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籤

青鸞緊緊攥著那支籤,許久,方才低聲道:「是一支下下籤。」

昨夜同花無憂返宮之時再度經過那月老廟,人已經少了許久,青鸞便進去求了支籤。

拿著籤筒許久,才終於搖出一支,撿起來一看,卻只看見那簽上「下下」二字。

「為因揖盜把門開,人自任情遂惹災。回首籬藩經守固,火川方許不重來。」那解籤之人將籤文念與她聽之後,很是意味深長的望了青鸞一眼,道,「姑娘,人生在世,自然無法事事稱意,至於姻緣,大可以看開些。」

花無暇聞言,卻笑了起來:「就為著這支籤?早叫你莫要信這些,如今就因為這簽上幾個字就悶悶不樂,當真是長不大。」

青鸞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因為我一直叫你三哥,所以,我像是妹妹多一點?」

花無暇眉心微動,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妹妹?」

青鸞頓了頓,又咳了兩聲,方才笑了笑,聲音有些暗啞的道:「我今天有些語無倫次。」

「還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那便不算語無倫次。」花無暇緩緩站起身來,撥了撥她眉心垂落的發,道,「不舒服,晚上就早些休息,不要再胡思亂想。」

青鸞微笑點了點頭,目送著他離開,目光再次落到那支簽上,忽然之間只覺得冷,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臂,閉了眼睛蹲下來,將自己縮作一團,艱難地呼吸。

其實,又哪裡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呢?不過是聽見一個另女子,親密的與他說了幾句話。她不知道前因,不知道後果,卻偏偏有著強烈的預感——她輸了。

淨虛近來開始頻繁出入臨安宮,目的是為皇帝講經,皇帝聽得很入迷。

青鸞也開始逐漸坐在旁邊聽,不知是巧合還是淨虛能看透人心,自從她坐過去後,淨虛每每講經論道,常常能觸到她心中那片無人知曉的悲涼,時日一久,竟然逐漸讓她敢於面對那些傷痛了,於是青鸞開始思索,與花無暇的這段路,究竟要走向何方。

無論未來怎樣,她覺得自己已經有勇氣去面對了。

然而皇帝卻似乎看出了什麼,有一日與青鸞聊天,說著說著忽然問她:「你猜朕的這些兒子中,哪個最像朕年輕的時候?」

青鸞微微蹙了眉沉思。皇帝一共有八子,如今最小的那個也已經十六歲,其中青鸞最熟悉的要屬花無暇與花無憂,然而她卻實在不知皇帝年輕時是什麼樣子,因此自然答不出。

皇帝便笑了:「其實,五年前的老三與朕年輕時是最像的,不過也只是有幾分像而已。自從他那年離宮回來,反倒一分也不像了。」

青鸞也覺得花無暇兩年前回宮時與從前不同了,然而究竟哪裡不同,她又說不出來,終於忍不住問皇帝:「三哥與你哪裡像?」

「老三自小心思便深沉,五年前,到底還有一絲頑劣與不羈。」

青鸞驀地便明白了。的確,五年前的花無暇表面溫潤周全,然而身上的確有著一股邪肆不羈,恰如他當初拿琴絃傷她臉時的頑劣。而自他回宮後,身上的邪氣卻幾乎通通都消失不見了,讓人看見的,是一個永遠溫文含笑,波瀾不驚,卻也深不可測的花無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