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金蠱(二)

「皇后姐姐,虧臣妾還叫你一聲姐姐呢。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臣妾,你剛才明明,明明只是說讓臣妾看一件稀奇的寶貝的,你為什麼要陷害臣妾呢?難道就是因為臣妾沒有聽從你的吩咐,去陷害涵妃妹妹嗎?」絮淑妃瞥了廖靜宣一眼,由若琴攙扶著,踉踉蹌蹌走上前來,一手指著,大聲的,底氣十足的質問著我。

她堅定無比的眼神,滿腹的委屈,一瞬間就呈現在了我們面前。這一刻,我竟然差點便以為是我將她害了的。差點以為,我真的就是那個帶著蟲子,到處害人的罪魁禍首呢。

「你胡說什麼?我何時讓你去陷害過涵妃?這個匣子明明就是你的,明明是你給我的,讓我看稀罕物件的,怎麼現在卻變成了我的呢?你不要血口噴人行不行?你。」同樣的大聲質問,我的嗓音裡卻無端多出了幾分不自信,幾分心虛。

「夠了!皇后,你在這裡大呼小叫的做什麼?豈不是白白讓人笑話嗎?現下物證已經俱在,而且是哀家與皇帝親眼看到的,難道這眼睛看到的還能有假不成?來人呢,將皇后帶走!」太后目露兇光,薄唇緊抿,狠狠瞪視著我。

「母后,不管是什麼原因,你總是要聽聽皇后怎麼說吧。若是皇后真的被人陷害,豈不是要冤枉了她嗎?說什麼午時斬首,若是讓弘兒知道,是你誣陷了他的母后,看弘兒將來還會不會親近於你了,會不會認你這個狠心的皇祖母了?」廖靜宣大步一邁,走到太后跟前,握起太后的手,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說道。

太后聽罷,臉色瞬間白了下來。狐疑,擔心,悔恨,多種複雜的情感由太后眼中流露出來,交替運轉,最終在一瞬間凝聚成一股粗獷的洪流。無奈嘆氣,轉而詢問:「那,皇帝的意思呢?」

「為了不冤枉任何無辜之人,就暫且先將皇后關進大牢,待一切查清楚,水落石出之後再行定奪。」廖靜宣退去了剛才對太后的言聽計從,一派鎮定,不容置疑的回道。

「好,就聽皇帝的。」沒有多言,太后輕聲應和。

我確實沒有想到廖靜宣的方法還真的湊效,太后在乎我的天佑,甚至在乎的超乎了我的想象。這樣豈不是很好?起碼太后是真心在乎他的,起碼我不用為他的處境而擔憂。天佑,我現在唯一的心願,便是我的天佑能夠平安長大。

這也難怪,太上皇於半月前回去寺院之際,太后卻選擇留了下來。想來也是為了就近照顧天佑的緣故吧,但願這不是我的一廂情願。

「太后,太后。皇后她如此心狠手辣,傷害了臣妾還不打緊,主要是還陷害的涵妃妹妹自今還未甦醒,無法下床,難道就這麼輕易的放過她嗎?這樣以來,豈不是徹底寒了涵妃妹妹的心,寒了沈大人的心嗎?」絮淑妃見皇上已然下了命令,不由滿臉驚慌的去扯太后的衣袖。

「夠了,你也給哀家住嘴吧。瑤涵的病不用你操心,你還是管好自己吧。」煞白了臉的太后,剛剛回轉過來。使勁一拂衣袖,憤然離去了。

「哼!絮淑妃,想要陷害別人的時候,起碼要做到天衣無縫才行啊。虧我這麼相信你,卻一次次被你害的這麼慘。你不會有好下場的,我敢保證。」被兩個侍衛駕著的我,停下來惡狠狠的對著她說道。

「你,皇上,你看,皇后她現在就在威脅臣妾了。」絮淑妃嬌嬌氣氣的軟著嗓音,滿臉的淚光閃爍。

「皇上,臣妾知道始終是您對臣妾最好,您一定會還臣妾一個清白的,臣妾等著您來救臣妾,到時候與弘兒我們一家人團聚,再也不分開。」我綻開一抹極盡歡悅的笑顏,眼神定定的望著廖靜宣,滿眼信任與知足。

「好。」廖靜宣沒有看絮淑妃一眼,只是盯著我的雙眼,一貫的堅定不移。

「皇上,你,」絮淑妃顯然大吃一驚,呆呆的望著這麼偏向我,對於她來說顯得極為反常的廖靜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說什麼了。

在皇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女子的真心,最最稀缺的就是君王的愛。自古君王便多情,且又反覆無常,難以真正揣摩通透。若是她覺得自己在這個皇宮裡,永遠都是勝利者,高高在上,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沒有誰能永遠勝利,也不會有人甘心永遠失敗。

這麼看來,我還是比她看得開得多。這麼想著,我斜斜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股磨滅不掉的輕蔑十足的笑顏。掙脫侍衛的鉗制,自己當先走了出去。

遠遠的,只聽到背後傳來了廖靜宣冰冷無情的嗓音:「帶絮淑妃回去歇著。」爾後,便是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是漸漸變弱,背向而去。

牢房內果然不是一般正常人可以常呆的地方,陰暗潮溼不說,竟然還有好些老鼠。我真是不得不由衷的佩服這些老鼠們堅強的生命力,這麼大冷的天,竟然也能安然無恙的在此存活下去。

也許這裡條件是差了些,卻是皇宮裡相當安全的地方了。

一夜未眠,我眼睜睜的望著頭頂那一扇小的不能再小的窗戶。其實透過那裡,我什麼也看不見。但是,只要有哪怕一絲的亮光照射進來,我的心裡都能夠感覺到些許的溫暖。至少還是有希望的,還是能夠得救的,我這麼告訴自己。

通過這一夜的輾轉反側,我算是想明白了。涵賢妃的身子定是有了微恙,而絮淑妃卻將這微恙嫁禍到我的身上。可若是涵賢妃的身子當真染了恙,那昨個兒怎麼還能到慈安宮裡去陪伴天佑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絮淑妃打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故而編造了這麼一連串的謊言。也怪我先前與廖靜宣生氣,又擔憂走得頻繁了,太后會懷疑我的居心,從而虧待我的天佑,所以對於太后宮裡的事情,反倒一概不知情了。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那隻小小的薄如蟬翼的小東西到底是什麼呢?那麼金光閃閃的顏色,我當真是沒有見過的。哼!不過想想也是,她絮淑妃想要一舉除掉我,拿出來的東西自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這麼胡思亂想的竟然又過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整個牢房內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廖靜宣到底是在幹什麼?還是我真的不能相信他了。他真的會幫助我嗎?真的會因為我臨行前的一句討好的話語就幫助我嗎?這個男人又不是傻子,他怎麼會不知道我的意圖呢?

不過,就算他不是真心想要我出去,可是現下整個牢房內連個獄卒都看不見,也太不正常了吧。

心裡盤算著不知又過去了多久的時間,正當我快要臨近崩潰邊緣的時候,卻聽到一聲細弱的嗓音傳來:「公主,你在哪裡?公主,你在哪裡啊?」

「喜兒?是喜兒嗎?我在這裡啊,喜兒。」竟然是喜兒的聲音,我的心裡不由得開懷起來。

一步並做兩步跑到牢房門口,透過鐵柵欄向外張望著。確實是喜兒!只見她眉歡眼笑的朝我跑過來,後面的那是,廖靜宸!

「公主,你沒事吧。沒事就好,可擔心死奴婢了。」喜兒喜極而泣,透過鐵欄杆將我上上下下全看了一遍。見並無傷害,便放心的長長輸了一口氣。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宸王爺,你怎麼也來了?怎麼是你們兩個人來的呢?」探頭望去,他們身後並沒有跟著侍衛僕從,我有些不解的問道。

「先別說這些了,等以後再說吧。喜兒,趕緊開啟牢門,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廖靜宸不待喜兒回答我的疑問,微微皺起眉頭,急切的催促道。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宸王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更是疑惑起來,在我眼裡的廖靜宸,除了先前的玩世不恭,就是後來的鎮定自若,還從未見過他這般神情呢。不由得在心裡,升起了不好的兆頭。

「公主,您還是先別問了。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說吧。」喜兒抬起頭瞥了廖靜宸一眼,爾後急急掏出握在手心裡的鑰匙,慌慌張張開起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