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章 離開(一)

同時,在這期間,民間不準舉行婚嫁迎娶之喜事。亦不準大擺筵席,行歡樂之事。

他極盡所能的,讓全國的百姓們都隨著他,一起祭奠他心裡泯滅不掉的那個人。讓全部百姓送她一路離去。

我在洗衣房裡,亦步亦趨的等待著最終的抉擇。

最近的卡姑姑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了,雖然依舊是像往常那般,手執長鞭站在我們身後的。

眼睛裡盯著的卻不僅僅是我了,而是全部該認真勞作的這些宮女們。

每天大量的洗衣工作,自己的手是日日浸泡的泛白腫脹。我自己都好似感覺到了它的粗糙,它變得微微有些粗大的關節。

又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兩個月的時日,雖然廖靜宸經常會偷偷來看望我。

可是一直沒有任何訊息,使得我的心裡又不可抑制的焦躁起來。我就納悶,怎麼廖靜宣等了這麼久,還沒見有任何動靜,這可當真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又過去了幾日的時光,猶自身在洗衣房不知所以的我,突然接到了廖靜宣的聖旨。又將我恢復了皇后的頭銜,就連之前取走的鳳印,也送回到了我的手中。

當天下午,喜兒也被蔣兮航安然無恙的送回了朝仁宮。我們這麼久終得見面,不由得相擁著喜極而泣。她本來是瘦了許多的,卻偏偏嚷嚷著是我吃了很多苦頭。

看著近在咫尺的掛著明媚笑顏的人兒,看著朝仁宮裡頗為熟悉的一花一草一樹木,無不昭顯著它們的親切,昭顯著我對它們的懷念。

就連以前我極為不喜歡的綺兒與紅蓮,還有一直處於中立狀態的西伶。

現在再次見到他們的我,都覺得無比的親切。無來由的便覺得她們的笑顏裡好似一夕之間,那些算計陰謀,那些陰暗的影子,都已經消失乾淨了。

只餘下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笑的嬌豔的,純潔無暇的女子。

還有之前被我與其蘭一同調來的小席子,小魚子,他們純淨的笑臉,還是那樣討喜,那樣讓人見之便會欣然歡悅。

在這裡發生的種種事件,好似都已經成為了過往。雖然,過去的時間,也僅僅只有幾個月而已。

可是這幾個月間,卻是耗盡了我幾乎所有的精力,使我一躍之間,真真正正邁向了成熟的步伐。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涵賢妃被收押進刑部大牢之後,雖然廖靜宣四十九天之內,不處理任何事情,只是將涵賢妃那麼關押著。

可是,四十九天剛剛過去的第二天,沈大人就已經召集了好些屬於他黨派的大臣,一齊向廖靜宣上書,對廖靜宣進行施壓,讓他無論如何也要放出涵賢妃。

廖靜宣頂著重重壓力,將涵賢妃的種種罪證,一一列舉了出來。沈大人不信其言,執意要查。

廖靜宣無奈放手,絮美人說的對,現下的他根本就沒有辦法與沈經年相抗衡。

他決定放手不追究涵賢妃,提出來的條件就是,將我與涵賢妃一齊恢復頭銜,恢復其位。

許是沈大人覺得我根本就不值一提,也成不了他成功路上的絆腳石,故而想也沒想的,便頗為爽快的答應下來。

現下廖靜宣的朝堂中,已是混亂一片。與沈大人同一黨的自然不會懼怕什麼,反而耀武揚威的欺壓別個沒有黨派的官員。

這使得那些單薄,無任何黨派的官員,人人自危。一時之間,黨派之風迅速盛行起來。

本來直接依附於廖靜宣的官員,也好似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朝不保夕。故而,朝堂內一夜間變得人心惶惶,有些眼力勁的就開始絞盡腦汁的想著,要怎樣才能主動去依附沈大人。

廖靜宸就是在這樣一種極為動盪不安的情形下,表現出了他與以往態度的截然不同。

表現出了他的對政事的極為關注,對國家大事仿似在一夜之間,就投入進去了滿腔的熱情。

這些大臣們個個驚駭,當然也有些是暗中開心不已的,靜觀其變了好些日子,有的便主動歸位了宸王爺的朋黨之內。

以前的他們都認為,他們的宸王爺一方面是年齡太小,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宸王爺對於政事,根本就毫不關心。

全然就是一個閒散王爺,每日里雖然也跟著上朝議政。可這麼久以來,他主動發言的次數簡直少之又少。

他們還曾經一度懷疑,太上皇為何會將國家三分之一的兵力,都要賜給這個什麼都不管不問的王爺呢?

現下看來,太上皇確實也有著自己的考量,有先見之明。

畢竟經過這月餘時間,宸王爺令人意想不到的表現,足以體現出了他隱藏在毫無正經的外表下的,那些卓越的政治才能。

再加上他手裡握著的兵權,這讓人心惶惶的朝堂有了暫時性的穩定。讓好些不知該依附哪邊的官員,有了更堅實更放心的靠山。

廖靜宣面對朝堂之內迅速掀起,又快速平息下去的這一番大的動盪,好似根本看不見一般,毫無反應。

除了每日里去皇陵看望景貴妃,順帶著再看望一下紫修媛,其餘時候皆是呆在龍翔殿內。

這讓起初不太放心的我,漸漸平靜下來。其實有時候我就會想,乾脆讓沈經年直接做大,將廖靜宣徹底擊垮,奪下他的皇位不就好了。

到時候,想要殺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我畢竟與沈經年沒有任何的關係,況且他又是如此狼子野心的人。說不來最後反過來先捅我一刀,那可當真就划不來的很了。

尤其是中間還夾雜著涵賢妃這麼一個人,現下我與她可當真是撕破了臉面,毫無顧忌了。

還不如相信廖靜宸來的穩當妥帖一些。到時候,讓他們來個窩裡反,人人自顧不暇的時候,我也可以趁勢得手的。

心裡打著如意算盤的我,卻不知此刻人人都在打著對自己有利的,可以將別人一網打盡的如意算盤。

【景貴妃】。

父親執意將我送進宮的那一年,我才十四歲。

父親說,我長得這樣標誌,家裡又只有我一個女娃子。父親大老遠的從陝西花了那麼多銀兩,才算被調進了京城裡來任職。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我嫁給村東頭那個傻愣愣的呆娃子。雖然將將來到京城那幾年,他們家幫了我們很多的忙,就是想與我們家結親。

父親當時雖在京城做官,可剛來此地,人生地不熟的,舉家牽來,京城裡的花費又大,不多時我們家便已經捉襟見肘了。

父親無可奈何之下,便答應了他們家的要求。就這樣,在我還不懂世事的年紀,稀裡糊塗下就已經訂做為了他人妻。

他們家對我們確實接濟了不少,尋常的日常開銷,我家裡不夠了,他們家裡就會派人送來一些。

即便如此,父親在祖祖輩輩做官最好的教育薰陶下,還是看不起他們世代做生意的人家。

父親總說他是傻愣愣的呆娃子,其實不是的。起碼我並不那樣認為。

他比我要年長五歲,事事都會讓著我。還經常會帶著我出去玩耍,給我買各種各樣的,我在老家陝西從來沒有吃過的食物。

我自然在心裡是歡喜他的。漸漸長大一些,他便不會帶我隨意的到處去玩耍了。不過,還是會經常帶許多新奇的東西,讓僕從給我送過來。

我見他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每次見到他。他總會莫名其妙的漲紅了臉,拘謹的老是不停的攆著自己身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袍角。

當時的我,卻不知是因何緣由,只以為他是不喜見我的。

後來,將將登基一年的皇上開始進行全國選秀了。父親便沒有任何預兆的替我報了名。

那時候我十四歲了,與他家商定的迎娶時間,是定在了十五歲那年的八月。

我寒著臉質問父親的時候,父親只是說我這種,在書堆里長大的小姐,與他那種不識幾個大字的商人,是談不到一起去的。還說什麼商人薄情寡性之類的話語。

父親見不管他怎麼說,我都不依的情景下,只好生硬的甩出一句:「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京城府衙大名已經寫上了。

你若是願意眼睜睜看著我和你娘,被斬首示眾,那你明兒個的選秀就不用去了。」

第二日我便跟著父親去了京城府衙,畢竟父親一輩子為著這個家奔波勞碌,也是不容易。用他的話說,好不容易養了我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要用到正坎上的。

而那個帶我玩耍的憨實的男子,留給我的記憶,也僅僅是幼年時候一些模糊的影子。現在慢慢回想起來的,也只是他幼年時的樣子,除此便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記憶。

出其不意的,我的選秀進行的很是順利。兩個月後,我同其他四百三十八人一同進入儲秀宮。被那個並不曾謀過面的皇上,一紙詔書封為了正八品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