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綺兒(三)

「另一件就是知錯不改,胡言狡辯,死不認賬。這隻手鐲是從你身上掉下來的,這個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親眼看到了。難道你還想抵賴不成?」皇上冷冷的看向跪在他腳下的熙美人。

生性就寒涼的眸子裡,此刻更覺得是冰寒一片。比之寒冬臘月裡凍結的冰塊,都要涼上幾分,無情幾多。

我瑟縮了下身子,趕緊將偷偷瞄過去的眸子,拽了回來。垂下頭,恭敬的立在了原地,再也不敢挪動分毫。

「皇上,算了吧。不要生氣,會傷了身子的。不就是一隻手鐲嗎?臣妾並不在意,既然已經丟了,也就不要了。」皇后娘娘輕輕扯動唇角,一竄優美悅耳的話語便順著那挪動的唇角,滑落出來,滴進了皇上泛著怒氣的心田。

「公主,這種事情怎麼能說算就算了呢?那可是錦妃娘娘專程送給您的,還切切囑咐了您好一陣子。找不到也就不說了,可現下都已經找到了,為什麼還要說‘算了呢’?您這樣做,遠在東舒芙賚宮的錦妃娘娘一定會心難安的。」跪在前面的喜兒,眸子裡泛著淚光,聲音裡夾帶著幾絲哽咽,一絲喘氣兒的機會都不給皇上留。

「皇后,你就不要再替她說情了。這種人,朕最是討厭了。倘若當真是別個兒物件也就罷了,起碼朕還能補償給你。可喜兒說的對,這個是你母妃臨來時交給你的,你就應該好好儲存才是。」皇上收斂起那絲絲寒涼,狠戾的氣息。

極盡溫和柔雅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著娘娘,寵愛之意在明顯不過了。

爾後又伸出修長的手指,拍了拍皇后娘娘的手背,想來是要她安心下來的。

繼而,又毫不留情面的轉頭向兩邊,大聲吩咐道:「來人吶,熙美人隨意竊取皇后之物,視宮規如無物,膽大妄為,將她關押進刑部大牢,按律處置!」

覃公公答應一聲,便帶領著幾名當值的侍衛,一起將熙美人架起來,往刑部方向而去。

熙美人我從未猜測過她是怎樣的人,說是沒有用心思也對,但是這樣一天到晚連和奴婢都說不了幾句話的人,我就算再用心思,想來也用不到正點上去。

現下這般情況,我就覺得她是特別的,與別人不一樣的了。到這緊要關頭,竟然一聲也不吭,求饒的心思也沒有,任由那些侍衛將她押了下去。

自始至終,都再沒有言說一句。既沒有大聲呼喊自己的冤屈,也沒有痛斥皇上的輕率,反正就是那樣安靜的,極為不尋常的安靜著,被人帶了下去。

自然的,一齣現這樣的事情,皇后娘娘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笑顏。暗沉下來的眸子裡,全然是一片失而復得的傷感,以及因此害得熙美人被關押進刑部的愧疚,與不忍心。

皇上勸了好一陣子,依舊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皇后娘娘那如斷了線的珠子的,晶瑩剔透的淚水,依舊滑落不停。

若是我

不知道其中這些事情,不是皇后娘娘的幫手之一。那麼,現在見到了她那麼多淚水的我,肯定就要為她打抱不平,而在心裡大聲痛斥熙美人了。

明明是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偷了,現在好不容易將東西找了回來,那個小偷肯定是要繩之以法的。可她竟然心那麼軟,不忍心看著別人,哪怕是罪有應得的人坐牢,況且還是因為自己。

可惜啊,皇后娘娘的這些淚水,她的這場唯美又真實的演技,註定是要少了一個我這樣的看客,我這樣的一個忠實維護者的。

皇后都已經沒興趣了,自然皇上的興趣也就缺缺了。故而,宴會進行了一半,就因皇上與皇后娘娘的同時離席,而各自散去了。

正自收拾打掃之時,喜兒卻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悄悄塞給了我一個小包袱,我摸著硬邦邦,沉甸甸的,便猜想著應該是有不少的銀兩吧。

喜兒還告訴我,家裡父母一切都好,皇后娘娘一直有派專人在那裡伺候著,我便也就放心了。

能來得宮裡做宮女,且又做到了現在擁有大宮女的身份,我自己滿足的同時,卻更多的是為了家裡的父母親,能夠多得些銀兩,日子不用過的那般艱辛。

【舒衣殤】。朝仁宮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