掩飾。

那一夜極光不曾間斷,三十六天諸神都在慶幸,陛下終於挺過了大劫,自此萬法一統,可無災無難壽與天齊了。

炎帝是個靠譜的朋友,天帝和天后返回碧雲仙宮時,見碧瑤宮以東至玉衡殿一線,建起了一座清如汪洋的殿宇。那璆琳本就是從歸墟來的,吃透了水澤,在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天帝顯然很滿意,讚許地拍拍炎帝的肩道:「比我在人間住的草屋強多了,今日起本君和天后就以璆琳宮為寢宮,炎帝此番功不可沒,說吧,要本君怎麼報答你?上次說的指婚和賜宮都算數,本君隨時可以兌現承諾。」

炎帝說算了吧,「陛下不坑我就已經很好了,況且這回可不是我的功勞,璆琳是安瀾從歸墟託龍王鯨找回來的,你要謝也是謝他。」

以前一度鬧得水火不容,結果最後實心辦事的,還是這些一道長大的同門師兄弟。天帝點頭,「我是要找個機會好好謝謝他……他現在人在哪裡?」

大禁道:「回稟君上,仙君陪著他家夫人上王舍洲省親去了。您知道波月樓的那些殺手開了一家妓院吧?紫府夫人每隔三年回去一次,雖說當年的手下早已經不在了,但他們的子孫繼承了遺志,把那間妓院經營成了生州第一銷金窟。哎呀好大的排場啊,君上要是有空……」後面的話忽然噎住了,他忘了陛下早就不是孤身一人,現在一言一行都要以身邊的人為先。他口無遮攔如果惹惱了天后,連陛下都救不了他。

好在天后很開明,她笑著說:「本座也喜歡煙火人間,早就聽說生州熱鬧非常,雲浮大陸更是美人如雲。你們何時去,一定要帶上我,讓我也去見識一下。」

天帝遲遲看向炎帝,炎帝也有點慌。好在天帝反應快,寒聲道:「本君堂堂天帝,豈能去那種汙穢之地?大禁,你膽敢向本君進讒言,你該當何罪!」

大禁惶然請罪,長情覺得這些男人真是虛偽透頂,轉頭對姜央莞爾,「元君,回頭咱們兩個一同去。」

姜央頷首道好,「臣已將娘娘的東西都搬入璆琳宮了,娘娘入新宮看看吧。」

天后娘娘被一群仙娥簇擁著,飄然往西去了,待人走遠,三人才同時長出一口氣。

「娶了親,似乎沒有想象中的舒坦?」炎帝無奈地問天帝,「後悔麼?」

「後悔什麼?」天帝溫文笑著,眉眼間盡是已婚男人的幸福況味,「千辛萬苦求來的姻緣,修成了正果,那個人永生永世留在你身邊了,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後悔?你去問問安瀾,他可後悔。」

安瀾自然是不悔的,只要夫人一句話,跑得人影都找不見了,所以說有了家室的男人招人討厭,再也玩不到一處去了。

炎帝負著手嘆息,想起那個走散的故人,轉頭問天帝:「齊光如今在哪裡,你可知道?」

天帝搖頭,「他靈根盡毀,自有他的造化,天界不再盯著他,對他反而有好處。本君勸你一句,該放手時須放手,有些感情單靠一廂情願是沒有用的。」

天帝陛下現在竟有底氣說出這句話了,炎帝似笑非笑看著他,「不對,陛下已經到達了一廂情願的至高境界,連你都成功了,世上還會有人不成功麼?」

天帝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最後懶得同他說了,搖著廣袖揚長而去。

炎帝有些灰心,轉頭看,才發現暮色不知何時四合了。天地間浮起一片無邊的橙黃,他向西眺望,從未有一日像今日這樣,讓他內心感受到如此龐大的蒼涼。

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他自嘲地苦笑,少蒼說得對,有些感情不能追憶,何況是單相思。他的愛情也不夠偉大,既然從未不計後果,便也沒有資格去追尋。

他慢慢走回宿曜宮,到家時月正初升。抬眼一望,有個小小的身影倚在門前,見他回來,一蹦三跳到了他面前。他皺眉,「棠玥仙子,你當真打算在我這裡賴一輩子?」

棠玥嗯了聲,「小仙覺得這裡很好。」

他咂嘴道:「那你知道不知道這是我家?我是個單身的男人,孤男寡女同一屋簷下呆得太久,會生出閒話來,對你的名聲不好。」

棠玥很大方,「別人說閒話,我又聽不見,不去管他。不過帝君是個好人,若實在怕對小仙不好,那娶了小仙便是。」

炎帝的眉毛一下子挑得老高,「我被你拖累了這麼久,你還要我娶你?」

「小仙丟過魂,腦筋不太好,萬一出去被人騙了,嫁個夫君日日打我,那怎麼辦?」棠玥那張圓圓的小臉上滿是哀傷,鼓著腮幫子道,「是帝君收錯了魂,把魚魂塞進小仙身體裡,後來雖然換了回來,但後遺症很大,到現在都不怎麼聰明……這個局面是帝君失誤造成的,可帝君卻打算就此放手不管了,那小仙怎麼辦?」

炎帝納罕地盯著她,發現那個被天帝說了句「馬王爺」就泫然欲泣的棠玥早就不見了。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七日之後的換魂又有別的東西混進去了,不然怎麼連訛人都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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