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熙美人(一)

他帶著體溫的熱辣升騰的手指,不經意間劃過我濡溼的手腕,燒起內心裡一片無名的火焰。無意識的慌忙想要閃躲之際,卻又被他眼疾手快的抓了過去。

那片灼熱,就像要燒到我的內心深處而去。那裡大片大片的黑暗,和著一大片望不到盡頭的死水,仿似也要被燃燒點著了,奔騰的火海,遮覆住了我清冷的準備隔岸觀火的眸子。

「怎麼了?不喜歡朕看嗎?」廖靜宣緊緊握住我的手腕,扯起的唇角邊,露出了一抹淺淺淡淡的笑顏。將那片薄涼的嘴唇,也映照出了柔和的光暈。

「不是的,您倘若是想要看,看便是。」我有些尷尬的掙脫出他的桎梏,將手腕高高舉到了他的眉眼處。晶瑩光亮的顏色,更加璀璨奪目起來,一下子便耀出了一室的光芒。

「這個手鐲是你母妃給你的?你母妃叫什麼?姓什麼?家住何處?」廖靜宣只看了一眼,便急匆匆的又一次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眸子裡現出了久遠的冷漠,他的嗓音夾帶著急切的探知,眼底深處好像還有一絲傷痛的懷念,一顆怎麼都不能終止下去的念想。

我莫名其妙的將他望了好久,呆愣住的唇角張張合合間,卻不能發出任何一個音節。只能很是麻木的,不,是很驚訝的望著他,順著他冷漠的眸光,不受使喚的點了點頭,又慌忙搖了搖頭,矛盾異常。

「你這樣到底是說的什麼?朕不明白。到底是還是不是?」廖靜宣低下頭,又細細端詳起那隻手鐲,漆黑色的眸子裡現出了焦急難耐,眼神卻始終不肯離開那隻手鐲半寸。

「我,我,臣妾是說這個,這個手鐲確實是母妃給臣妾的。只不過,母妃到底姓什麼?臣妾是真的不知道的。」我被這樣少有的神情嚇得呆愣住,結結巴巴,話不成句,竟然真的不知該如何才是對的了。

「你母妃?對,那她的封號是什麼?」廖靜宣微微眯起了他幽深漆黑的眸子,慢慢抬起的臉頰,仿似就要陷入沉思中了。而正當我依舊處在驚訝之中時,卻突然又聽見他說:「對了,是錦妃對吧。錦妃?好像就不是了。」

「怎麼了?什麼是不是了?她是臣妾的母妃,也只是臣妾的母妃,僅此而已,絕無其他。」我自他懷中小心的挪開了位置,站定在他面前,眸子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可以容忍我自己對她的抱怨,可以容忍我自己對她的不滿,但是我不能容忍別人對她出言不遜。再怎麼說,她都是我的母妃,我這一世的生身母親。

「殤兒,你看你,朕沒有別的意思。朕只是覺得這隻手鐲很眼熟,朕以前一定是見過這隻手鐲的。只是時日太久,竟然忘記在哪裡見過了。所以,便想問問你的。」廖靜宣舒展了眉頭,扯起一抹輕輕淺淺的笑顏,將我又重新拉回了他的懷中。

「皇上以前見過這樣一隻手鐲?還真是奇怪吶,母妃說這隻手鐲三國之中僅有一隻。可是皇上是在哪裡見到的呢?哦,一定是以前去東舒時,在母妃手腕處見到的吧。」我知道他說見過,就一定是見過的了。

可是,我又不能直接問他,在哪裡見過,誰會擁有這樣的手鐲?只好這般裝作什麼都不知情的,轉個彎子問向他了。

我也確實很好奇,我想他若是當真以前見過的話,那肯定就是那名女子所佩戴的。那他自然是會認識她的,不然,如此私物,他一個男子怎會想見便能見到呢?

「不是的。太上皇以前有位妃子,手中就曾經帶過這樣一隻手鐲。具體是不是一模一樣,朕倒是記不清楚了。只是整體看上去,感覺應該是分毫不差的。

哦,對了,臣弟回來時,你可以問問他的,那是他的母妃。」廖靜宣眉目漸漸的鎖成了溝壑,眸子裡的精光慢慢散去,只餘下一片蒼茫,殘留在眼眶深處。

「哦,好的。」我垂下頭去,亦是掩蓋起了自己滿腔裡,翻騰昇起的疑惑與不安。

也許她就真的是,我和薛皓羽都要極力尋找的那名女子了,只不過有太多的疑惑貯存在了我的心中。原來她竟然就是廖靜宸的母妃,那她現在是去了哪裡?為什麼我從未聽廖靜宸提起過他還有母妃這件事情呢?

好多的疑惑,想也想不明白。我甩甩頭,強力壓抑著自己先冷靜下來。慢慢理順各種雜樣瑣事,再行談說別個事情。

鑑於昨個兒宴會之上,蓮婕妤替我說了好話。所以今兒個我便決定去凝安殿看望她一下,當然在這種情況下,我是極為不願意在凝安殿見到涵賢妃的。故而,便專程派遣絮美人前去了毓秀宮纏住涵賢妃。

進到凝安殿裡,我才發現這裡早已經變了模樣。除去一片萋萋的綠樹鮮草之外,竟然沒有一朵開的嬌豔的鮮花。大殿之內也是如此,各種擺設賞玩皆是樸素的很,絲毫不

見一點兒華麗之象。

就連絮美人,熙美人這樣小小美人的宮裡,都比她這個婕妤顯得華貴許多。而且,最讓我驚訝的竟然就是正殿之內的大堂上,赫然擺放著一尊一身白衣的觀世音。

前面被擦拭的乾乾淨淨的香爐上,正自徐徐燃燒著一支剛插上去不久的檀香。

「蓮婕妤何時有了這等癖好,一室的素雅與淡然,難道真的想要旋入空門不成?」我轉過身來,定定望著她。一臉的不敢自信與驚訝。下一秒鐘卻不知為何,又覺得自己就該相信這是真的。

「皇后娘娘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臣妾這等小事,娘娘還是不要往心裡去琢磨吧。」蓮婕妤亦是轉頭望住我,一席話下來不出所料的全是連諷帶嘲。

「當然,今日本宮前來自然不是為著這些,繁瑣之事也沒有,所要做的就是要感謝蓮婕妤,昨日里的出言相助。

雖然那確實是本宮的手鐲,本宮也很感激蓮婕妤的幫襯。可是在本宮眼裡熙美人雖不愛說話,可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壞心思。因為這件事情,而害她被打入大牢,本宮這心裡當真是過意不去的很。」我說著,便生硬的擠出幾滴淚水,貯存在眼眶之內,任由它在其間打轉翻滾。

「其實你也不必謝我,我都懶得幫你。這次的事情,我也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並沒有故意偏向你的意思。但是聽你此番話下來,竟然是要怪罪我誣陷了熙美人不成?」蓮婕妤將下巴一揚,高高抬起的眸子,斜斜望向我,一臉的飛揚跋扈,一臉的看不入眼。

「蓮婕妤說的哪裡話,不論如何,本宮還是要謝謝蓮婕妤的。如今像蓮婕妤這般,敢出言相助的人已經很少了,本宮由衷的感謝蓮婕妤。

只是,熙美人的事情,本宮實在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了。昨個兒晚上,與皇上說了一晚上,皇上都不鬆口,最後還生了本宮的氣去。唉,這可如何是好呢?」我皺起眉頭,一臉的無可奈何與茫然無措。

「我就想不明白,你還管她做什麼?不正是她偷了你的鐲子去嗎?她那是罪有應得,你不要操這麼些不該操得心了。」蓮婕妤望著我淚眼汪汪的眸子,終是升起了一絲不忍之心。

言語雖然依舊是生硬冰冷,可微微皺起的眉頭,已經洩露了她的心事。

「雖然是她偷取我的東西在先,可是我總也不能忍心看她被關押進大牢內。畢竟我們同在廖宮裡,又相處了這麼久。猛然想到平日裡少言寡語的她,便是因我而入的大牢,我這心裡又怎麼能忍心呢?

我現在在皇上面前是說不上什麼話了,皇上壓根就不聽我的。這可真是惱人啊。」我垂下頭,不停的自責著自己的無用。唉聲嘆氣的一副模樣,好不悽楚。

「你都說不上什麼話了,這後宮裡就別指望有誰能夠在皇上滿前,遞上話去了。」蓮婕妤不耐煩的轉身坐在了椅子上,微微頷首思慮了一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