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日本分部(5)

兩人的聊天內容全無營養,他們只是在打發著時間,順便等源稚生。源稚生執行裁決的時候總是這樣,把獵物誘入陷阱,孤身走進去,從背後鎖上門。烏鴉和夜叉只要帶著屍體袋在外面等著就好了,幾分鐘之後源稚生就會出來,把染血的刀扔給烏鴉說擦乾淨,神色有些厭倦。漸漸地烏鴉和夜叉就習慣了,等待源稚生的時候聊聊女人或者吹吹牛,不想太多。就像等上廁所的同伴,你進去也幫不上忙,反正同伴遲早都會出來。雖然這次的戰鬥拖得長了點,但他們並不擔心開啟車門出來的會是櫻井明。他們跟隨源稚生都有些日子了,清楚這位年輕的執行局局長有多強。傳說中的天照命,那是何等可敬可畏的血統。

「已經過去六分鐘了,少主居然還沒有解決目標。」車廂的陰影中傳出聲音。

「櫻你換好衣服了麼?如果還沒換好的話我們能不能偷看啊?」烏鴉淫笑兩聲。

「你們不是偷看過麼?反正你們什麼也看不到。」陰影中的人說。

校服和白色襪套被人從陰影中扔了出來,接著走出來的是渾身黑色的緒方圓。但她已經不再是緒方圓了,氣息交了,連帶著容貌也變了。十分鐘前她還是十八歲的高中女生,此刻把頭髮束成長長的馬尾辮,她的年齡驟然變為二十多歲,不再是甜美可口的獵物,而是散發著隱隱寒氣的刀。在櫻井明看來,如果小圓懂得化妝懂得穿些性感的衣服會更加誘人,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少女清澈透明的肌膚其實就是化妝後的效果,「緒方圓」真正的膚色素白得像雪,沒有什麼血色。

執法人矢吹櫻,從一開始她的任務就是控制住目標,避免他傷害周圍的乘客。在櫻井明沉浸在小圓和小黏的故事裡,覺得自己人生第一次感覺到溫暖擁有了同類的時候,他卻不知道緒方圓有幾十種手段發起進攻,如果遭到櫻井明的進攻也有幾十種手段自我防衛。櫻井明如果真的撕裂「緒方圓」的校服,看到的絕不是少女的胴體而是無數的刀鋒。

「櫻你總是這麼小心,從來不給我和烏鴉偷看的機會,這樣下去我們就沒法保持對你的幻想了。」夜叉上下打量櫻。

櫻井明一直誤以為「緒方圓」穿著黑色絲襪是為了禦寒,此刻櫻脫去校服和襪套露出了這件衣服的真相,它是一身黑色的連身甲冑,用特細纖維和金屬絲混合紡織,就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緊貼身體,要害處插有防護鋼片和各式刀刃。櫻總是穿著類似的甲冑,有的甚至和皮膚顏色完全一樣,所以即使她脫去衣服,烏鴉和夜叉也只能欣賞一下她的曲線而看不到皮膚。

「正是這樣我們才需要想象啊朋友。」烏鴉閉上眼睛兩根食指抵著太陽穴,「想象力想象力想象力……啊!即視感!櫻是個非洲來的女忍者,她的皮膚是黑色的,很滑很嫩哦,上面抹滿白色的奶油!」

「想象的力量居然強大到這個地步!我現在有點理解那個瘋子為什麼會放過櫻了!」夜叉閉上眼睛露出淫賤的笑容。

櫻不再說下去了,坐在鐵軌上收拾校服和襪套,把它們和手工陶的骨灰盒以及小貓髮飾卷在一起,塞進標號為「13」的塑膠袋。櫻井明看到手工陶的小貓骨灰盒就打消了對櫻的懷疑,但他不會想到作為忍者,櫻有幾十套隨時可以使用的身份,簡單更換髮式和妝容就可以把她的年齡降低或者上升十幾歲,當然世界上也並不存在小黏這隻貓,這些是櫻早已準備好的臺本,一個人驟然想偽裝成另一個人總會露出破綻,但忍者會長年累月地幻想自己身體裡生活著另一個人,不斷地增加細節令她豐滿動人,「緒方圓」就是這麼成型的。

從一開始櫻井明就低估了執法人,在這個已經存在了上百年的暴力機關面前,他只是個低能的孩子。歷史上執法人處決過遠比櫻井明狡詐兇狠有經驗的目標,積累下來的手段是櫻井明那種智力平平的人用一輩子都無法領會的。

車廂的震動停止了,車門開啟,濃重的煙塵中走出了源稚生。

夜叉和烏鴉吃了一驚,以往源稚生走出來的時候最多是神色疲倦,身上總是一塵不染,但今天他的長風衣上滿是裂痕,沉默中的厭倦之意比以往重了許多倍。

「少主沒事吧?」櫻問。

源稚生搖搖頭,他用白色的手帕裹住了古刀的刀柄,把刀遞給烏鴉:「上面是獵物的血樣,收集一些,其他的擦乾淨,然後用火燒一下刀身。」

烏鴉小心翼翼地接過古刀,刀上沾染的血液近乎黑色,正在緩緩地冒泡,像是在起某種化學反應。

「夜叉你處理後事。」源稚生叼上一根菸靠在欄杆,抬頭望著天空出神。

烏鴉就地蹲下開始清潔古刀。這種級別的武器都是有編號的鍊金武器,對付混血種往往比子彈還要管用,每次用完都得清潔保養。把那些黑血擦拭乾淨之後,他用噴槍迅速地燎燒刀身,以免櫻井明的基因殘留在金屬紋路中。最後用手指試了試刀鋒,精磨的刀刃還是平滑如鏡。烏鴉滿意地吹了聲口哨收刀入鞘。

「他最後的表情很解脫。」過了很久,源稚生輕聲說,「想必是覺得自己放了你一條生路,終究還算個人。」

「他還想當個人麼?注射那種藥劑的目的不是進化成龍麼?」櫻淡淡地說,她知道源稚生是在跟自己說話。

「很多人都會對自己的過去又厭棄又戀戀不捨吧?」

「他還只是個孩子。」

「嗯,只是個孩子。」

「他很愛你吧?生命的最後一刻,忽然遇到了能理解自己的人,還是那麼清純的少女,心理學上說這時人會特別容易陷入愛情。真正的一見鍾情,甚至願意犧牲自己骯髒的人生換取你乾淨地活下去。」源稚生說,「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了,否則他為什麼要讓你走?他不缺乏殺人的膽量,此前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獵物,每個獵物都死了。」

「這可以看作另外一個解釋吧。」櫻遞上一本厚厚的練習本,「他最後把他的旅行袋交給我保管,他說自己要去小樽埋葬一位朋友,但旅行袋裡只有這個練習本,是本小說,他自己寫的小說。」

源稚生翻開練習本,每個角落裡都寫著藍色的鋼筆字,還有用鋼筆繪製的漫畫,冒險少年扛著一人高的巨劍,大腿上綁著附魔的短槍,背後站著高大的黑暗神明;還有帶日本刀的馬尾辮少女,腳下踩著滑輪。這是一個冒險故事,關於光暗之子櫻井明的冒險故事,他給自己的刀起名叫碧藍審判,那柄附魔的短槍叫末日彼端,他的航線就是開啟蒼天航道的大門開闢星海航線,為此他不斷地磨鍊自己以打敗封印蒼天航道的武神法因明。他在漫長的旅途中遇見了無色精靈使蕾拉·g·奈美,和這個馬尾辮帶刀少女結下了命運的羈絆……

「真是個中二的故事啊,他自己是男主角?」源稚生不想再看下去了。

「看樣子前後寫了十幾年,不久之前還在寫,他的中學二年級一直持續到二十三歲。」櫻說。

「15天裡走了那麼多城市獵殺女人,只帶著這麼一個練習本,是不捨得丟掉還是想去很遠的地方埋葬掉過去的自己呢?」源稚生點燃那本練習本把它丟出鐵道橋,看著它墜落著化為燃燒的花,「別多想這些無關的事,我們只是執法人,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我們不用試圖去理解獵物,我們又不是野獸,怎麼知道野獸怎麼想?」

他頓了頓:「只有生在黑暗裡的蛾子才會知道黑的恐怖吧……飛在陽光裡的蝴蝶,永遠都不能明白。」

「見鬼!這傢伙死得還很安詳,不過車廂裡可像是被炸彈炸過。」夜叉拖著黑色的屍袋出來。

「少主去過小樽麼?沿著鐵軌一直往前就能到,據說是個很漂亮的地方,山裡有鎌倉時代的佛寺,米酒和溫泉都好,還有肌膚很細的女孩子常去的共浴溫泉哦!」烏鴉故意把小樽說得更加美好一些,想爭取在小樽度個短假。

「可我剛才聽你說如今還洗共浴溫泉的都是胸部下垂的老太太了。」

作者「江南」的其他小說

龍族》《九州·縹緲錄2:蒼雲古齒》《九州·飄零書·商博良》《龍族1·火之晨曦》《龍族3:黑月之潮(下)》《江南·短篇武俠小說集》《九州縹緲錄》《龍族2·悼亡者之瞳》《天之熾1·紅龍的歸來》《龍族2:悼亡者之瞳》《龍族5》《荊棘王座1:猛虎薔薇》《龍族5·悼亡者的歸來》《九州縹緲錄4·辰月之徵》《龍族3·黑月之潮》《九州·縹緲錄4:辰月之徵》《九州縹緲錄3·天下名將》《九州縹緲錄6·豹魂》《九州縹緲錄I·蠻荒》《此間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