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希唇角張了張,待看見廖靜宣陰冷的眸子時,猛然憋住,把想要說,還未說出口的話,嚥進了肚子裡。
最後沒得辦法,只能垂頭喪氣,又無可奈何的離開了。
原本留在這裡悼念的人都走了,其蘭也被我遣了回去,就連那麼傷心欲絕的廖靜宣都走了。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有兩個小宮女輕手輕腳的走進來,點燃了牆壁上掛著的燈盞,爾後又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我依舊跪坐在棺木前的軟墊上,不願挪動分毫。
可再次抬頭看時,卻猛然倒吸一口涼氣進來。不點燃燈盞,還不覺得。此際透過朦朦朧朧的燈影,看清楚面前橫著的那麼一副死氣沉沉的棺木,心裡不由得也跟著打怵起來。
明黃色的輕紗帳,隨著吹進殿裡來的涼風,左右擺動,忽高忽低,當真覺得好似有無數鬼影,正自攬紗而舞。
昏黃的放置在矮桌上的燭影,也是閃閃爍爍,隨著涼風輕紗跳躍不已。忽然「吱呀!」一道沉悶的響聲,自後方傳過來。
我只覺背上涼意颼颼,僵硬定住在那裡,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挪動絲毫。前世時看到的那些鬼片中孤魂野鬼的形象,一個接著一個在眼前閃過。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去想,越是止不住內心裡的驚恐。
我趕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放於胸腔,默默唸叨著:「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別顯靈。各路妖魔,各家鬼怪,趕緊回家去吧。你媽正喊你吃飯呢,趕緊回去吧。」
就這樣唸叨了一陣子,方覺得放心了許多。身後也不再傳來那種難聽,刺耳,又沉悶的響聲了,便漸漸睜開了眼睛。
那道微弱的燭光依舊是不斷的在跳躍,昏黃的光圈,漸漸變成了橘紅色,想是正燃到了最合適的時辰裡。
正自思慮間,我忽然又想起前世人們都說,剛死了的人,不能碰見貓狗啊什麼的,會詐屍的。
我又趕緊站起來,將殿內四周的窗戶都關閉的嚴嚴實實的。又將正殿三道門,也關了嚴實。
晚間出來覓食的貓太多了,唯恐一個不注意,它要是跳了進來,那可就遭了。
我實在不敢相信,年盈紫若是詐起屍來,會是怎麼樣的一番場景。這麼想著,眼睛又不由得向那方硃紅桃木望去,也許會把這頂棺木撞壞的吧。我猶自在內心裡腹誹道。
忽而,又一道涼風吹了進來。我四下看看,見並無異狀,就又放心的跪了下去。
「這什麼爛房子,關了窗戶也透風。死廖靜宣,竟然就讓我自己呆在這個陰森森鬼氣濃重的地方。他到底安得什麼心?」我嘴裡絮絮叨叨開始謾罵起來。
可還沒說幾句,又聽到一聲「吱呀!」之聲,沉悶凝重。爾後,一股股陰風馬不停蹄的穿進了我的脊背中,雞皮疙瘩迅速起遍全身,不會是,不會是妖魔鬼怪吧:「啊!——」
我驚恐萬分的一把抱住自己的頭,深深的埋進了衣袖中,渾身皆是抖動不停,上下牙齒「咯咯」直響,再不敢抬起來看一眼。
「你鬼叫什麼呢?」一道陰冷森森的嗓音,忽然在我頭頂想起來,一隻冰冷的手拍在我身上,寒涼透骨,絲絲涼氣迅速鑽入了我的骨頭深處。
「啊!」我抱著自己的頭,尖叫一聲,猛然站起身來,就向前面跑去。
「轟!」眨眼間,灼灼的熱浪向我臉上撲過來,我低頭一看,垂下來遮擋棺木的鬼影重重的明黃紗帳,竟然一下子就著起火來。
「你這個笨女人!給朕滾一邊去!」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恨恨傳來,一把將我推開了去。
驚恐萬分的我又一次跌坐在了地上。
遞目看去,才發現此刻將棺木圍著的明黃紗帳,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燃燒起來。而廖靜宣,竟然是廖靜宣!
我撫摸上自己怦怦直跳,仿似不知間歇的心臟。仍舊未從剛才的驚嚇之中,回過神來。
而此刻的廖靜宣正在奮力的救火,他好像不管三七二十一樣,抓過身旁的酒壺就灑了過去。
「噗!」的一聲,火勢不僅沒有減少,而且還更大了。眼看著就要燒到端正擺放在正中央的棺木,我也跟著心慌起來:「你怎麼能倒酒呢?越倒酒不是燒的越快嗎?快點把那個墊子拿起來,先撲火去。」
廖靜宣回過頭來狠狠將我瞪了一眼,爾後抓起墊子就朝著著火的地方猛撲起來。
我也忍住疼痛,站起身來,四處尋找下,終於找見了小半盆不知幹什麼用的水,趕緊端起來,就朝著火堆倒了過去。
「你這個死女人!你給朕滾!滾!」廖靜宣瞬間咆哮起來,好像就要炸裂開來了。渾身顫抖不已,眸子更是狠狠瞪視著我。若是條件允許,他可能會直接跑過來殺死我,可能還不解氣。
我這才發現,剛才由於心急,沒注意看他。竟然將他左邊的整個袖子,以及左半邊的袍子,都給弄溼。
我心慌意亂的也不知如何是好,嘴唇張了張,終究也沒說出什麼來。
而此刻,本站在殿外的素焰聽得響聲,衝了進來。見到這番場景,呆愣了幾秒鐘後,猛然轉過身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好些小太監人人手裡都端著盆子,匆匆忙忙的走了進來。不一會兒的功夫,氣勢洶洶的大火便被熄滅了。
我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可下一刻廖靜宣邁著沉重的步子,陰冷凍人的眸子直直的望著我,緩緩向我走了過來。
在那樣一雙眸子的注視下,我不由的打個寒戰。膽怯至斯的慢慢向後退去,雙眼怯怯的望向他。唇角張張合合間,竟然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告訴朕,你是不是就要用這樣的方法報復朕,是不是?!」廖靜宣一步跨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眸子陰冷,向我大聲咆哮著。
他寬大厚實的手掌,越來越緊,越來越狠。
我望著那雙如陰鉤樣的眸子,感受到脖子上傳來的陣陣灼痛,心裡無來由的恐慌起來,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了出來:「不,不,我不是的,我不是。」
「還敢狡辯!若不是故意的,你今日這是在幹什麼!你告訴朕,你這是幹什麼?!盈紫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和我們之間的恩怨,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而你卻一次又一次的陷害於她。
先是害她失去了孩子,你知道她對於我們的孩子,存在了多少美好的遐想嗎?啊?你知道嗎?你這個心狠毒辣的女人,朕現在就殺了你,替盈紫報仇!」廖靜宣恨意迢迢的眸子,瞬間變得通紅如血。嘴唇緊抿,倔強獨立!
手上的力度迅速加大,越來愈緊,脖子上卻是越來越痛。
那種對黑暗無盡的恐慌,對再也使不上力氣呼吸的絕望,讓我又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死亡的來臨。
前世飛機失事時,那種無法言說的痛楚,那種這輩子都不想要再出現的蒼茫。
淚水不知不覺間滑落下去,滴落在我被迫揚起的臉頰上,滴落在正自痛苦,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溫溫熱熱,鹹鹹淡淡。
其實,生與死對於我來說,並不重要。可我害怕那種吞噬一切的黑暗,害怕那種瞬間便會消失無蹤的感覺。
只是因為死過一次,我才會更加驚恐。
並不是對生活的眷念,我並不眷念。愛我的人都已經死了,我還眷念什麼?!
可我害怕,那種即將要死去時,心內就像被抽空一樣猛然一驚的感覺,那種無盡的濃郁的黑暗一層一層將你包圍的絕望。
我想要再次出聲,想要告訴他,我什麼也沒做,不是我。還想要大聲呼喊,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唇角張合間,被卡住的喉嚨根本就動彈不得,我只能,只能這般無奈的等待死亡!
廖靜宣冷酷,寒涼,又決絕的眸子,在我眼裡慢慢模糊起來。他的唇角好像有絲冷笑硬生生被他擠了出來,可我已經看不清楚了。
「皇上,娘娘這樣真的會死的。皇上,您冷靜一下!」
「皇兄,你快住手!住手!再不住手,她就真的沒命了。皇兄。」
好像是誰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縈繞繞。又是誰,在我面前擔憂著急。我趕緊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去抓住那道好似帶了無數光明的,在我跟前縈繞的物件。
可是已經晚了,手臂好似有千斤重,我抬不起來,再也駕馭不了它。
爾後,黑暗逼近,我終是陷入了那一片恐慌之中。被它狠狠淹沒下去,再也動彈不得分毫,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絲細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