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一章 為奴(三)

可是,皇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怒目瞪向她,不顧一切的大聲訓斥道:「行了。瑤涵,朕念著之前的那份情意,不願難為於你,你可不要執意逼迫朕。」

「皇上,你怎麼能夠這樣對我?就算當年紫修媛在時,你都不曾這般對著我說過這樣的狠話。為什麼?

她僅僅是長得像紫修媛而已,甚至沒有紫修媛神韻的三分之一,為什麼就會有這麼大的差別?是什麼矇蔽了你的心,皇上?」涵賢妃好似壓抑了很久的怒氣,在這一瞬間都噴發了出來。

再也沒有估計皇上已經全黑了的臉,依舊不依不饒的大聲哭鬧著。

我躲在皇上的懷裡,呆呆的望著幾近瘋狂地涵賢妃。這麼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沒有風度儀態的她。

以往任何時候,包括上次在我宮裡的那次巫蠱事件,她都沒有表現的這麼狼狽過。

此刻的她仿似撕掉了自己,偽裝了多時的那層面皮,呈現出了她本來的面貌。她再也不是那個我極為不喜歡的,永遠儀態端莊,溫柔嫻靜,毫無缺點的涵賢妃。

「來人吶,涵妃不聽朕之勸慰,惡意衝撞於朕,誹謗朕之貴妃,於法理不容!拉下去,禁足毓秀宮。沒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宮!」我聽見皇上寒涼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貼在皇上的胸口,我感受到了他的氣憤。他胸膛急速起伏的動盪,他的失望,他的滔滔不絕的怒意。

我勾起唇角,冷笑著望向被拉下去的,依舊憤怒異常的涵賢妃。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不是又是我無聲的勝利了?

就在剛才朝著她走過去,握緊她的雙手時,我就知道她一定會拼命將我推開的。那個動作,握住她手的動作,在別人看來也許是我屈尊討好她,想與她親近之意。

可只有她和我明白,我故意使勁下的她剛剛被燙的通紅的手背,是承受不住這種力氣的。

自然,她感受到疼痛時,所作出的本能反應,就是將我這個對她施加外力的手,趕緊甩掉。

力氣大些,也自然是本能反應。一種人處於危險境地時,大腦所作出的最直接的指令。卻導致了她最無言的慘敗。

【舒衣殤】。洗衣房。

絮美人說的是那樣仔細,我聽後先是沉默下來,我想這件事情遠遠還沒有結束。就算涵賢妃無力做些什麼?那可不代表沈大人不會做些什麼?

「我以前倒真是小看了景貴妃,沒想到她那麼一個柔軟的女子,竟也會這招殺人於無形的方法。」我抬起頭,笑盈盈的望向上座中坐著的絮美人。

「是啊,可惜只有皇上的寵愛,又怎麼能行呢?雖然在皇上鐵腕政策下,依據皇上的巧妙設計,已經收回了很多散亂的重權。

可是,畢竟太上皇留下的這個爛攤子實在太大了,皇上也是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將這些權利,完全收的回來的。

因此,景貴妃的父親京縣丞蔚齊蔚大人,於昨日已經被沈大人以擅離職守之罪,收押到了刑部,等候處置。」絮美人唇角噙起一抹冷然的淺笑,圓溜溜的大眼睛是毫不關己,靜坐看戲,等待坐收漁翁之利的欣然。

「這是不是就代表著沈大人,要

以此相脅,逼迫皇上趕緊將涵賢妃自禁足中放出來呢?」我亦是扯起一抹看好戲的姿態,漆黑的眸子裡全部是冷笑森然。

「娘娘說的對。皇上禁不住景貴妃的哭啼哀求,已經於今日辰時將蔚大人放了回去。自然毓秀宮裡也得到一道聖旨,涵賢妃已身得自由。」絮美人將眸子望向我,抑制不住的歡悅欣喜。

「那我就不明白了,像沈大人位極人臣這麼久。這裡面複雜的事情,常年陪伴在君王身側,君王的心性,他不可能不瞭解。

他有那麼多可以用來解救自己女兒的方法,為何卻偏偏選擇了這麼一種最蠢的方式?」我極為不解的望進她的眼睛深處,漆黑明亮。

此時的我們,就在廖靜宸進來的那一刻,或者在她決定冒險帶來廖靜宸的那一刻,在我毫不做作的跟著廖靜宸進去內殿細談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被真真正正的拴在了同一條繩子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個還不簡單,沈大人明面裡已經拉攏了這麼多的大臣,他有足夠的資本向現在還比較薄弱的皇上叫板,想來皇上現下也是耐他不得。

況且還有長公主在暗地裡活動了這麼久,他們這些皇室宗親中想來已經有大部分,都聽從了長公主的安排。

這樣的有恃無恐之下,他們剩下來要做的僅僅是,做好駐守邊關的幾位將軍,與天下百姓們的說服工作就好了。皇上這裡,已經不成問題,也構不成任何的威脅。」絮美人冷笑下的眉眼,讓我感受到了幾絲陌生的感覺。

從前那個低眉垂眼,一聲不吭的女子已經不復存在了。也可以說,那個女子根本就沒有存在過,只是時機不成熟的一種蟄伏表現而已。

「這樣說來,宸王爺這一兩天裡就要出來了吧。」我抬頭望著她,一派欣然歡悅的神情。好似原本黑暗的找不到盡頭的前路,已經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派光明清亮。

「頂多不超過三天!宸王爺再怎麼說都是皇上的親弟弟,是皇上看著長大的。他的心性想來皇上也瞭解的很,只不過就差景貴妃一把枕頭風而已。」絮美人又扯出一絲冷然的笑意,望著我的眉眼裡有說不出的勝利在望的喜悅。

「也是,畢竟現下景貴妃與涵賢妃那可當真是結下了大梁子。景貴妃又無權無勢的,還不是想要找個靠山?賣給宸王爺一個人情,想來也不是什麼困難之事。」我笑容可掬的隨聲附和著她,勾起的唇角溢位一片光芒耀眼。

「對她來說,何止不是什麼困難之事?有我們的牽線搭橋,她簡直是求之不得的。畢竟宸王爺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不是我們這些個外人可以比擬的。」絮美人此番話一齣,我們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相視而笑。

「那就麻煩絮美人叮囑王爺幾句,讓王爺派人監視好涵賢妃,記住,一定要證據!」我斂起唇角邊掛著的淺笑,神色嚴肅的向她囑咐道。

「皇后娘娘果然是臣妾的知己,臣妾也正有此意。」絮美人含了幾分讚賞,幾分敬重的眸子,將我緊緊望著。

我們又一次相視而笑,眸子裡是一片坦然的心境,一片坦然的關乎雙方的密謀。

自那以後,我原本燥亂不安的心,漸漸放回了嗓子眼內。只是安靜的每天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一心等待著我想要的那個好時刻的到來。

果然,廖靜宣總算不會讓我們失望的。自絮美人走後的第二日酉時,由覃公公親自捧著一道聖旨,下在了宸王府。

自此後,我更是安下了心來。每日專心等待著她們的東窗事發。

最終還是沒有讓我失望。這麼久得接觸,我恍惚間明白了涵賢妃與我最大的區別。她與廖靜宣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

我想她是喜歡他的,她的喜歡也許是受了自己母親長公主的影響,眼裡根本容不得任何沙子。

可是這麼聰明的她卻忘記了,她嫁的是一國君王,註定要與很多女子分享一個男子。哪怕這個男子是與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哪怕他在幼時的那段年月裡,只會對她一個人好。

可是長大了作為君王的他,也註定不會只鍾情於一個女子。

當然她也忘記了,她的母親是當年廖宮裡極盡受寵的長公主。她是屈尊下嫁給她的父親的,當然她便會有高人一等的感覺。

這是完全不能混為一談的事情,她卻一意孤行的努力要向她的母親看齊,這就註定了她的失敗,失寵。

半個月後一個寒涼如水的深夜,一道仿似帶了無盡乾澀與悽苦的聖旨,下遍了整個廖宮裡的角角落落。

那道聖旨是那樣的哀慼悲苦,那樣的絕望失意,那樣的憤恨無奈!覃公公一字一句的念著那道聖旨之際,他原本尖細聒耳的嗓音,此刻再也聽不出任何的不適。

我彷彿便看到了那個男子,那個狠戾決絕的男子,書寫這道聖旨時的心力交瘁。那種希望再一次破滅的幾近絕望的感情,充塞著他胸腔中的每一個角角落落。

即使冷漠如我,即使憎恨如我,卻依舊在聽著這道聖旨時,不覺間憶起了那個美貌異常的女子。那個比紫修媛還要聰慧,還要妖嬈的女子。

毫無疑問的,這道聖旨將景貴妃追封為了皇后,又以皇后之禮安葬。一切禮儀用度,甚至都有了超出皇后的跡象。

同一時辰,另一道聖旨也及時頒佈下來,不給任何想要有所行動之人,一絲反擊的機會。涵賢妃因涉嫌毒害景貴妃,已經被打入刑部,削去賢妃頭銜,聽候審訊!

大喪整整進行了四十九天。每日里廖靜宣都會帶領滿朝的文武百官,親自前去皇陵祭奠。百官家眷,誥命夫人又一次奉旨出入皇陵,哭喪他們的敬賢皇后。

聖旨還明確指出,在這四十九天行喪期間,罷朝免談一切政事。除去特別加急奏摺之外,其餘諸事一概推延到四十九天之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