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荊棘叢中的男孩(6)

「你還沒有把文身洗掉麼?」犬山賀問。

「當然沒有,為什麼要洗掉?這是我身份的證明,在1948年的那個夏天,我才是日本黑道中最威風的人,在道上你的地位只是給我擦鞋而已。」昂熱冷笑,「真是個廢物學生,混黑道也只有這樣的水準,阿賀你真叫我這個當老師的難堪啊。」

「犬山君!不是動怒的時候!」宮本志雄從和室中追了出來。

已經來不及了,暴怒充斥著犬山賀的腦海,他抽出腰間的白紙扇扔向舞池中央。

所有的照明燈熄滅,鐳射光束交織成網。彷彿熔岩從地下噴發,投影燈把熊熊烈焰的光影投射在屋頂上。重低音炮從四面八方對準舞池中央傾瀉音波,舞姬們一擁而上,無數柄刀反射著慘白的光影,琴姬們的長髮紛披,就像墨筆在宣紙上留下恣意淋漓的墨跡。日本刀術中的九種斬法全出……唐竹、袈裟斬、逆袈斬、左橫切、右橫切、左切上、右切上、逆風、突刺……昂熱全身上下每個空隙都被刀光填滿。

鐳射光束掃過,雄渾的背肌在女孩們面前扭曲,夜叉怒吼,猛虎咆哮!

利刃在同一瞬間折斷,女孩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住衣襟扔了出去。誰也看不清舞池裡發生的事,只看見一個個黑影被扔出來,舞池邊玉體橫陳。

世津子從天而降,兩把小太刀交錯閃動,如同飛燕迴翔,她從二樓直接跳向舞池中央。

難怪作為一個年輕的芭蕾舞明星她卻留著劍道少女般的馬尾辮,他的芭蕾天賦如果打十分,劍道天賦則是十二分。這種雙手持兩柄小太刀的刀術流派被稱作「小太刀二刀流」,永遠後發先至,格擋的同時用另一柄刀進攻,號稱「不破的防禦」。二刀流最重眼力,眼力必須極好才能預判對手的進攻,「先練鷹眼,再練斬法」。

世津子用足了鷹眼盯住昂熱的武器,鐳射燈掃過,昂熱沒有提刀而是拎著一根棒球棒!

昂熱甩手把棒球砸向世津子,小太刀無法割開那麼重的武器,棒球正中世津子額頭中央……飛燕來翔,被一棒拿下。

昂熱用標準的公主抱接住墜落的世津子,自嘲地笑笑:「這種男子氣十足的事情發生在我這個老頭子身上,真是可惜了。」

他扔下世津子,拾起球棒大步上前,球棒帶起「呼呼」的風聲,每一棍都敲翻一個女孩。女孩們想揮刀,但是刀還沒有出手球棒就臨頭了。

她們看錯昂熱了,她們眼裡昂熱是個老人,老人註定要被年輕人嘲笑,所以她們囂張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性感,用自己的青春嘲諷他。可此刻的昂熱根本不是什麼彬彬有禮的老紳士,他窮兇極惡,就像中學時代的教務主任,無論女孩怎麼扭動怎麼傲嬌,都不會手下留情。

「對不起我太老了,性感在我這裡不能用作武器了。」昂熱雙手舉起一名琴姬把她拋向空中再一把接住,隨手扔在一旁,「跟曾曾祖父級的男人撒嬌是沒效果的。」

彌美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柄十文字槍,這在古代是武將的馬上武器。玉藻前裡當然找不到馬,所以彌美騎上二樓那輛哈雷戴爾維森摩托,轟響著墜入舞池。

她用摩托車作為盾,出手是寶藏院槍流的精華。她的戲路以鄰家少女為主,可如果導演此刻在場一定後悔定位錯誤,就憑這一記直刺她就可以出演女版真田幸村。

十文字槍被劈手奪過,昂熱飛起一腳踢在摩托的油箱上。摩托飛向角落裡,昏迷的彌美被拎在空中。

「你們日本人是有多喜歡武士道啊?槍術這種東西在現代還有什麼用呢?」昂熱把彌美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琴乃踢掉高跟鞋,把重型狙擊步槍組裝完畢。她是個王牌狙擊手,曾在1500米的距離上命中一條躍出海面的鯖魚。其實今天這種場合她的特長沒什麼用,她就是作為美女出席而已,但此刻己方連戰連敗,她也不得不想辦法來挽救犬山家的尊嚴。她無法射擊,昂熱的移動速度太快,根本不給她瞄準的機會。最後連綾音都把武器拿出來了,這位冰上芭蕾舞新秀善用的武器是阿帕傑克斯122毫米火箭筒!琴乃急忙扔下步槍撲向綾音,在玉藻前裡動用這種武器簡直是瘋了,昂熱固然逃不掉,同伴也都得陪葬。

綾音的家族有躁鬱症史,她很容易衝動,曾在一次國際比賽中不滿裁判,於是脫下腳上的冰刀就投擲過去。

爭執中綾音扣動了扳機,火箭筒卻沒有發射,因為一柄折刀從頂部插下,切斷了扳機的傳動零件。

不知何時昂熱已經站在二樓了,胸口頂著綾音的炮筒,他皺著眉,看著這兩個戰慄的後輩,然後一拳打在綾音的側臉。

「以後幫我看好這傢伙,別把兇器交給神經病。」昂熱對琴乃打了個響指,以示對她控制綾音的讚許,而後翻身再度越入舞池。

舞曲結束,昂熱雙手揮舞兩根棒球把六個女孩震開。仍然站著的只剩他,肌肉舒張,汗氣蒸騰,背影彪悍得像個年輕人。

頭頂傳來古鐘震鳴般的巨響,昂熱抬頭,彷彿是紅色的海洋從天而降。屋頂懸掛著的巨幅紅綢飄落,中間刺繡著黃金的「卍」字。昂熱拔起插在舞池中央的一文字則宗,對空一劃,把那片紅海割裂。紅綢落地,蓋滿了玉藻前的地面,昂熱手持雙刀,扭頭看著緩步走下臺階的犬山賀。無論舞姬琴姬和乾女兒們被打得多慘,犬山賀一直站在三樓抽菸鬥,似乎跟這場械鬥沒有絲毫關係。直到音樂和群戰同時結束,他才磕了磕菸斗裡的灰,揮刀砍斷了繫著紅綢的繩子。

昂熱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神色,緩緩地活動雙肩扭扭脖子,犬山賀邊走邊褪去和服,背後的《能戰閻魔圖》栩栩如生,鬼丸國綱在刀鞘中震動。

這是夜叉猛虎和能戰閻魔之間的決戰,兩幅文身都栩栩如生,彷彿妖魔們從神話中復活,玉藻前裡紅綢鋪地,作為它們的戰場。

「多年之後再見校長的‘時間零’,還是如當年那樣神鬼莫測啊!」犬山賀讚歎。

他本來怒形於色,似乎隨時要下場和昂熱一決生死,可真到下場的時候卻面沉如水。

「別這麼跟我說話,好像那不是我的言靈而是我的寶刀。」昂熱笑笑,「用你的剎那來試試吧,當年你最高達到過七階,現在年紀那麼老了還爬的上去麼?」

「就請校長看看我等的決意吧。」犬山賀緩緩下蹲,按刀在側,低頭看著鬼丸國綱的刀柄,彷彿沉思。

舞池裡一片死寂,分明刀光劍影都消散了,但十倍於之前的殺機瀰漫開來。女孩們不安地靠牆站立,給昂熱和犬山賀騰出儘可以大的空間。這才是真正的決鬥,犬山賀即使暴怒也沒有失去理性,他太瞭解昂熱了,加持了「時間零」之後的昂熱不是憑藉人多就可以戰勝的。女孩們的刀再鋒利,刀術再精湛,但假如在對方眼裡你的速度只是真實速度的幾十分之一,那麼你的致命殺招就跟小孩子的撲打一樣可笑。

這就是「時間零」,被稱為刺客的言靈,言靈中的悖論。加持了這個言靈的人是穿梭在時間縫隙中的陰影,昂熱永遠不會在時機上犯錯誤,好比他在駕駛自己那輛暴力改裝過的瑪莎拉蒂時,總能抓住幾十分之一秒的空隙超車。從不在時機上犯錯誤的人是無懈可擊的……除非對手的速度能快到抵消「時間零」的效果。

只有一種言靈具備這樣的效果,那就是「剎那」。

剎那能夠成倍地提升釋放者自己的行動速度,加速效果以2的倍數攀升。初級剎那僅能提升2倍的速度,二階則達到4倍速,三階8倍速,四階16倍速……七階剎那就能突破到128倍速。

犬山賀的言靈就是「剎那」,在他能達到128倍速的極盛時期,曾經號稱蛇岐八家中的劍聖。如果他以急速揮舞居合之劍,沒有任何對手能看見他的刀,在對手眼裡他的刀只是一道微微閃光的空氣。

註釋

作者注:在居合道中水月指胸口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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