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這個謎底終於揭開了,原來這項實驗已經進行了兩個月,兩個月裡西澤爾是唯一的小白鼠。這男孩總是對獻祭自己的某件東西來達成某專案的毫不猶豫。
唐璜微微咬牙,他的袖管裡其實藏著一柄刺殺短劍,他的心裡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那就是持劍突進控制實驗的負責人,逼這幫瘋子把西澤爾放下來。
但阿方索及時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西澤爾是自願的。」
唐璜瞬間洩了氣,其實他何嘗不知道西澤爾是自願的?但看見朋友被那樣吊在半空中,被機械和電纜包裹,肋骨清晰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像是半人半機械的怪物,換作誰都會控制不住怒氣。
「沒錯,他是自願的,他不自願沒人能逼他。」耳邊傳來略微沙啞的女聲,接著是清脆悅耳的腳步聲。
三名騎士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首先看到的是一條修長的大腿,準確地說是巧克力色的穿著尖而細的白色高跟鞋的大腿,再往上看是一件色彩斑斕的真絲短旗袍,一瞬間就讓這個肅殺的實驗場變得活色生香起來。
密涅瓦機關副總長,薇若蘭,僅從那特殊的沙啞聲線就能聽出來。
但今天她出場的模樣和在大課講堂裡有著巨大的區別,半邊身體仍舊是那樣妖嬈性感,而半邊身體被骨架般的暗金色機械包裹,從腳跟直到面部。
面具覆蓋了她的半邊面孔,面具上安裝了類似微型望遠鏡的義眼,她掃視的時候,鏡頭四下轉動,彷彿尋覓目標的毒蛇。
女體的細膩柔軟和機械的堅硬猙獰以她的身體中線為界,微妙地融合在一起,有種令人窒息的美感和壓力感。這大概才是機械女皇的完整形態吧,讓人心生愛慕卻又不敢靠近。
「教授!」昆提良和唐璜同聲說。
「副總長大人。」阿方索微微欠身。
唐璜和昆提良用的稱呼倒也沒錯,但阿方索的稱謂無疑更加準確,這女人的核心身份,還是密涅瓦機關的副總長,權力場中人。那個象牙塔裡的薇若蘭教授,只是她跟世人玩的一個遊戲。
「收好你袖子裡的那支短劍,別輕易拿出來,我知道你是訓練營中最優秀的刺客型騎士,但在密涅瓦機關裡,那種小伎倆沒用。」薇若蘭冷冷地說,「男孩子要聽話。」
「那就是神經接駁系統麼?」阿方索走近鐵欄杆,遙望著那具暗金色的金屬骨骼,目光有些迷離,「我從某些文獻上看到過這種技術,以為還停留在構想階段,想不到它真的已經投入使用了。」
「豈止投入使用,已經使用了上百年。你們現在看到的,就是熾天使的秘密,利用神經接駁系統直接把人類和機械結合在一起的究極技術。」薇若蘭面具上的微型望遠鏡自動調整焦距,鎖定了金屬骨骼中的男孩。
「神經電流強度47.5,第四神經迴路接駁。接駁失敗,啟動二次接駁。四號接入端復位,很好,相位穩定……」佛朗哥一邊抽菸一邊下達命令。
各路精英都服從他的指揮,從機械師到研究神經系統的專家,從醫生到雜役。各種黃銅機械閃閃發亮,無數的儀表指標閃動,組成巨大的儀表矩陣。
他們所在的是一處高臺,地面上一個人都沒有,全部的操作都通過電路和懸掛西澤爾的機械臂完成。
「非得那樣子對他麼?這也太慘了。」昆提良心中還是很不忍。
「你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老闆是什麼東西對麼?」薇若蘭冷冷地說,「天賦騎士是個好聽的說法,更準確地說他們是怪物,是能夠和神經接駁系統融合的怪物,只有他們這種人能穿上熾天使甲冑。他身上的東西叫‘騎士之骨’,是熾天使甲冑的骨骼,雖然還沒有安裝裝甲板和其他附件,但基礎系統都是完整的,那是一件危險的暴力機器。如果西澤爾失控,正面接觸他的人只有死路一條,而失控又是他的常態。」
「12分鐘,他已經在騎士之骨裡堅持了12分鐘,這是全新的記錄!」醫生的聲音裡流露出興奮之情,「狀態還很穩定,給他腎上腺素加一支胎盤蛋白!」
西澤爾的背後,帶注射器的機械臂緩緩地降下,針頭準確地刺入他頸部的靜脈,將兩種藥劑注入。
藥物反應令西澤爾的眼皮微動,同時騎士之骨的利爪也微動,就像沉睡的猛獸即將甦醒。
「教授,西澤爾是在冥想麼?」唐璜問。
「可以這麼說,也可以說他睡著了,在這種狀態下他和神經接駁系統能最大限度地融合。」薇若蘭說,「我們需要觀測他在這種情況下的反應,有了這些資料的幫助,我們才能造出新一代的低反噬熾天使。」
「我看過的文獻說,神經接駁會帶來驚人的痛苦,一般人是無法忍受那種酷刑般的痛苦的。」阿方索說。
「但他可以,他根本就是為了熾天使而生的。」薇若蘭說。
「老闆真棒!」昆提良真心誠意地說,「老闆看起來好欺負,原來是純正的爺們!」
薇若蘭微微搖頭:「跟巔峰時代的他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當年他穿著類似的甲冑毀滅了錫蘭。如今的他只配做個實驗小白鼠。」
「神經系統的損傷超過80%,如今的他只有當年的20%。」佛朗哥灌了一口酒,走過來和他們並肩而立,「如果沒有奇蹟的話,他只怕沒法成為騎士王了。」
「實驗不是很成功麼?」昆提良蒙了。
「從實驗的角度來說很成功,但拆除外接的系統,他根本沒法控制住機動甲冑。」薇若蘭的聲音還是冷冷的,「他的價值僅限於幫我們降低神經接駁系統的反噬,造出來之後可能只有穿在別人身上了。」
「穿在我們身上麼?」阿方索的語氣很淡然。
「不想試試麼?我想西澤爾也很希望他花費心血製造出來的甲冑穿在他的騎士們身上。」薇若蘭的語氣也很淡然,「那東西的威力會讓你們滿意的,就像戰神附體。」
「求之不得。」
「不愧是西澤爾選擇的人,亡命之徒是你們最好的註解。」薇若蘭繼續雲淡風輕。
「甲冑可以定製麼?給昆提良設計的那件要重型一些,這傢伙除了衝鋒就什麼都不會了,至於給唐璜的,則要輕量化到極致。」阿方索也雲淡風輕。
昆提良立刻點頭,唐璜卻趕緊打斷:「喂喂!阿方索你是亡命之徒沒問題,可別把你的兄弟們都拖進火坑啊!穿那種甲冑可能會死人的好麼?我還有美好的人生要去過,還有很多美少女等著我去愛她們!我有必要這麼想不開麼?」
「那你是想要退出?」阿方索回頭看著這隻危險的花孔雀。
唐璜立刻沒聲兒了,沉默了很久,他聳了聳肩:「至少要讓我決定自己甲冑的風格好麼?輕量化什麼的當然是需要的,但最重要的是要給我白色搭配金色的塗裝!我要我的甲冑是最好看的。」
阿方索無聲地笑笑。他們都是這種人,只要對上正確的人,把命交出去之前都不太猶豫,唐璜有時會小小地猶豫一下,但一個絕世的刺客,學會了握最鋒利的劍,又怎麼會甘心把餘生花在女孩的懷裡?
恐懼深淵
醫生走到他們背後:「實驗是否到此終止?12分鐘已經是目前的紀錄了,再繼續下去的話他的身體未必能承受得住。」
佛朗哥面露猶豫,今天的實驗進度出奇的順利,西澤爾在騎士之骨裡待得越久,越能獲得寶貴的資料,他的神經電流強度被完整地記錄下來,每個波動都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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