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將近一年沒有見到明月了,他想見到明月,卻也害怕再見到她。對於明月,應該也一樣吧?明將軍已經下獄,龔天冶告的狀,而明月依舊在龔家深宅大院裡孤孤單單。一年了,忽然又看到明月的信,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讓相忘覺得恐懼。一定發生了什麼!否則以明月的性格絕不會再寫信給自己,而且寫得那麼短,一定很緊急。她來找自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再也沒有人能幫她了。而即使一切一切的人都不能再幫她,她也應該知道自己一定會在這裡等著。自己是她第一個想到,而最後一個開口的人,可是自己是絕對會幫助她的人!
是的,明月心裡一定是這麼想的!想到這裡,相忘已經化作一道朦朧的白影。
睡著的師兄弟們被吵醒了,一陣冷風捲了近來,相忘高大的身軀遮擋住月光出現在門口。那一刻,沒有人敢說話。
和尚握拳凝力砸在地板上,木屑飛濺當中,相忘從地下提起了一隻竹箱。一陣嗆人的灰塵味,相忘已經揭開了箱蓋。少林的木葉甲!
這是相忘從來沒有用到過的,他習武,他修佛,可是當他有一天真的穿上這甲,他已經忘了佛,他身上就只剩下一個武者。靜澄將甲給了他。「可是我卻不希望你用它!」靜澄曾經說。
掌寬的黑帶將甲和袈裟束在了一起,相忘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踏向門口。他拉開了門。
門外,靜澄悠長的誦一聲:「阿彌陀佛!」
「師父。」
「相忘。」
「弟子知錯,師父……讓我去吧!」
「你真的要去,師父不攔你,可憐魔還在心中。」
「師父,弟子知道罪孽深重,可是人命相關,即使佛門弟子,難道會袖手旁觀麼?」
「心魔!」
相忘看著靜澄走向了自己的僧房。
「師父!」相忘喊著。
靜澄沒有回答。
相忘低下頭。
「既然來了,就進來。」靜澄盤坐在床上道。
門開了,相忘跪在了門口。
「還是想去?」
「是。」
「不過你畢竟來了,還有一絲向佛之意。」靜澄笑了。
「請師父原諒弟子。」
「不急,你可知道我為什麼留你?」
「因為弟子心魔太甚。」
「不錯,你關心太甚了。那封信,我已經看過了,明小姐要你救她,可有說原因?」
「沒有。」
「塵世中有多少情勝得夫妻之情?」
「弟子不知道。」
「少有。縱然龔乾有加害明將軍之意,也不至於狠心對自己的夫人。何況明小姐一介女流,又能如何?龔乾果真會冒險多害人命麼?所以明小姐多半隻是任性罷了,而你……」
「師父是說……?」
「關心則亂!」
「亂?」相忘心裡一驚,自己可不是亂了麼?
「你就是那個牧羊的人,你的心不明,你還在繭裡。所以明小姐的一點一滴都讓你不知所措,看看你腳下!」
「腳下?」相忘低頭,腳下是一地月光。
「你是陷在水裡,明小姐是那水,你出不來!」
靜澄長嘆一聲:「人本來,無牽無掛,心空如鼓,而音自洪亮。若是心裡糾纏於俗務,便如鼓中敗絮,再也響不起來。你心裡是魔,自陷空幻,卻還執迷不悟!你去,哈哈哈哈,你去,你去了又能如何?以你可真的救得了明小姐?你只是把自己扔進了苦海無邊,你還有什麼臉稱佛門弟子?為師還不如現在超度了你這個孽障!」
靜澄忽然抄起身側的藤棍,如風雷般擊下,一陣刺骨的疼痛,相忘覺得身體在一瞬間被刀劈作了兩半!棍上用的是真力,棍卻是收在了相忘的肩上。
「何去何從,由你自己!」
一身的汗冷透僧衣,冰涼的貼在背脊上。
水,苦海,十年禪修,自己卻還在苦海中。
牧羊人,自己;他遠方的妻兒,自己的明月,皆是空幻。原來都是自己錯了,牧羊人並沒有妻兒,而明月……又與我何干?莫非只是一場自作多情?
人在繭中!
相忘忽然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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