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歐陽克只要不運功與人打架,行走倒無不便,他放下心事,只恨不得馬上趕回白駝山看那個人,歸心似箭,面上時而微笑,時而蹙眉。

二人並肩走著,午後時分在臨安效外尋到了牛家村,晏近瞧著他不斷變換臉色,大覺有趣,拍手道:「你現在才像是為情所困,喂,你這些年來老是收藏美女,那個人不覺得討厭麼?」

歐陽克苦笑道:「我十歲的時候,他才出世,幾乎可以說是我看著他長大的,我雖是白駝山少主,其實他還是白駝山的小霸王呢,只要我說喜歡,他都會把人搶來給我。」

晏近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他慣出你這個毛病。」忽然停步,臉有喜色,歐陽克側耳傾聽,隱隱聽得水聲,風中送來陣陣幽香,馬上知道小近又想拈花惹草了。

晏近只走了一步,便腳下生釘,挪動不得,歐陽克詫異,望過去看見她臉上神色,不由得心下一動,擺出隨時要溜走的姿勢,四下張望,輕聲問道:「是桃花島主在附近?」

晏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風中傳來的這種氣息,無比熟悉,恍如隔世,當她趴在他懷裡睡覺時,當他抱著她飛來飛去時,當他站在她身後教她彈琴時,當她踮起腳尖幫他擦汗時,當她沉沉入睡時包圍著她的,就是這種氣味,黃藥師來了。

她記得他的氣息,無論他身上多了些什麼花香,也沒能蓋過他原本的味道,冷冽寒透中是溫熱的脈動。

「他身上帶著我的香包。他來過這裡。」晏近咬著唇,忽然放足狂奔,朝一個方向跑去,歐陽克膽戰心驚,既怕遇上黃藥師,又不放心她一人,一咬牙也追過去,小心地沒動真氣施展輕功。

晏近奔入那家小店,牛家村唯一的一家酒家,只有曲靈風十幾年前開的那一家了。

門面破落,但裡面還算整潔,晏近飛一樣衝入去,目光四處搜尋,很快定在桌上一盆素馨花上,她彷彿聞到桃花島的氣味,他來過,他剛離開不久,他可能還會來這裡,這是他留下的花。

歐陽克在後面看她彷彿痴了,躊躇了一會,還是沒有去打擾她,心中嘀咕,不知黃藥師幾時會再出現,在外面東張西望,沒見到人跡,略微安心。

晏近摸摸花瓣,花兒親近地湊近她,芳香襲人,他為什麼要帶盆花放在這裡呢?有潔癖想除異味麼?她不得其解,轉頭向歐陽克道:「我們到裡面藏起來。」那麼多人都不約而同跑來這裡聚集,佔下位置先,她只要看他一眼就滿足了。

歐陽克佩服之極地按她指示扭開碗櫉裡機關,兩人一前一後貓腰爬進去,沒有穢氣臭氣撲面,裡面的灰塵積了一層,黃藥師進來時並沒留下腳印,開啟鐵箱時也沒痕跡可尋,但這時卻是一地凌亂腳印,鐵箱也有動過的痕跡,晏近沒留意到,歐陽克心細機警,看到了便起疑心,說道:「這裡好像新近有人來過。」

晏近這才想起少了樣東西,那二具骸骨不見了,啊喲,她記起來了,黃蓉是第一天來這裡就知道有這個密室的,是以後來郭靖受傷才在此療傷,如果今天是他們皇宮探險,那麼就有人來過了。

「沒事,我們不停久的。」

「那我們要在這裡停留多久?要不要抽空出去吃飯?」

晏近在門邊坐下,信心滿滿道:「不會超過二天的,你放心,不會餓著你,我這裡有營養藥丸呢。」保證他吃一料耐一天不餓肚子。

晏近估計一二天就能達成目的,關上暗門,眉梢眼角盡是歡喜不勝,道:「從這裡的孔洞可以看到外面,說話不太大聲外面的人是聽不到的,你來看看。」

歐陽克湊上前,果真清楚看到外面情況,心想造這密室的人倒是個厲害人物,他無聊地轉了一圈,看到鐵箱,便要去開啟看看,晏近阻止道:「別動它。這是別人的東西。」

歐陽克只好在地上草草一掃,自己也坐下,晏近託著腮,興致勃勃地盯著那孔洞。

「不會這麼快便有人來吧,這裡又不繁榮------」他才開口,忽然聽到腳步聲,連忙湊過去只看一眼就縮回來,卻是叔父與完顏洪烈以及侯通海沙通天彭連虎樑子翁等人,晏近別開臉,不想看他們,歐陽克也沒好奇心,但聲音卻傳入耳裡,聽他們說話,原來沙通天彭連虎他們本來打算一同入宮盜書,無奈一路附骨針發作,痛得死去活來,三天不到,個個消瘦憔悴,面無血色,這天實在堅持不了,痛得打滾,即使歐陽鋒點了穴道也無濟於事,於是泣稱入宮幫不上忙反壞了大事,留在這裡接應。

然後歐陽鋒和小大王爺便一同探寶去了。

人走夜來,外面漸漸靜謐下來,歐陽克坐到她身邊,嗅著淡淡清香,心曠神怡,心頭大樂,心想就算這一二天等不到人,至少可以睡個好覺,自從離開荒島,上了大船,晏近就單獨一個房間,他差一點就失眠了。

那邊廂附骨針的效果又發作了,沙通天、彭連虎等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但這附骨之痛發作起來都是慘叫□□,簡直是活生生的剝皮削骨,忍無可忍,整個人都痙攣抽搐,一想到這針至少要一年之久天天受這種痛,活下去的勇氣也殆失了。

是以當那抹青影毫不著意的緩緩走來,容如殭屍,身形飄忽,有如鬼魅,帶給他們的不是驚駭而是大喜,涕淚滿面撲過去,慘叫求救:「黃島主救命,您大人大量網開一面……」

黃藥師哪容他們抱大腿,一腳踢開他們,冷冷道:「讓你們多活一年二年還嫌不夠長嗎?全部給我滾出去別擠在這裡。」眾人不敢不聽命,一邊痛得□□,一邊勉力動彈要離開,黃藥師眼光在他們臉上一掃,微有異色,「慢著。」

冷木得不似活人的臉,眸子凌厲之極,寒光四射,慢慢道:「居然有人能幫你們解了這針上的毒性,好了不起啊。」

樑子翁撲通跪下,駭道:「黃島主饒命啊,我們本來也不相信只是泡個澡燒上一燒就能解毒……」

黃藥師心頭怦的一跳,泡、澡、解、毒?五指在袖裡捏緊了,厲聲問道:「誰幫你們解毒的?」

「是個小姑娘,跟著歐陽先生一起上船的,也是她同我們說,不如到桃花島央求黃島主撥針或許還有機會得救。」

好個歐陽鋒!

殺氣騰騰,森然生威,嚇得眾人一股腦子說出所知。

「她是那天與歐陽叔侄同時上船的,好似睡著了,被歐陽公子抱入艙,直到黃島主離開後的第二夜才現身,就給大夥解毒。」

「但三天前她和歐陽公子一同離開,連歐陽先生都不知道,聽說是和王爺約好了日後在臨安碰面。」

「她的相貌?不不,和黃姑娘並不相似,比她還要高這麼高,不是特別引人注目的漂亮,但看上去就安心。」

「歐陽先生?他和王爺到皇宮去了。」

殺意流瀉出來,逼得眾人退到牆角,哆嗦不停,身子如浸在寒冰中。

同時上船---睡著了---被歐陽克抱著入艙---還和他一起不知去向----

「你們在這裡等我回來再處置。」青影一閃,已掠出數十丈外,他十二萬個肯定,那人就是小晏,除了她之外,天下還有誰能解開他日獨門毒針藥性?原來她落在西毒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