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華山之約,中斷

黃藥師晏近重逢那年歲末,時隔第一次華山論劍二十年後,天下絕頂高手再爭第一之名。

丐幫傳訊,黃蓉與郭靖在蒙古大顯神威,黃藥師久未見愛女,心想他們決不會錯過華山之約,於是向洪七公打了個招呼,趁夜抱著晏近就提前離開桃花島了。

為什麼不選個吉日白天揚帆?還不都是洪七公的錯。

他藉口養傷,留下桃花島半年了還不肯離開,其實內傷早就癒合,功力未減,只不過貪圖黃藥師的手藝捨不得離開而已,一次無意中吃到黃藥師親自下廚的菜,絲毫不遜於黃蓉,饞得他口水直流,東邪做的菜,口福不淺才能落得一口啊,他還是偷偷摸摸自晏近那裡哄騙搶來的呢。

第一次見面,聽到那個聲音,洪七公馬上認出,她就是去年壓鬼島/明霞島上送藥的人,原來不是妖而是人,還是黃老邪深深愛戀的意中人。

就憑她能在西毒手上救過他這一點,已讓洪七公歎服,更何況,這小小女子居然還打動了黃藥師千年不動的冰硬的心,還讓他下廚,震盪之外,還眼紅。

黃藥師不愛人家打擾,偏生洪七公是多年相識,他又甚欣賞敬佩老叫化為人,對方不識趣硬是要做客,他是斷然不好意思逐客的,好在這一位在桃花島自得其樂,對他的感情生活也保持適當距離,對晏近更是並不投下太多注意力。

當然,後來他知道了洪七公偷吃他的菜,哭笑不得,做了一大桌菜之後,就跑去晏近那裡,任誰也找不到他,不能翻臉,躲起來還不成嗎?

他三更半夜向洪七公告辭,不給對方機會說同行或擺席餞別,晏近睡得迷迷糊糊,被他用錦裘包著抱走,星光之下,一艘快船滑入海中。

赴約比試重見老友之外,主要是想見到女兒,蓉兒不知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至於天下第一,早幾年,黃藥師還會耿耿於懷是不是藝壓群雄天下第一,但現在,如果爭這個虛名要換取離開她一天半日,他覺得不划算。

華山論劍,蓉兒肯定會去,而小晏一向不肯見她,黃藥師在這一點上從不願勉強她,是以只想把臂同遊,順便在華山找個安全景點讓她好好待著,不要亂跑,唉,一旦她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又不在他的地盤上,心中一陣難捨難分。

一路上結伴同行,說不盡的風光旖旎,心花怒放,晏近貪看路上風景,又時不時為花木所迷,他們提前出發,但卻是堪堪在華山論劍那天到達。

那華山在五嶽中稱為西嶽,古人以五嶽比喻五經,說華山如同「春秋」,主威嚴肅殺,天下名山之中,最是奇險無比。

二人緩步上山,經桃花坪,過希夷匣,登莎夢坪,山道愈行愈險,上西玄門時已須援鐵索而登,黃藥師輕功卓絕,摟著晏近一掠而過,頃刻即上,又行七里而至青坪,坪盡,山石如削,北壁下大石當路,晏近跳上那塊迴心石,俯瞰山底風光,黃藥師將她吹亂的頭髮重新束起,輕輕親了她唇角,「你在這個賭棋亭等我,千萬不要亂跑,乖乖等我回來,然後再一起在華山逛逛,知道麼?」

晏近低眉一笑,呵呵道:「華山論劍,你可別輸給郭靖歐陽鋒啊。」

黃藥師挑眉,「小晏對我這樣沒信心?」

晏近伏在他肩膀上,書中似乎說他打不過郭靖,郭靖又打不過洪七公,然後三人聯手加一個黃蓉,還鬥不過瘋了的歐陽鋒,結果誰是天下第一不了了之,「我在桃花島上,好像沒見到你經常練功,我想,你是不是太鬆懈了大意了?」老是粘在一起,單是親熱已花去在半時間,不是說武功越高越要時時練習嗎?

黃藥師抬起她下巴,微笑,「小晏是不是以為情愛有礙武道,在暗示我應該走遠一點?」

晏近吐吐舌頭,說:「我怕你打不過別人會失望。」黃藥師哈哈大笑,擰擰她鼻子,傲然道:「能打敗我的人此時還沒出生呢。」武功到得他這樣的境界,已不需如初學者日夜苦練,大宗師的層次,一層就是另一天地,看花賞月,任情憐愛,琴簫共譜,都可以算是修行。

晏近再三保證會乖乖留在這裡等他不會走開,黃藥師才依依不捨離開,青影在山巒間閃動,瞬息隱沒,晏近伸個懶腰,鑽入賭棋亭後面密林中,決定不四處闖蕩看花,就在這裡睡上一覺,以免看入迷了忘記他要來接她。

她掠到樹頂茂密的枝椏處,樹林的氣息非常安心,她坐在樹上,雙腳一晃一晃,眼前總是浮現起他的容顏,或笑或惱,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她搜尋他的眼光,就會對上他深深的凝視,黃藥師-----她託著腮,出神地想著,不覺痴了。

淒厲尖銳的嘯聲迴盪在峰谷,久久不散。

一個人影頭上腳下衝過來,撞倒在樹下。

晏近啊了一聲,在這個日子,這種地方會有誰單獨出現?第一個就想到歐陽鋒,難道他真的瘋了認不出自己是誰與影子作戰?她不喜歡歐陽鋒,但想著歐陽克,心中一軟,輕巧地溜下樹,略一遲疑,彎腰看去,這人衣衫破爛,傷痕累累,原本深刻英俊的臉迷茫狂亂,沖淡了那種冷酷無情的味道。

真的是西毒歐陽鋒。

歐陽鋒經脈逆轉,練假的九陰真經居然也讓他練成了,卻被黃蓉誑得神智不清,我是誰,誰是我,他心神大亂,又與影子大戰一場,越想越是頭痛,慌不擇路,竟撞到樹上,頓時頭暈眼花。

忽然間聞到一陣淡淡香氣,心神為之一定,他睜開眼睛,卻只見到一張微含關切的臉近在咫尺。

一呆之下,猛然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人。

她身上的香氣,大大舒緩他的頭痛欲裂,而且這個人,即使是他此刻好多事都不記得了,也本能地想要親近,知道她不會有危險性,不必警惕。

晏近傻眼。被他抱個正著,毛茸茸的頭髮就埋在她肩上。

歐陽鋒在她脖頸間嗅著,神情放鬆,這個好好有用,他一定要帶著。

「歐陽鋒------」黃藥師來時所見就是這個畫面,怒不可遏,「你給我放手。」差一點魂飛魄散,落到瘋子手中,小晏她------還有沒有------

晏近急忙揮手,「我沒事,他當我是寧神藥安神枕呢。」

歐陽鋒呲牙,想和他搶人?不給。

兩個大男人打成一片,歐陽鋒拳腳怪異,力大無窮,但黃藥師就是不給他近身摔交的機會,青影快得如一團虛影,晏近站在亭上,看了片刻,眼花潦亂,趕緊閉眼,還是感覺得到四周的空氣都扭曲起來,忽然聽得一聲慘叫,跟著腰上一緊,黃藥師摟住她躍下,柔聲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