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大喪(五)

待它冷的差不多時,才送到我跟前的。自昨日晚間,到現在,滴水未進。我自己也覺得不太舒服了。故而端起來,用了幾口。

恰好在這時,綺兒進來稟報,覃公公來了。

我慌忙命令綺兒將覃公公請了進來,覃公公見我粗大的脖子,被包裹的像個粽子似的,慌忙移開了眼睛。

爾後,又滿臉尷尬的,憋屈了好一會兒子才說明來意。原來是廖靜宣專程讓他來接我的,接我去皇陵繼續給年盈紫守靈。

我迅速膨脹的怒氣滔天鎮海,氣憤難言,差點就要渾身顫抖。可看到覃公公那張尷尬的臉,我迅速收了怒氣,憋屈到了胸腔裡。

爾後又故作平靜的問了他一些喜兒的事情,又拜託了他幾句,希望他多多照顧下喜兒。

然後便命他出去稍等片刻,讓其蘭為我換了身,我從未穿過的素白羅裙。

待我走出朝仁宮的門,才發現宮門口停了一輛馬車。不甚華麗,也不甚貴氣。明黃色的流蘇綴滿馬車四周,隨著涼風輕輕起舞。

裡面空間也不是很大,像是隻能容下三個人的樣子。我和其蘭上去之後,就顯得有些擁擠了。中間放了一張暗紅色的小几,小几之中空空如也。

行了也不知多久的時辰,馬車便在一處圓形尖頂的建築物前停了下來。

我走下馬車,才發現這個建築物和皇宮裡那個,專門供奉祖宗牌匾的建築物是一樣的。都是正中間有一個寬厚的大重門,旁邊一側就有一個小門。

只不過牆壁的顏色再也不是鮮豔的草青色,而是那種暗沉的銀色。遠遠看起來,倒是真有一番肅穆莊重的感覺。

我們跟著覃公公步上石階,緩緩向上面行去。他們這邊好像都喜歡砌出來無數的石階,又不像前世一樣,有電梯可坐。待爬上去之後,直把人累的彎腰喘氣,直不起身子來。

也不知爬了多少個石階,走上來一看竟是一片平坦寬闊的空地。四周牆壁上俱是雕刻著,那些傳揚宗教信仰的畫面。所用顏色鮮豔奪目,令人不得不去仔細注意。

整個空曠的大殿裡,黑暗陰森。只有四周牆壁之上嵌著的燈盞,綻放出微弱的光芒。這麼大的宮殿裡,也僅僅只有六盞燈而已,四周連個狹小的窗戶,或者能夠透出光線的洞口都沒有。

待我們走進去之後,本來背對我們站立的廖靜宣,定是聽到了聲音,才轉過身來。直直射向我的眸子裡,陰冷寒涼。而不同的,此刻卻帶了些許驚訝震撼之感。

「臣妾(奴婢)參見皇上,皇上順暢百福!」我硬著頭皮迎上前去,和其蘭一起矮身見禮。

「起來吧。你們兩個,到左邊耳房裡守著去。」廖靜宣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伴隨著他冰冷的眸子,同時籠罩到了我的身上,又射向了其蘭和覃公公。

其蘭擔憂的眸子,將我望了幾眼,爾後便跟著覃公公一起走了出去。

「跪下!」廖靜宣的聲音響在前方,語氣不善。

我抬起頭望過去,見他正單手指著自己身旁的一個明黃底色的軟墊,眸子裡霧氣瀰漫。

我不願與他發生衝突,起碼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便乖順的依言走了過去,平平靜靜的跪在了那方軟墊上。

而他卻踱步到旁邊的椅子上,一把坐了下去,優哉遊哉的執起茶盞開始飲茶。

我真懷疑他對年盈紫的到底是真愛,還是政治利益下,為平衡自個兒朝堂而做出的種種假象。

「怎麼,你就準備在那裡幹跪著?朕讓你來幹什麼的?」廖靜宣放下茶盞,冷冷言說。寒氣直向我脊背穿了過來,我不由抖了抖。

「臣妾不知還需要做些什麼,請皇上明示。」我依舊跪在那裡,頭也未回,流淌出來的嗓音裡一派清冷淡然。

「哼!執香!一根接著一根不停的執,才能表示出你對盈紫的懺悔。」廖靜宣依舊老神在在的端坐椅子中,唇角里卻溢位幾許怒氣。

「臣妾執香是對紫貴妃的憐憫,送她一路走好的祝福。而不是如皇上所言那般對她的懺悔,臣妾沒有做出虧心事,不需要懺悔。」我站起身來,拿起香案上擺設好的檀香,對準燭臺,燃了起來。嘴裡卻是沒有半分好氣給他。

「放肆!膽敢對朕用這種口氣說話,你是不怕死的?!」廖靜宣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勁力十足,手裡握著的還未點燃的檀香,應景而落。

「臣妾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可也喜歡實話實說,不願欺瞞哄騙。」我鎮定異常的將眸子,直直對上他,眨也不眨。

「有膽量,你再給朕說一遍?!」廖靜宣怒氣更甚,雙眸仿似就要噴出火來,洶湧澎湃。手中越鑽越緊,猛然將我拖離了靈臺。

「本宮再說一遍,又能怎樣?皇上根本就不愛紫修媛,卻擰是裝作情深意重的樣子,以此來矇蔽世人。況且,紫修媛之所以會死,根本就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與人無尤!」我一把將他轄住的手甩開,雙眸狠狠的瞪向他,嘴裡一點兒情面也不留。

我對他真是忍無可忍,這樣虛情假意的男人,根本什麼都不配擁有。

「你說什麼?你胡說!你若是再在這裡胡言亂語,惡意散播謠言,你信不信朕現在就殺了你!」廖靜宣又上前兩步,寬大的手掌又要向我脖頸上襲來。

待看清上面纏滿的白布時,忽而便轉了方向,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肩膀。

「皇上既然做出了這等事,還怕別人說嗎?皇上說愛著紫修媛,寵著她。可無意中聽到我說,前年祭祖時發生的行刺案件,是紫修媛暗中導演的一場好戲時。

表面上說著相信她的話,當天夜裡就開始揹著紫修媛,重新查辦這件事。若不是你以此辦法,生生將她逼上絕路,她也不會做出這種選擇,誰不願珍惜自己的生命呢?」我使勁想要甩開他的鉗制,卻只是徒勞無功。

越是使勁掙脫,只會讓自己肩膀上承受的力度更加大幾分。

「這些都是誰跟你說的?誰!」廖靜宣聽到此番話後,不出所料的勃然大怒。手上力度不由加大更多。我甚至感覺到,他堅硬的拇指,就要穿透我的鎖骨而去。

「誰?全皇宮裡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的。上到,對,上到本宮,下到伙房燒火的粗使丫頭,沒有一個不知道的。」我倔強的瞪視著雙眸,緊緊望進他憤怒的眼睛裡,不躲不避。

此刻,我才發現自己在東舒皇宮裡忍了那麼久,來到廖宮後又忍了那麼久。本以為早已經將前世那倔強獨立的性格,磨損了許多。沒想到,丟下任何枷鎖之後,依舊如最初那般。

倔強,自尊心強。表面柔弱,內心裡卻是有仇必報,有恩必還。原來,我依舊是前世那個我,一點兒也不曾改變。

「你記住,以後最好別讓朕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一句這種話!」廖靜宣望見我瞪視他的,怒氣衝衝的眸子,有一瞬間的怔楞。

爾後一手指著我,眸子有著絲絲緩和,咬牙切齒的說道。

「本宮才沒時間亂嚼這種舌根呢?不過,這些話難道是說進了皇上的心裡去?皇上膽怯起來,唯恐被人揭穿,惶恐不安了?」我唇角泛起一絲淺淺的冷笑,眸子裡溢滿嘲諷。

「你!舒衣殤!不要拿朕跟盈紫的感情,甩到朕頭上汙衊朕。今日看在盈紫面上,朕不願與你計較。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廖靜宣眸子裡短暫的怔楞,已然消失。瞬間又換上那一副寒涼如冬的神色,惡狠狠的盯住我。

「不與本宮計較?是你自己心虛吧!你嘴裡口口聲聲說愛著年盈紫,可背地裡聽到別人一句也許是毫無證據的誣陷,就自動選擇不相信她,反而去相信別人。

同時又為了使自己能夠抓穩朝中大權,不惜裝作對她寵愛萬分的樣子,給她用上那塊實金牌位。而使年一希在朝堂上被其他大臣圍攻,使他們對他心生不滿,從而慢慢彈劾他,你再站出來裝作公平無私的樣子,削弱他的實權。

像你這種人虛偽的愛,年盈紫得到了,才是使得她冤死地下的直接儈子手。你這種人,根本就沒有愛,更不配說愛!」我日日積壓的滿腔怒火,毫無避諱,全部向著他噴發出來。

沒有預兆,又好像早已經心知肚明,他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我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襲遍全身,我亦是站立不穩,踉蹌幾步向後退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