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晏始終沒能完全解除附骨針的威脅。
她能隨手解毒,但附骨針是釘在骨髓關節之中,世上除了黃藥師之外,再無第二人能有撥針之法,即使是西毒,也只有乾瞪眼的份。
對於侯通海沙通天彭連虎等人,她依稀有印象,這些人為求富貴跟著完顏洪烈幹壞事,先是被周伯通戲弄得灰頭土臉,後來又死的死殘廢的殘廢,直到楊過三十幾歲時再遇上,晚景淒涼不堪,她讓幾個大男人泡澡新增花葯,熱水沸騰加溫,直接將毒蒸發排除,提醒道:「如果你們受不住這附骨之痛,就到桃花島上央求黃島主撥針,不試可就沒有希望了。」
至於他們聽不聽,敢不敢冒險上島,要看他們忍耐力有多強,以梅超風的悍然,中針時也魂不附體,但求速死,這些江湖漢子,是要面子還是性命,就看他們自己了。
想起黃藥師,心中黯然,向歐陽克道:「我要走啦,你的傷再躺十來天就會康復,只要這些天不和人打架,也沒什麼問題,你要記住我的話,只住在大城市客棧,不去荒郊野店。」只要不經過臨安牛家村,應該就不會碰上死劫吧。
歐陽克正色道:「不成,我答應過陪你去一個地方,決不食言,小近你放心,我們明天就離開。」
晏近沒什麼精神,道:「你不跟他一起麼?」
歐陽克道:「他們去做正經事,我又幫不上忙,自然不用同行。」晏近無可不可地點下頭,猶自發呆,不知神遊何方。
自從知道黃藥師曾經來過,她就情緒低落,悶悶不樂,也不搭理大小歐陽,叔父在東邪手上吃虧,更加緊練習九陰真經,也顧不得看住人了,歐陽克甚是擔心,於是與王爺約定在盜得武穆遺書事成之後碰面地點,也沒向叔父請示就帶著晏近不辭而別。
離開之時,晏近瞄到一個面如冠玉俊秀華麗的錦袍少年站在完顏洪烈身邊,心中略略一動,側頭問他:「那人是楊康嗎?他已知道自己身世了?」歐陽克訝然,答道:「小王爺的身世早不是秘密,王妃是懷著他嫁入王府的,但王爺待他勝如親生,王府無人敢輕慢,地位牢不可動搖,深受寵愛,也許是王妃在他十歲時病逝,王爺更將所有感情投在他身上,此人機敏過人,又不乏野心手段,他日成就當非平平。」
晏近心想金國被蒙古打得潰不成軍了,做小王爺還有什麼前途?他自認是金人宋人,都沒有分別,這小王爺不是好當的,不知道以後神鵰俠楊過又會是什麼出身?啊喲,王妃既已病逝,那麼沒有了那段楊鐵心闖王爺夫妻決裂身世大白的情節了?穆念慈姑娘呢?
「你有沒有捉過一個叫穆念慈的姑娘?就是在你去桃花島之前遇上黃蓉之後。」
歐陽克摸著下巴,說:「我是捉回了許多美人,但只是調戲調戲,後來都放回去了,叫什麼名字嘛,我不記得有沒有問過了,穆念慈,你認得她嗎?我下次會特別留意的。」
晏近白了他一眼,說道:「反正你絕對不可以碰這位姑娘,其他美女也別伸出狼爪了。」
歐陽克聳聳肩,笑眯眯道:「有小近在我身邊,其他姑娘我怎麼還看得入眼?」這句話晏近卻沒聽到,又自管自的發呆了。
兩人乘著馬車,不一日就來到臨安。
臨安原是天下形勝繁華之地,這時宋室南渡,建都於此,人物輻輳,更增山川風流。但見金釘朱戶,畫棟雕欄,屋頂盡覆銅瓦,鐫鏤龍鳳飛驤之狀,巍峨壯麗,光耀溢目。
「小近,咱們在這裡歇下。」歐陽克柔聲道,晏近茫然地看他一眼,也不知有沒聽到。
歐陽克苦笑,當下二人在御街西首一家大客店錦華居中住下,用餐的時候,晏近挾著青菜,忽然停頓,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滾落在碗中。
歐陽克大驚失色,六神無主,只知連聲問:「怎麼了,怎麼了,小近?嗆著了嗎?還是這菜很難吃不喜歡吃?咱們再叫一桌就是了你不要哭……」
晏近驚訝地抹下臉,懵懂不知,「我,我哭了?」臉上溼漉漉的,她慌忙拿袖子擦眼淚,只是越擦眼淚越多,撲簌簌地掉個不停。
歐陽克長嘆一聲,道:「你心中難受,要哭就哭個痛快吧,憋在心裡,反而不妙。」想去抱她安慰一下,又縮回手去,小近雖然待他不錯,但從來沒有依戀親熱過,這摸一摸抱一抱摟一摟親一親的他可不敢當她的面做出來,上船那會抱她是迫不得已,絕對沒有存心揩油的心思。
也不知怎的,他只要有想抱抱她的念頭,儘管出於純潔意圖,眼前也會出現某個男人那如冰山砸來的眼光,馬上就蔫了。
晏近眼眶紅紅,吸了吸鼻子,哽咽說道:「我想念他,很想見到他。」她風光霽朗,心中並無不可對人言,想說什麼並無顧忌難以啟口,這二句話說得真摯坦然,迴腸蕩氣。
歐陽克翻了翻眼,他就知道,從那天知道黃藥師來過而她毫無所察她就怪怪的了。彼時她的眼神,他還記得,就是打擊太大茫茫然還不能接受的惶惶念念,黃老邪有什麼好,小近要這樣在乎他?這樣牽掛,當初又怎麼捨得離開呢?肯定是那個男人的錯,不知珍惜眼前人。
「小近,你同黃島主-----」他酌量著詞語,說是父女,但感情似乎過於親近,看著她的眼淚,他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你這樣想念他,喜歡他,還為他落淚,是不是,因為他是你的父親?」
晏近認真地想了想,道:「這同他是什麼身份叫什麼名字沒有關係的,我就是想他,這也需要理由嗎?」
歐陽克一窒,慢慢搖頭。
晏近擦乾眼淚,哭過了果然舒服得多,想起他來也不再難過,只有歡喜,嗯,總能再見到的,她看著歐陽克若有所思的樣子,想起他風流好色,遇美女必調戲,越是絕色越起勁,人太多了,他不怕爭風吃醋疲於奔命嗎?「你收了那麼多白衣美女,想不想她們啊?」
歐陽克在她面前不想說謊,無奈地搖頭,道:「人再多,也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晏近好奇道:「什麼是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歐陽克悠然神往,眼光似穿越了千山萬水,語氣溫柔道:「就是他不在你身邊,你會念念不忘,想要見到他,又怕見到他,他一高興,你就開心,他不開心,你也會難過,他受傷了,你也會痛,他想要什麼,你都會想盡辦法助他得到手,他要做的事就算你不喜歡,也支援到底,你再任性,都會害怕他對你生氣失望,希望在他心中你是唯一的,無論你到哪裡,都會記掛著他,想到他孤零零一個人就會受不了,即使他身邊有第二個人並不是你,傷心之外,也為他高興,你會為他做出許多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來,還覺得理所當然。」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人前承認剖白他的感情世界。
自命風流好色如命之下,有一個藏得深深的不可告人的絕項秘密。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敢吐露,其實他也有一個放在心尖上的人。
晏近心中默唸他的話,一一評估對比,輕輕地道:「你說的不是黃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