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草菴

裘禪抬起頭,望著頭頂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氣:「三天之後開啟門,小十三已經吊死在裡面了。小黑屋很矮,不過一人高,按說無法自縊,可是他居然想了一個絕妙的法子:他把自己的腰帶掛在屋頂,另一端結成套索套在脖子上,跪坐在竹蓆上。他往前傾倒,套索慢慢收緊,會讓人慢慢窒息。不像一般的上吊,可能拉斷脖子,他那個辦法,只會慢慢絞死自己,等到想要救自救的時候,已經無力掙扎了。那一年,小十三隻十一歲,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學來的那個法子。老師看了,只說了一句,說他是真的想死啊。」

燈火如被風吹,忽地一暗。葉羽和裘禪相對而坐,大屋裡寂靜如死。

良久,裘禪低聲說:「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知道,一個人的心裡可能有那麼大的仇恨,那種仇恨是即便殺了自己,也不能消彌的。這個世上許許多多人的心裡,加起來有著多少仇恨呢?想起來就讓人不寒而慄,讓人怎能相信亞聖的話?」

「可是那……畢竟是少數!」葉羽爭辯。

「少數麼?」裘禪笑,「葉公子知道杜鵑麼?這種鳥不築巢,會把自己的鳥蛋下在別的鳥兒的窩裡。杜鵑的鳥蛋很小,看起來像是一些小鳥的蛋,但是它孵出來的雛鳥卻兇猛有力。雛鳥出殼之後會立刻把其他的鳥蛋和小鳥都擠出窩去,任它們摔碎摔死。這樣它就會獨佔所有的食物,它食量很大,如果還有別的雛鳥在,它便吃不飽。葉公子可知道獼猴群?猴子是沒有開化的野物,可是它們爭奪起猴王的位置彷彿仇敵。猴王在位的時候,它會霸佔所有的母猴,奴役其他的猴子。而一旦有另一隻強壯的猴子打敗了猴王,也絕對不會允許老猴王活下去,我曾攀上峨眉山,親眼看見一隻失敗的老猴王被猴群逼得跳下山崖,它在一條山澗中翻滾,掙扎著要游過去,可是游到一半,它便沉了下去,再也沒有露頭。它背後的猴群竟然發出笑聲那樣的叫喊來。」

葉羽哆嗦了一下,裘禪的話裡,彷彿寄宿著鬼神。

「看著那隻猴子沉下去,我的心也沉下去。我發瘋一樣在山路上奔跑,我覺得自己被儒學欺騙了幾十年。人其實和野獸一樣,這城池便如樹林,世間的規則是你死我活,每個生命生下來便是要從周圍奪取食物和取暖的土地,長大了,就要權力地位,要美女妖姬,因為那種留下子嗣的信念是從小種在人心深處的,不可消磨。為了留下子嗣,他們甚至不惜奪取別人的妻妾。」說到這裡,裘禪雙手在胸前做蓮花火焰的形狀,「直到我得閱我教的教義,才深為折服。我教教義說,人身體裡皆有光明的分子,也有暗魔的分子,光明的分子便是與人為善交相愛護,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而暗魔的分子,便是人生來的貪婪心、慾望心、殺戮心、淫蕩心。人便是魔神糅雜的產物,半是神子,半是魔子。要想解脫暗魔的束縛,便只有殺死自己身上暗魔的分子,若有了這個覺悟,光明天宇的門為你洞開,死的一刻,才是最大的喜樂。」

「死的一刻……才是……最大的喜樂?」一陣戰慄從葉羽的背脊穿過,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所以我教真正的教義並不禁殺戮。」裘禪道,「葉公子,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要救人?」

「對於一個劍客,救人強於殺人。」

裘禪微笑:「你等於什麼都沒有說。你救人,是因為人是善的、好的,或者因為你自己就是人,你要救自己的同類?可是如果你發現人身上其實還有那麼多惡的東西,那麼你到底為什麼要救人?有的人你救了他,他卻會去害別人。那麼你是否還不如殺了他?」

葉羽無法回答,只能搖頭:「裘先生所說,在葉羽看來便是外道邪魔才會說的話。」

裘禪也不以為忤,還是微笑:「真正的善,是純淨的光,在只有光的世界裡,一切黑暗無所遁形。教祖曾經說,當第三個光明日降臨的時候,支撐天地的光耀柱會傾塌,一切在火焰中毀滅,從此黑暗復歸黑暗,光明依舊光明。天地間的義人,將隨我們一起來,葉公子,你可願隨我們一起?」

葉羽不答。

「說過不勸降,卻又多嘴了。」裘禪自嘲地笑笑,「葉公子現在不必回答,我不會傷害公子,你儘可以放心思考。」

「送葉公子出去。」裘禪比了一個手勢。

這一次來的卻不是那個小廝。一直坐在黑暗裡的那個人站了起來,走到葉羽身邊微微躬身。葉羽起身隨他出門。

「你可以帶葉公子看看。」裘禪在身後說。

那個人在門口摘下牆上的一支火把,在前面領路。

他忽然道:「謝謝葉公子。」

葉羽吃了一驚,聽得那個聲音極其耳熟。

領路的人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那張熟悉的臉,竟然是杭州明尊教的首領之一,持紅月刀的梁十七。

「葉公子劍下留情,梁某不勝感激。」梁十七躬身行禮。

「先生不是該殺的人,前次是葉羽冒犯先生。」葉羽道。他知道那十萬風雷的一劍中自己手下留情,只是重傷了梁十七,卻不曾下毒手。而這次相遇,兩人局勢倒轉,葉羽已經是階下囚徒,他便也不想恃恩於梁十七。

「葉公子隨我來。」梁十七也不多說。

走到通道盡頭即將轉彎的時候,梁十七停步,舉高了火把:「清淨氣使想請葉公子一觀。」

葉羽就著火把看去,不禁退了一步,心裡一片冰冷。在短暫的一瞥中,他看見一個巨大的佛龕中供著一尊肉身佛似的東西,可不是平常僧侶合十的模樣。那是一個乾枯黝黑的人體,跪在佛龕裡,他的雙手糾結在胸前,做火焰蓮花似的形狀,臉上滿是大喜樂的神情。

而他的雙眼只是兩顆炭丸,在空空的眼眶裡似乎可以滾動。

門「吱呀」一聲開啟。

「清淨氣使。」梁十七進來,單膝跪下。

「葉公子看見那具肉身了麼?」裘禪閉著眼睛坐在冰盆裡,淡淡地問。

「看見了。」

「很駭人吧?」

「正是。」

「對於凡俗的人,就是如此。以前以為是怪力亂神的東西,在眼前變成了真實,怎能不驚恐?照顧他的事就交給妙水使吧。」

「是。」梁十七猶豫了一刻,「妙水使似乎心緒不定,回來已經兩日了,只是在那裡靜坐發呆,等待葉公子醒來。」

「你不必多說,也不必諱言,誰都能看出她的情緒。」裘禪揮了揮手,「然則她是五明子,是我教的僧侶,她明白這裡面的輕重,這不過是暗魔作祟。陳越如何了?」

「妙火使最近行蹤不定,屬下很少見他。」

「終究是不成氣候的人,真讓妙風給說對了。」裘禪搖頭。

「屬下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應當不應當問。」

「你是要問我為什麼會對葉公子手下留情?在你看來我一直是犀利決斷的人。葉公子雖曾放你一條生路,但是他也殺了我教的五明子,那麼斷然不該放他生路,更不該帶他回草菴,又對傳授以教義。是不是?」裘禪淡淡地說道。

「是。」梁十七低頭行禮道,「清淨氣使放過葉公子,屬下心裡感激,但是這決不像清淨氣使一貫的行事作風。」

裘禪笑了笑:「其實原因說來複雜,其實也簡單,因為他是我們的朋友。」

「朋友?」梁十七吃了一驚。

「我親自去過開封浮槎巷看過,那一戰,非常詭異。出手殺死明力的絕非葉公子,以他的劍術,即便明力任他砍殺他也不能得手。殺明力的另有其人。而更奇怪的是明力應該曾經出手命中過他。你在我教眾地位頗高,應該聽說過明力使出手擊中敵人的後果,對方勢必從傷口開始融化,最後為光明吞噬。可是葉公子竟然毫髮無傷,豈不是太奇怪了麼?」

「正是。」

「這正是我的猜測。明力的大力是天上的光焰,殺一切暗魔。而他不能殺葉公子,惟有一個解釋,便是葉公子身上的光明火可以和明力相當。他雖然不是我們的教友,不肯皈依我們的教義,卻是我們的族裔。我想,他終有一日會明白我們。」

梁十七沉默了一刻:「是!」「諸位教王的軍隊都集齊了麼?」裘禪淡淡地問道。

「正在逐步趕來,庇麻節之前,一切可以就緒。」

裘禪點了點頭,他合十對著屋頂,閉目虔誠地祈求:「我們要用血洗這一年的庇麻節。明尊慈父在上,饒恕你的信徒再次違揹你的教誨,觸犯最神聖的戒律。」

「真的要舉事麼……再請清淨氣使三思。」梁十七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

「我們沒有選擇。而且我已經活不長了,我能夠感覺到。」裘禪睜開眼睛看著屋頂,「只願我死的一刻,看見光明天宇對我洞開。」

朗月疏星,天地間一片清朗。遠處平林漠漠,近處是平坦開闊的泉州城西校場。深夜裡,校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一人,細風偶爾掠過,如哨子般低嘯。

校場的西側是一間竹製的精舍,這是閱軍時候給朝廷大員準備的。精舍懸空搭建在竹架上,以避地下的溼氣。竹舍中依舊亮著燈光,風吹竹簾起伏。

魏枯雪坐在上首自斟自飲,蘇秋炎坐在下首,兩側分別坐著世子、天僧和謝童。泉州刺史卻沒有地方坐,低著頭伺候在世子身後。他是蒙古人,身份遠高於身為南人的魏枯雪和僧侶天僧,可是這個時候他一言不敢發,只是小心地偷眼看這幹人的表情變化。

可是這幹人全無表情,連魏枯雪頰邊的一絲笑也是冰冷的,蘇秋炎則靜得像是個死人。

「來了。」魏枯雪說,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謝童起身掀開竹簾,遠遠地從校場的盡頭,一個人影緩緩地走來。他高大魁梧,全身都籠罩在一襲巨大的披風中,頭上戴著防風的兜帽,完全看不清模樣。寂靜遼闊的校場上,這樣一個人緩步而來,看起來有幾分不真實,令人覺得有如身在夢中。

謝童揉了揉眼睛,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紅,來之前她哭了很久。

那個人終於走近了,竹舍下候著的軍士迎上去低語了幾句,對方雙手合十行禮,而後登著竹階而上。他抖開頭上的風帽,是個眼睛碧綠的色目人,可他的臉卻是標準的漢人模樣,似乎是混血。他的年紀很大了,下頜滿是濃密的白鬚,頭頂已經禿了。他披著的黑色披風胸口上以銀線繡著十字的花紋,手裡攥著一本羊皮面的古書。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站了起來。

「叨擾了。」老人衝著四周微微躬身行禮,最後轉向世子,「別來無恙。」

「不見蕭大師十一年,大師還記得我。」世子微笑。

「十二年前你還是個可愛的孩子,卻沒有料到今天來這裡找我的人中也有你一個。」老人微微搖頭。

「大師,我不是為了殺人而來。」

「為不為殺人而來,都要血流成河。」老人還是搖頭。

他在謝童身邊坐下,環顧周圍,一一指點:「這位是崑崙劍宗的魏宗主了吧?這位想必就是重陽教宗的中天散人。釋家裝束的是白馬天僧。這位……大概是中天散人的高徒了。」

眾人都點頭致意。

「足足七年,刺史不曾傳召蕭天毅,今日恐怕是有大事吧?」老人最後轉向泉州刺史。

「大師,我們的來意你想必清楚,不必我們多說什麼。現在便開始商量正事。」蘇秋炎冷冷地說。

「是,蘇掌教是直快的人。」老人點頭,而又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自大皇帝忽必烈開始,朝廷設泉州宗理司,管理泉州的明尊教和景教教團,歷任大司祭都不效命泉州刺史,而是直接受大都的節制。這些年景教教團衰微,而明尊教聲勢如虹,泉州周圍的明尊教教團有信眾約三十七萬四千人,其中精銳善戰者約兩萬,分為五部,曰相、心、念、思、意五大國土,每部的首領皆稱教王。教王之上是五明子,稱為使節,曰妙水、妙火、妙風、明力、清淨氣。」

蘇秋炎微微點頭:「這些我們都已經知道,可是我們來這裡請問大司祭的,還不是這些事情。」

「大司祭是景教徒吧?」魏枯雪忽地一笑,打斷了蘇秋炎的話題。

「閣下如何得知?」老人問,等於承認了。

「大司祭胸前的標誌是景教徒所拜的十字架,手中所握是景教經典吧?魏枯雪遠在崑崙,也聽說過這樣的傳教人。」

「魏宗主慧眼。」

魏枯雪笑笑:「我們想要的,是草菴的情報。大司祭是景教徒,教義教導大司祭親愛世人。我聽說貴教的聖人耶穌,乃是神的兒子,曾教導信徒說,若是你的鄰居打了你的左臉,你便將右臉也送給他打。以此示人以仁義。最後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也並不怨恨世人。那麼大司祭不願意托出草菴的情報,想必也是不願看見那裡變成屠場吧?」

「可即使我不情願,似乎也無濟於事了。」老人平靜地說。

「是,我等手中有劍,心中有賊。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本不是什麼善信之輩,不會相信大司祭的仁慈。還請大司祭坦然相告吧。」魏枯雪還是笑,輕輕彈著腰間紫綾包裹的長劍。

老人低低嘆了一口氣:「你們要殺人,對方未必沒有殺人之心。五部教王,兩萬精銳,還有神乎其技的五明子在,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麼?明尊教未必真的要反。魏宗主,蘇掌教,何不三思?」

蘇秋炎默默地從袖中抽出了一枚金色令箭,遞給了謝童。謝童低頭接過,轉身出門,以一張小弩把令箭射上了天空。那道金光在夜空中忽地炸開,彷彿流星暴雨,半天都被燦爛的火色遮蔽。隨著那片金光,遠處傳來大地的顫抖,千千萬萬雙鐵靴蹬踏地面的腳步聲跟著逼近,一時間彷彿外面吹來的風裡都含著金鐵的味道。

「這是!!!」老人大驚。

蘇秋炎默默起身:「明尊教的教團有精銳善戰者,我重陽道宗門下未必沒有精兵強將!十二年的籌劃之功,今日終要大放光芒。我們並非沒有準備而來。」

他一掀簾子,昂然出門,面對月下的校場。那裡,一個接一個的方陣向著他緩緩推進。所有人一色的黑色重甲、沉重的鐵盔,他們披著黑色的大氅,頭上罩著風帽,腰間的長劍打著馬臀。老人默默地數了,那是二十八個縱橫各五十人的方陣,步兵中混雜著鐵騎,居前的則是兩個各一百人的方陣,一色的黑色駿馬,馬的皮毛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那是一支足足七千兩百人的大軍!

蘇秋炎豎起手掌。他的手掌像是一堵牆,立起來,阻攔住所有人。諸方陣踏步停下,落腳聲震耳。

蘇秋炎揮手一揚。全部軍士抖掉風帽,摘去鐵盔,每一個都是道髻骨簪。

蘇秋炎揮手指前。七千兩百人一同拔劍,劍光粼粼耀眼,讓人誤以為站在月下的水面前。七千兩百柄長劍在空中交擊,漆黑的夜色中濺起點點火花,道眾的吼聲彷彿龍吟大海:「乾坤無極!」

老人驚得跌跌撞撞地退後幾步。

蘇秋炎漠然揮手,面無表情。

「是道門的……軍隊啊!」老人嘶啞地說。

「是!這就是我道門的軍隊。為了這支軍隊,我已經準備了十二年。」蘇秋炎低聲說。

他一託老人的胳膊,扶他進了竹舍。

老人坐在那裡,半仰著頭,沉默了許久。

「掌教不惜如此,即使事成,恐怕也會遭大皇帝所忌。明尊教真的讓掌教那麼痛恨麼?」老人低聲問。

「若是我把一切全盤托出,大司祭也會如我這般痛恨。」蘇秋炎道。

「既然……如此,我要勸也是沒有希望的。」老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中有淒涼之意,「十二月三十,是庇麻節,這是明尊教最重大的節日,以紀念其教主摩尼受難。此日泉州周圍的教眾和明尊教十二慕舍、七十二薩波塞、三百六十默奚悉德會全部聚集在草菴。那是最好的機會,教宗可以一網打盡。」

「真正的草菴在哪裡!?」蘇秋炎聲如磨鐵。

「華表山。」老人從懷中取出一卷地圖推了出去,「這是草菴摩尼光堂的地圖,地上看去不過是二層的小廟,地下縱深千萬,與地脈洞穴相連,儲備有兵器糧食以及這些年明尊教從各處蒐集來的財物。」

「看來他們犯上作亂是早就準備好了。」魏枯雪淡淡笑道,「那些善信還真的是雄心勃勃之人。」

「雄心勃勃的是五明子、十二慕舍、七十二薩波塞、三百六十默奚悉德這些教中居高位的人,無論是為了建立教國還是他們個人的權力,犯上作亂他們才是真正能得到好處的人。可不要把那些窮苦的善信人也說成梟雄。」老人搖頭。

「大師說得有理,是魏某刻薄。」魏枯雪也爽快,毫不遲疑地認了。

他轉向屋外,蘇秋炎仍在遠眺,鬢邊白髮飛舞。

魏枯雪抬頭,不知道何時,月色已黑。

「世子,你的大元已經不可救藥了。」老人說。

「我知道,父親也知道。」世子微笑,「可是看著自己的孩子死,縱然是超脫的人,能夠不伸援手麼?這是我們孛爾只斤家族的國土啊。」

老人點了點頭,把手按在了世子的頭頂:「吾豈未語汝哉?你當剛勇前行,不驚,不畏;汝之所至,汝主耶和華,必與汝同在。」

世子愣了一刻,微笑搖頭:「大師,我不是景教徒。」

「因為只有你恐懼驚惶,而其餘諸人,心中皆是枷鎖。」老人轉身就要出門。

「大師慈愛,以警語授與世子,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可以教給魏某?」魏枯雪含笑,上前半步攔住了老人。

老人緊緊盯著魏枯雪的眼睛:「吾等皆是罪人。」

魏枯雪大笑,提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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