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章 回憶(一)

這般無法言說的疼痛之下,我卻是咧起唇角,輕輕笑了開來。眉目間死氣沉沉,毫無光澤的觸感,顯露出滿當當的嘲諷無限。

廖靜宣頗為驚訝,又極具震怒的眸子裡,全部是我掛滿臉頰,顯露出嘲笑的倒影。清清楚楚,明亮閃爍,一無遮掩的出現在了他的眸子中。

「朕再說最後一遍,不要汙衊朕對盈紫的感情。尤其是你,你不配!好好在這給朕守靈,沒有朕的命令,不準起來,不準吃飯!覃公公,」廖靜宣怒意沖沖的眸子,狠狠射向我。

仿似憎惡已極,又夾帶了些湧至五臟六腑的悲慼。

「奴才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覃公公慌慌張張自左邊耳房裡走出來,其蘭亦是小心翼翼的跟了出來。

「擺駕!回宮!」廖靜宣陰冷的眸光,掃過我,爾後轉身離去。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本以為廖靜宣肯定會降罪於我,或者是當場就要殺了我的。沒想到,卻是這般憤然的離去了。

【廖靜宣】

暗夜裡身處千錫宮,已經仰躺在龍床上的我,卻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睡,腦海裡全是那個可惡的女人囂張的眉眼,大刺刺毫無遮攔的眸子。

她句句仿似針尖的惡毒的語言,一遍一遍的在我的腦海中迴響。她說我並不喜歡盈紫,她說我對盈紫的愛不是純粹的,是政治利益下的一種犧牲品。

她說的是那樣的鏗鏘有力,那樣的底氣十足,彷彿我便真的就是那個傷害了盈紫,用包裹著糖衣的愛情,騙取了盈紫的信任與感情的人。

可是,我沒有。她哪裡知道我和盈紫之間的事情,她哪裡明白我對盈紫的深切的愛。

每當盈紫開懷大笑時,我便會發自肺腑的開心起來,暖意融融。彷彿我是世間最成功的男人,讓自己所喜愛的女人,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

她讓我徹底感受到了,自己作為男人的自豪與滿足。

而當盈紫不開心時,我的心裡便也會跟著難過起來。從而,便想著用一切我能夠做到的事情,一切我能夠想得到的辦法,使她重新得到快樂。

難道這還不是愛嗎?這不夠愛嗎?

猶記得我十歲那年的冬天,剛剛下過一夜大雪的皇宮裡,到處鋪滿了潔白瑩亮的雪花。掛滿了各個宮殿微微勾起的琉璃瓦簷,鋪滿了各條鵝卵青石的小路。

整個世界都好像在一夜之間,換上了銀白色的衣裝。像極了一個羞羞答答,不肯展露真實面貌的小姑娘。

不管是耐寒的青松,還是剛剛綻放不久的臘梅,都已經被這純潔無暇的雪花,覆蓋的嚴嚴實實了。甚至於,青松都被壓彎了腰。臘梅,也被遮住了引以為傲的暗香。

「梅雪爭春未肯降,騷人擱筆費評章。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我看著眼前此種世間難尋的綺麗景色,不由得便將盧梅坡的《雪梅》吟誦了出來。

「好

詩,果然是好詩。美景配好詩,還是大皇子殿下雅興吶。」一道清亮嬌柔的聲音,自我身後方響了起來。

我慌忙轉過身去,卻見一個身披紫色貂毛錦緞斗篷,內裡亦是一身紫色羅裙的女孩子,正自站在身後的涼亭內,望著我淺淺而笑。

她的眼睛黑亮明麗,牙齒潔白整齊,笑容溫柔和曦,卻夾帶著一股淡淡的嫵媚。長這麼大,我還從未見過這般嫵媚妖嬈的女孩子。

我的兩個姐姐一個妹妹,以及兩個表妹,都是頂頂漂亮的人兒。可她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美,是那種清亮雅麗的,那種仿似聚滿陽光的,健康無邪的美。

而此刻這個小女孩子雖然也就有八,九歲的光景,可眉梢眼角已經夾帶出了絲絲嫵媚,便也讓人毫不猶疑的想到,她長大後一定會是個讓所有男人著迷的女子。

可我卻厭惡了。這樣的女子,讓我無端便生出些許討厭來,我討厭漂亮卻又光彩照人,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的女子。

只因曾經有那樣一個比世間所有的女子都要漂亮,比眼前這個小女孩更要漂亮千倍百倍的女人,奪去了父皇所有的愛,使得母后只能夜夜孤寂,日日吞嚥著傷心的淚水。

她是父皇的芙妃,是父皇每日里不思朝政,捧在手中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女子。是母后精神萎頓,內心痛苦的根本來源。

雖然她現在已經死了,可對她的恨已經在我心裡紮了根。我是那樣的矛盾,在恨她的同時,卻又將她記得那樣清楚,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