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 傷情(二)

太上皇終究還是不放心的,便決定留下來看看這件,在當時牽連甚廣的受賄一案,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結局。當然,同時也想看看五年後的廖靜宣,與五年前在處理政事上有了哪些進步。

六王爺可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時日一到,六王爺便要帶著軍隊返回獻城。廖靜宸考慮到我們的事情,少不得他。故而早早的便上書言明自己想要跟隨六王爺去獻城,一路上拜六王爺言傳身教,也好學得一些奇特的治兵之策。

不過,前提是要送走太上皇與太后之後。故而,六王爺也就沒有回去獻城,而是在京城與獻城中間的轉換馬匹的中間站,停了下來,等待廖靜宸。

其實,這僅僅只是我們的計策而已。廖靜宸是不會真的跟隨六王爺前去獻城的,讓六王爺在那裡屯兵等待。就是為了六王爺能夠在宮變之際,及時發兵趕到京城而來,制止一切兵變,將此出好戲完滿落幕。

這年的三月十七日,廖靜宣發出一道聖旨。此旨並無別意,只是在向普天之下所有臣民,斥責自己的過失。篇幅長達三卷,卷卷情意真摯,字裡行間都表明著這個曾經雷厲風行,狠戾決絕的年輕帝王的一派悔恨之心。

這篇長長的聖旨讀完,我才恍然明白。廖靜宣因為津朝城府臺受賄一案,牽連到了當時極為無辜的織造尹,而自責自己的失職。除了對織造尹的無辜被殺表示極盡的慚愧,更是對自己妄信讒言,表示極為的失望與悔恨。

而與此同時,仍然留守在皇宮內未離去的太上皇,則在當天便以自己的名義又發了一道聖旨。此旨則是用了大量的篇幅,極多的言詞痛斥了那些昏庸無能的官吏,以及津朝城府臺的狡猾至斯。

他言稱,若不是那些貪得無厭的昏庸官吏,在皇上耳旁極盡吹捧,並且擅自制造虛假證據,迷惑皇上辨明是非的明眸。若不是津朝城府臺的狡猾奸詐,一眾官員的私心受賄,遠在京城的皇上,也不會錯判了這件冤案,從而冤枉了一代清官。

太上皇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與廖靜宣的一唱

一和,一個黑臉一個白臉,便輕輕鬆鬆的將天下最為淳樸的平民百姓,騙了過去。還使朝堂之上,數百名文武百官皆認同了太上皇的言詞。

下得朝去,個個皆是忿忿不平的辱罵著已經在當年,就被獲以極刑的津朝城府臺,與其一干的能臣謀士。可並沒有誰大聲議論皇上的草率,議論皇上的輕信。

也許這便是現實的殘忍,便是為官中所講到的‘識時務者為俊傑’吧。畢竟現在皇上才是主宰一切生殺大權的君王,之前的那番滔滔不絕的自責,也只是做戲而已。用來迷惑天下平民百姓的,若是誰當真信了,那麼他的下場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而那個津朝城府臺早已經被斬首示眾很多年了。他們也確實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已經死了三年多的下臣,而斷了自己的錦繡前程。

聖旨發出後的第三日,廖靜宣又頒佈了一道聖旨,嚴明已查出前織造尹蔣大人在津朝城府臺受賄一案中,確實是被栽贓陷害的,現已查明真相,替蔣大人昭雪平反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歉疚,廖靜宣不僅將已經故去的蔣大人襲回原來的織造尹一職,更將已經被封為了大將軍的蔣兮航,又加了兩千戶的俸祿。

想來太后也是覺得在此一案中,對於蔣兮航與絮美人這兩兄妹很是愧疚,故而廖靜宣封賞了蔣兮航的第二日晨禮之時,太后對待絮美人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整個晨禮中都是親熱的拉著絮美人的手,不停歡笑著閒話家常。最後更是開口一言,就將絮美人冊封為了位居四妃之二位的淑妃。

這淑妃都要比賢妃高出兩個等次,這可把杵在一邊冷眼旁觀的涵賢妃,氣得不輕。她趕緊自座位中跳將出來,微一躬身,極為不滿的開口言說:「太后舅母,這絮美人現下只是一個正四品的美人而已,怎麼能一下子便晉升為正一品的淑妃呢?這樣也太不合祖制了。就算太后舅母要冊封,冊封為正三品的婕妤,對於她來說,就已經是很大的殊榮了。」

「唉,哀家看這孩子長得白白淨淨的,且又文氣,打從心眼裡就歡喜。況且他們兄妹二人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卻毫無怨言,依舊盡心盡力的服侍著皇上,這樣的品質豈不是難能可貴的很?哀家看啊,這淑妃一位,當真與這樣文靜知禮的孩子般配。」太后細細端詳著絮美人,當真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稱心。

「承蒙太后抬愛,臣妾感激不盡。只是臣妾位低人微,且又沒有太多打理後宮的經驗,臣妾實在不敢躍居淑妃一職。還請太后收回成命,臣妾惶恐至極!」絮美人緩緩矮下身去,垂下眉眼,低聲拒絕。

「唉,看這孩子多麼知禮啊。瑤涵,你也就不要多說了。不管自己身在何位,說到頭來,你們都是伺候皇上的。只要身在其位,安分守己,知禮懂法,哪個在哀家心目當中,在皇上心目當中都是一樣的。」太后親自俯下身去,將絮美人扶了起來。

微微勾起的唇角,洋溢著一股慈祥的愛意。

我看了眼垂頭赧然的絮美人,想著在這樣的關頭一定要替她說幾句話才好。況且她被冊封了,於我們大家都是很有利益之事。

思慮過後,我緩緩上前一步,矮了矮身子,低聲說道:「太后娘娘說的極是。絮美人,太后娘娘既然這般看重你,你也就不要再推諉了,難道就不怕太后娘娘難做嗎?再說了,你這樣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兒,肯定會將所有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條的。本宮相信你的能力,太后也相信,你又何必再去自謙呢?」

一席話下來,我卻是出了一頭的汗。可是,我明明沒有緊張啊,又不是六月的暑天,怎麼就能出汗了呢。藉故著太后對絮美人說話的間隙,我跟進伸出寬大的袍袖,輕輕的拂了拂額際。

最近這段時間不知是怎麼了,老是覺得沒有精神。整日介睡起來,用個膳的功夫,就又覺得困頓了。俗語都說春困秋乏,這倒是有理。可是我這睏意來的也太頻繁了點吧。

「皇后?」太后突然提高了一倍的嗓音,將我失神了的魂,堪堪喚了回來。

「哦,太后娘娘。」看了極度不滿的太后一眼,我又四下瞧了瞧神態各異的其他人。趕緊著矮下身去,低聲答道。

「怎麼這麼一小兒會得功夫,還能走神了?真是的。對了,哀家準備後日酉時為絮美人在慶華宮舉辦一場宴會,慶祝她被封為淑妃之喜。各宮裡不知情的就放給你通知了,還有宴會之上需要準備的一切事宜,你都回去打點一番。」太后皺了皺眉,瞪了我一眼,才接著吩咐道。

「是,太后娘娘。臣妾一定會將太后的吩咐,準備好的,請太后放心下來就是了。」我福下身去,極為恭順的接受著太后指派給我的任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