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 掌權

可是他們的神情,竟然也和太后如出一轍。個個都是眉梢眼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想要上前來,卻又不知為何尷尬的立在原地,不動分毫。

「孩子?太后娘娘您說的是什麼啊?什麼孩子呢?」在他們身上想來也尋不到合適的答案,我便把目光又轉移回了太后身上,疑惑萬分,眉目微皺。

「殤兒,是我們的孩子啊,我們的孩子!「廖靜宣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跨前到我跟前來,又仿似躊躇著什麼,慌忙縮回了已經伸出的腳掌。

「皇嫂,臣弟還沒有恭喜你與皇兄呢?皇兄終於有了第一個皇兒,臣弟為皇嫂與皇兄感到開心不已。「廖靜宸上前幾步,聲音極其輕柔,緩緩言說。

可是我分明看見了他輕開的唇角間,只有堆滿的哀傷與苦澀。微微眯起的眸子,掩藏起了自己的真實情感。

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望著他們那一張張緊張,且又高興的顏。我總也不能相信那是真的,抬起手輕輕撫上了我的小腹,想要感知肚子裡的人兒是否存在。

「公主,公主您醒了啊。奴婢剛剛給你熬好藥,您趕緊趁熱喝了吧。」正在我錯愕紛亂之時,喜兒興匆匆的跑了進來。待看到滿屋子裡神情各異的人後,慌忙矮下身去行了禮。

「既然如此,皇后就趕緊用藥吧。只有用了這服藥,身子才能儘快復原。一定要多注意一些,千萬不要傷害了皇孫。」一直未曾說話的太上皇,走上前來,抓住太后扶在床榻邊的手,輕聲說道,「咱們先出去吧,讓皇后好好休息一番。」

「恩。喜兒,你一定要細心些,伺候好皇后啊。現在的皇后與以前不一樣,可千萬別有何種差錯。」太后轉而又細細的囑咐了喜兒一番,便隨著太上皇一道離去了。

廖靜宣與廖靜宸又看了我一眼,也轉身離去了。我忽然便想伸出手將廖靜宸留下來,告訴他這不是我的本意,可是伸出去的手,卻只能軟綿無骨,毫無力氣的虛晃在了半空中。

他們走後,原本緊張異常,仿似一觸即發,到處充斥著強烈戰火意味的殿內,即刻便安靜下來。當喜兒端著那一碗黑乎乎,粘稠稠的藥汁來到床榻跟前之時,我忽然便想要放棄這個孩子。

好不容易等待了這麼久,我才等到這個最為合適的機會。我怎麼能夠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孩子,而放棄這麼一個大好時機呢?錯過了今次,我還會有下一次嗎?下一次還會有這麼一個最為合適的機會嗎?下一次我還會有這麼大的勇氣,毫無留戀的放開他嗎?

我不知道,這許許多多的下一次都只能是個未知數。來自前世的我,很早以前便就懂得,所有的未來,所有的未知數都是虛幻的。只有抓住現在,抓住當下,才是最聰明,最直接的做法。

「喜兒,太醫怎麼說?」我望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抬起頭來問向她。

「太醫說幸虧公主沒有多喝太多的酒。公主本來身子就不好,這一懷了身孕,身子就更為虛弱了,所以這以後酒是不能再沾了。這一次也只是動了些胎氣,喝上幾副安胎藥就好了。

公主以後可要當心些了,這孩子都三個月了,正是最為需要注意的時候,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用膳不規律,休息也不按照時辰了。」喜兒將那碗藥汁放在床榻旁邊的矮几上,又去櫃子裡取了幾顆糖蓮子出來。

「什麼,三個月了?怎麼都這麼久了,我卻是沒有一點兒感覺呢?不是前期都要有反應的嗎?」聽她那麼說,我打心裡就有些不滿,極為不悅的皺起眉頭。

「這個也是因人而異吧。奴婢剛剛就詢問了太醫院裡的那名老嬤嬤,老嬤嬤說全都看個人呢,人不同,這反應起來自然也不一樣。想來公主就是屬於那種,沒有太大反應的吧。」喜兒走到跟前來,輕聲安慰道。

「恩,喜兒,你把這碗藥倒掉吧。」扭過頭,我便轉身躺到了床榻上。

「啊?公主,這樣會傷了身子的。再說了,您現在已經有了身孕,這孩子本來就不太安穩。您怎麼能不用藥呢?」喜兒很是詫異,又不甚忍心的言說道。

「喜兒,我們不能要這個孩子不是嗎?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只會連累了我們。」眉目依舊緊皺著,對於這個孩子我也很是不忍,可是這隻能是我唯一的選擇。

「可是,公主,這是您的骨肉啊。您怎麼能狠下心來呢?倘若太子殿下泉下有知,肯定也會怪罪您的。不,殿下會怪罪奴婢的。肯定會怪罪奴婢沒有照顧好公主,讓公主受了委屈。公主,您忘了嗎?那次珍妃娘娘生下第十六公主之時,殿下帶著您一起去看望珍妃娘娘。

望著十六公主,您滿面歡悅的說十六公主很可愛,您很喜歡。殿下便笑著說,將來公主也會有那樣可

愛的娃娃的。那個時候的殿下,是奴婢見過笑的最燦爛,最溫暖的時候了。公主,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公主不為自己的身子著想,也要為他著想吧。

他一定是很希望來到這個人世間的,他把自己所有的希望與全部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了公主。公主又怎麼忍心不留給他任何一絲生的希望呢?」喜兒爬在床沿邊,緩慢又低沉的述說著前塵的往事。

「喜兒,你以為我真的就是那麼狠心嗎?這是我的孩子,我又何嘗不願意看著他來到我身邊?可是,現下這個緊要關頭,我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怪只怪他自己來的太不是時候了,更不該投生到帝王家,就算以後他也不會有何好的下場的。」我又重新坐起來,握住喜兒的手,淚眼迷濛,滿是不捨。

「公主,我們可以再等一年,就一年!殿下若是泉下有知,高興還來不及呢,一定不會怪罪咱們的。」喜兒伸出食指在我面前輕輕晃動,眼睛裡含滿了期許。顆顆瑩亮的淚珠,緩緩滑落腮下。爾後,端起矮几上放著的藥碗,湊到了我跟前來。

我矛盾重重的接在手裡,仰起臉,大口大口的灌了起來。我知道喜兒這樣做全都是為了我好,她不希望我有任何的遺憾。

我又何嘗不想留下這個孩子呢?這是我和廖靜宣的孩子,是我們兩個人最為親密的結晶。今生我們沒有辦法在一起,如若有了他,豈不是就圓了我今後的回憶?以後就算沒有了廖靜宣的陪伴,至少還有這個孩子能夠伴在我的左右。

可是,倘若真的有那麼一天,這個小小的孩子他又會不會恨我呢?恨我親手殺了他的父親,恨我親手毀壞了他的幸福,讓他一輩子都得不到父愛。他一定會怪罪我的,這叫我怎麼忍心看他左右為難?

即使這樣,這畢竟也是一個生命。我沒有權力阻止他來到這個人世間,雖然世間是那樣險惡。於是,我又擔心他來到這裡,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倘若最後的結局是我敗落了,他會不會也為失去我而感到傷心。又或者廖靜宣會不會將對我的仇恨,轉到他的身上,讓他來一併承擔我所有的過錯。

那麼那個時候的他,就會像我所熟知的任何一個歷史中的皇子一樣,失去父皇的寵愛,沒有母后的支援,最後被別的弟弟奪去本屬於自己的江山,再而就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假如是個女孩的話,也許就不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可是,此際後宮裡那麼多人看我不順眼,涵賢妃就是我最大的一個勁敵。她一定會極盡侮辱我的女兒,或者將我的女兒下嫁給奴僕,亦或者遠嫁別個窮鄉僻壤的國家中去。

在這樣一個暗黑,浮沉的後宮當中,我又怎麼能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