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章 離開(一)

即使這樣,父親還是很開心的。他認為只要有了名分,皇上就會招我侍寢的。當然,只要有了侍寢的機會,就自然而然的就會晉升上去的。

我也曾經一度是這樣認為的。可是,我和父親都錯了。不僅僅是錯了,還錯的非常的離譜。

因為自從皇上招過紫御女之後,便不曾再招過其他的任何一個秀女。我聽別個秀女私下裡談論,皇上很是喜歡紫御女,沒有多久就將她冊封為了紫修媛。

再後來,皇上顯然根本就忘記了,依然身在儲秀宮裡的我們。紫修媛也已經達到了寵冠六宮的程度,比之那兩位郡主——皇上的兩個妹妹,都要榮寵許多。

依然留在儲秀宮裡的我們,就漸漸淪為了宮女。名譽上雖然還是皇上的侍妾,可是皇上兩年來並未對我們假以顏色,管事姑姑們也就給我們分配了不同的活計。

日子就在這每天仿似幹不完的活計,與說不完的閒話中度過了。漸漸的,皇上迎來了他自己的皇后——東舒國的二公主。

宮裡自很長時間就開始討論這位二公主了,自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是皇上御駕親征,親自大敗東舒國,凱旋而歸的時候吧。

想來皇上對於此次和親,應當很是看中的。專門派遣了他自己的親弟弟——宸王爺,親自前去東舒京城迎親。

那一天,我們聽說東舒國的二公主進宮了。再也顧不得手裡沒有做完的活計,丟下娟帕,就朝著擠滿了宮人的御道中跑去。可是,始終是去的太晚了,我們根本擠不到前面去。

當然,那位傳言中美貌異常,才冠三國的二公主也並沒有露面,哪怕是掀開車簾不經意的望我們一眼都沒有,因此就算擠在最前面的宮人,也是沒有機會見到她的。

自然的這些事情,畢竟是皇家的事,是整個西廖國的事。我們這些身份卑微的小小秀女,也是沒有權力問東問西,更沒有權力親自去朝仁宮那邊看看這位傳言的二公主的。

故而,我也就一直沒有機會見過她。只是聽說,她極為不受寵,皇上新婚夜當晚就已經離開她,去了紫園殿。

後來不知因何緣故,紫修媛突然就被傳出上吊自殺了。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們這些秀女都很是驚訝。

雖然私下裡,我們也偷偷怨恨過她,怨恨她將皇上所有的愛都奪走了。

可是現下卻突然聽到她已經薨了,心裡還是難過不已的。畢竟我們都是同一年進宮的秀女,自然是有些淺薄的情意存在裡面的。

說來也奇怪,雖然在選取秀女的時候,我們處了些微薄的情意在裡面。

可當她忽然越過我們眾人,飛上枝頭變了鳳凰之後,我們最多的還是對她的怨恨,並沒有顧念當年的那幾絲情意。

可是當她又不幸薨了之後,我們心底深處那些憐憫同情,好像又毫無徵兆的蹦了出來。

聽說這次皇上也是痛心疾首的,將她追封為了皇貴妃,又為她專門立下了實金牌位。宮中大喪,我們也跟著穿了好久的素白宮

服。

我真的沒有想到,紫修媛的這一次意外薨逝,包括皇后娘娘迅速襲來的病症,卻成就了我這一生的輝煌與榮寵。

那是一個蕭索的秋天,頭頂上的高空湛藍深遠,腳下的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鋪滿了一地暗黃乾裂的樹葉。

我就是踏著這樣一地的落葉,眼前卻彷彿出現了皇后娘娘冊封典禮上,那數也數不到盡頭,望也望不到邊際的血紅色的大地攤。

孤身影單的我,只能看著自己被即將要離去的斜陽,拉出無限長度的身影。

伴著這道單薄的身影,我一步一步向著前方那片陌生的宮殿走去,向著前方不知會有何種結果的漫漫長路行去。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第二次見到了皇上。第一次自然是前一天,在儲秀宮見到的。

那天他來的很是匆忙,走的很是恍惚。我甚至差點以為,他就是那樣毛躁,那樣不穩重的一個君王了。

侍寢那夜過後的第二天,他就由一道聖旨,將我冊封為了僅僅位於皇后之下的,四妃之首的貴妃。我有些受寵若驚,不知他為何會對我如此的不一樣。

後來,我就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是喜歡我的。只是,以前從未見過,故而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突然有些懊悔,之前在等待中煎熬的那兩個年頭裡,我為何不偷偷的跑到他跟前,讓他見我一面呢。

說不來,那個時候,得到他極盡的榮寵的就會是我了。

皇上對我很好,不管我說了什麼,他都會毫無異議的答應我。父親也因為我被冊封為貴妃的緣故,破格提拔他當了京縣丞。

雖然,說起來官也不大,跟整日介穿梭於皇宮間的那些個大官,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但是這些與我們的以前相比,父親已經很滿足了,我也很滿足。

又過了一段時日,皇后娘娘的病已經基本全好了。這每日間行晨禮的規矩,自然又在不知不間恢復了起來。

那日天還未涼透,我就已經起來了。起先還以為是自己起早了,轉個身卻見皇上早已經收拾妥當,要準備去早朝了。

他讓我繼續睡下休息,不用去朝仁宮那邊行禮。可是我拒絕了皇上的意思,我想見見那位皇后。

與其說是為了了卻一樁心願,還不如說根本就不想搞那個,與別人不同的特殊。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我便去了朝仁宮。

第一次見到了那個一直便想見到的人兒,她是那樣端莊可親,淡淡的眉眼裡雖然是一片清冷漠然。可是笑起來時,勾起的唇角間,卻總會帶起一片仿似不經意的溫暖。

這僅有的第一次見面,我便喜歡上了這個清冷淡默,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兒。這倒也怪了,她對我這麼冷淡的態度,卻反而讓我更加喜歡於她了。

涵賢妃我是第一眼就不喜歡的,她對我也仿似有很大的敵意。總會言語裡夾棒帶刺的,暗自嘲諷著我。

我這個時候,才明白,原來皇上這麼寵愛我,果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因為我長得像紫修媛,只是因為像紫修媛,並沒有其他!這個認知,讓我傷心了好一段時日。

最後,我還是想通了。不管我長得像誰,我總歸是我。皇上現在極盡寵愛的也是我,那就夠了。我也沒有必要非要跟個已經過去了的人,爭個什麼高下。

想通這一點之後,讓我心裡瞬間亮堂了許多。不必再為那些鬧心的事情糾結,我仿似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我。

皇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獨寵著我,這讓我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與開心。

自然,我也就竭盡全力的回報皇上對我的寵愛,生活中的瑣碎之事,我也都一一不落的為皇上記著。記得有一次,他還開玩笑的說,有了我就再也用不到覃公公了。

這句玩笑話倒是果真讓覃公公,擔心憂慮了好一段時日。

日子就在這樣被他精心呵護下過去了半月有餘,在突然的有一天,我卻生病了。剛開始我總以為是夜間著了涼,才會如此不舒服的。

皇后娘娘和絮美人專程來看了我一趟,還親自送了我一些冬蟲夏草!對於這樣貴重,又不花俏虛誇的禮物,我很是喜歡。

心裡便就一直盤算著,等我好些了,一定回禮給皇后。

可是還沒有等我好起來,事情便如此快速的發生了。當時正在睡覺的我,卻突然被外殿傳來的爭吵聲,驚醒了。我出去一看,皇上,皇后娘娘還有涵賢妃都在。

可是我看到,皇后娘娘卻是那麼狼狽的跪在了皇上面前,隨即我又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布娃娃。身上還扎著好些銀針,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我的生辰八字。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皇后娘娘,令我意外的卻是,被抓住懷裡抱著這個布娃娃的,竟然就是皇后娘娘的貼身大宮女。這個叫其蘭的宮女,我也認識。

平素去行晨禮之時,她一向是安靜又乖巧的站在皇后娘娘身邊的。

當時,我就懵了。我真的不敢相信這是皇后娘娘要害我,所以到最後,我強行向皇上,將那個大宮女要了下來。

就是想著日後,我一定要親自問問她,這裡面到底暗藏了什麼樣的,不可告人的玄機。

說也奇怪,自從那個布娃娃被毀壞之後,我的病竟也奇蹟般好了起來。自從那個時候,我也慢慢相信了巫蠱術的厲害。

再後來,我詢問了其蘭好多次,可她還是一口咬定是皇后娘娘對我施的巫蠱術。一次不信,兩次不信,可次數多了,我便也就決定要相信她了。

可巧在這個時候,機緣巧合下,讓我終於知道了事情的一切始末。

這是大年夜前三天的事情,那天晚上我本來已經就寢了。可想來是白日里吃多了水果,有些鬧肚子,喊了今衣幾聲,卻沒有聽到她的應答。

我便自己起身,提著一盞宮燈走了出去。剛轉過東北角的正殿,便聽見了一道壓低的聲音,隨著冷風送進了我的耳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